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影后》吉现

35、争执

　　省统考成绩公布的这天，窗外阳光很暖。

　　电脑屏保一一闪过，林佳佳右手拢住鼠标，指尖发颤。

　　林佳佳握着鼠标，在书桌前坐了快半个小时，那个查分入口的图标像个黑洞，她连点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林佳佳双手一次次向下压，不停地深呼吸，呼出一口又一口白气。
　　她狠狠心，闭上眼睛，点击查询图标，在输入身份证和准考证号时，她反反复复操作，输入，删减，输入，再删减……一次次输错数字。

　　“密码错误”对话框弹出，林佳佳吐出憋在胸腔里的那口气，她不得不停下，生怕账号被锁定。

　　林佳佳的心跳又急又沉，从未像今日这般忐忑。
　　她不怕文化课考试，那些题目有标准答案，再没有天赋，也可以下死功夫背。

　　表演完全不同，有好坏之分，却没有统一的评判标准。
　　每个人的审美不同，除了身高和形体显而易见外，其他打分全凭考官的主观感受。

　　若是考砸了，这一年来的汗水、泪水，对表演的热爱，还有两人的未来，会不会成了泡影？

　　林佳佳立刻拨打唐铭的电话，毫不犹豫。

　　电话瞬间接通。
　　“佳佳……”唐铭的声音传来，沉稳又缱绻，像定心丸似的，让她乱颤的心尖稍稍平复了些。

　　“唐长老，是我。你在开会吗？你吃饭了吗？帝都下雪了吗？你这会儿忙……”林佳佳没敢直奔主题，东拉西扯问了一堆。

　　唐铭轻轻一笑，打断了林佳佳连珠炮般的提问。
　　“没有，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别慌，慢慢说，今天我的时间专门留给你。”

　　林佳佳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哥哥，省统考成绩出来了。”

　　“没通过？”唐铭急切地反问，沉默了两秒，随即笃定地说：“不可能！你每天练习的视频我都留存着，那样的付出与呈现，成绩有目共睹。我坚信，没有比你更出色的演员。倘若真的不走运，也是他们有眼无珠，大不了……”
　　唐铭的信任，像一股暖流，泡软她紧绷的神经。

　　“不是！哥哥，我没敢查，我害怕让你失望。”林佳佳赶忙打断唐铭，生怕他