《缘由人偶店》猫猫爱吃猫猫饭

3、NO.3 蕴养

　　府君主殿
　　殿门紧闭，一位男子伫立在门前。他一副凶历严肃的模样，腰缠锁链，身段魁梧，一身黑色袍服，头顶‘天下太平’官帽，倒是更符合刻板印象中的黑无常形象。
　　“辛苦八爷在此等待，又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林缘溪远远便看见了男子，走近一瞧还真是那位黑无常。
　　“无妨，与府君汇报之后本就还有剩余时间。正巧十四传讯，也就顺手帮你拦上一拦。林大人来得快，我这别的没拦住，倒是拦住了林大人。”
　　与外貌不太相符，八爷平日里是个随和沉稳的性子，与同僚们关系不错。
　　不过也有可能，是漫长的时光早已磨平了性子，见得多了，从容也就成为习惯。
　　“冥府工作繁忙，多亏各位大人。只是有愧多加打扰，占了八爷难得的休息时间。”
　　“总归也是留在冥府，去忘川散步也是休息，在这站着歇歇脚也是休息，林大人不必客气。府君就在殿中，快些进去吧。”
　　八爷笑着摆摆手，而后顺手帮忙将殿门打开，示意姐妹俩快些进去。
　　林缘溪没多客气，点点头和林岁安快步走进殿中，八爷见人进去后又关上殿门，悠悠然的离开。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妮子才能如愿，不过好歹人在身侧，总比起以前好的多吧……】
　　心里嘀咕着，八爷不住轻声叹息。
　　殿里的空间很是宽阔，甚至可以用空旷来形容。格局与现世的帝王勤政殿有些类似，地面铺设刻着金色符文的墨玉地砖，两侧是燃烧着苍青色冷焰的落地烛台，一路延伸到最里侧的台阶。
　　九层台阶之上，古朴繁复的坐塌静静伫立。
　　冥府以黑为尊，就连府君的冕服也是鎏金黑袍。金色的图案不是某种生物，反倒更像什么法阵。
　　府君抬眼看着走进的林家姐妹，也没打算更改自己慵懒到有些失礼的坐姿。斜倚着坐塌一侧的扶手，垂眸注视已经走到台阶七步外的两人。
　　“府君”
　　“府君”
　　林缘溪先行躬身行礼，妹妹林岁安有样学样，上方的府君不可置否的笑了一声，林家姐妹缓缓站直身子，视线上移，撞向安坐塌上的府君。
　　与现世民间的传说逸文很是不同，冥府的掌权者，冥府府君实则是位女子，一位过分貌美的女子。
　　一袭长发从银白渐变为黑，随意披散着，也不在意是否垂落到地板上。懒散的姿态降低了冕服的严肃，一双虹色的双眸流光溢彩，瞳孔却是兽般的竖瞳，平增几分危险。
　　如若硬要描述，府君给人的感觉更像一条危险的巨蟒，平静的试探，等待一击毙命的袭击。
　　府君与冥府同岁，一如没人知道冥府什么时候建立，也没人知道府君到底度过了多少年岁。
　　从没有人见识过府君的全力，即便是曾与府君交手，可以被说是被府君打服镇压的林缘溪，也不敢确认府君到底用了几分力。
　　倒是最早在府君底下为冥府工作的几位有些猜测，府君真身并非为人，而是某种上古的神兽。这种推测可行度还算高，毕竟府君从未打算掩饰自己身上非人的特征。
　　没把林缘溪的打量放在眼里，府君轻轻抬手，远在七步之外的两天在瞬息之间就被挪到了台阶下。
　　林缘溪微顿一下，她没有任何察觉，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被转移位置。
　　【是警告？还是什么……】
　　林缘溪垂下眼，心里暗暗嘀咕。即便对于府君而言她跟孩童并无两异，可毕竟在府君眼皮子底下待的时间长了，这位冥府之主是个什么性子，林缘溪也是参悟甚多。
　　府君是个性子淡然的，从来没有什么能被她放在眼里过。不过……很记仇，冒犯到她，就总会在不经意的地方被好好打点一番。
　　“岁安，来，到这儿来。”
　　府君没理会思索的林缘溪，反而是对着林岁安招了招手。
　　林岁安下意识偏头看了看自己的姐姐，在得到点头示意后，才顺从的走上台阶，站到府君面前。
　　府君身量高挑，即便坐着也快能与林岁安平视。修长的手扶上林岁安的侧脸，像抚摸幼猫一样轻轻摩挲。
　　“好久没见了，岁安。”
　　“府君？”
　　林岁安疑惑的与府君对视，离得愈近，府君身上那种噬人心魄的气势就愈强。仅仅只是对视，就有一种生死已经被对方掌控的感觉。
　　“！”
　　还没等林岁安多说什么，脑海中快速闪现数不清的片段，那是这几日重复的梦魇，伴随着强烈的痛楚和满心恐惧。
　　就那么一瞬，仿佛心脏骤停，眼前已经恍惚得看不清东西，可府君的那双虹色竖瞳却死死的定在前方。
　　惊呼都来不及发出，林岁安就瘫软下去，乌黑的双眸大大的睁着，只是眼神涣散，没有半分神采。
　　“岁安！”
　　林缘溪大惊，下意识抬脚上了两步台阶。
　　下一瞬却在府君轻飘飘的视线下堪堪停住，只是浑身僵硬，满脸紧张的看着瘫倒在府君怀抱里的妹妹。
　　“关心则乱，缘溪。岁安没事。”
　　欣赏了半晌林缘溪的表情，府君才慢悠悠的开口安抚。往日难得见林缘溪这么慌乱，人见人愁，鬼见鬼怕的林疯子向来天不怕地不怕。
　　倒是自从林缘溪带着林岁安找到自己开始，就经常看到了，倒是有趣。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府君，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
　　“急躁。”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府君还是小心抱着林岁安站起身来，施施然走下台阶，不忘丢下一句，
　　“跟上。”
　　眼前忽的出现一道漆黑的裂缝，像是被谁用利刃划开了空间。
　　【轻描淡写的破开空间，即便是冥府掌控者也过于强大了】
　　林缘溪忌惮的看着裂缝，随即跟上府君离去的背影。
　　穿梭裂缝的感觉与鬼门有异曲同工之感，完成任务后的裂缝迅速合上，不留一丝痕迹。
　　这是没有任何装饰的房间，仅在中央防止着一个石台，繁复的符文勾勒阵法，以石台为中心铺满整个房间，包括墙壁和天幕。
　　府君将林岁安放置到石台之上，信手一挥，阵法被激活，暗红的符文透着微光。
　　无风自动，林岁安被无形的气流轻轻抬起，一道残破模糊的虚影慢慢显现在林岁安上方。
　　仔细观察着这道虚影，只能勉强看出点人形，府君侧身看向一旁的林缘溪，伸出手，
　　“东西，别告诉本君你忘了带。”
　　“自然没有忘。”
　　林缘溪回道，右手猛的插进左胸，没有一点血溅出来，反倒像从什么异空间中取东西一样，从略微扭曲的胸前捏出一颗苍白的圆珠。
　　将这珠子小心放入府君掌中，林缘溪退开一步，不让自己妨碍到府君。
　　“养的不错。”
　　府君打量了一下掌中圆珠，温润冰凉的苍白圆珠中流转着灰白的光晕，气息纯净没有一丝杂质恶念，倒是值得一句称赞。
　　而后，这枚圆珠就被府君随手扔向林岁安，随意的程度让一边的林缘溪心头一紧，喔不对，她早就没有心这种东西了。
　　苍白珠子悬停在虚影之上，被留存在珠子内部的光晕像是被什么牵引，从珠子里离开，而后迫不及待的钻入虚影之中与其融为一体。
　　眼看着光晕汇入虚影，又或者应该说是虚影贪婪的吞噬着光晕，府君略微移开视线，淡淡的说，
　　“好消息，蕴养有效，她已经在逐渐找回遗失的情感……坏消息，喜怒哀惧爱恶欲，她最先找回的是惧。”
　　“……是因为之前的事吗？”
　　“大概，毕竟它最接近，也最深刻。”
　　一股强大又满是暴虐的气息在身边炸开，府君撇眼看去，缠着赤红的黑气几乎实质，笼罩在林缘溪身上。
　　“冷静些，你想打断岁安的融合吗？”
　　平静的语气，将即将暴走的凶兽安抚。府君嘴上嫌弃某人的不冷静，自己却没太多不满。
　　毕竟林缘溪只是关心则乱，亦或者说，在爱别离上其实她和林缘溪并没有什么不同。如若换作她，只怕反应会更大……
　　可惜，她没有能保护的人了。
　　府君微微垂下眼，掩去眼中流露出来的悲苦与死寂。
　　或许是看到林缘溪终于得偿所愿寻到要寻的人，让她漫起一抹希望的同时，也按耐不住更多的绝望。
　　她比林缘溪更早的遗失自己所爱，可惜，漫长的时光里，她终究还是没有找到那个人的痕迹。
　　一时间，各有所思的两人都陷入沉默。她们都静静地看着林岁安，等待着虚影吸收圆珠中的光晕。
　　【岁安……我一定能把你救回来。】
　　【如若她们真能扭转乾坤……说不定，我真的可以等到你回来。】
　　府君时不时查看阵法运行状况，心里却在想着遥远过去的那位故人。她都快忘记那个人长什么样了，只剩下一双绚丽夺目的金眸牢牢的钉在回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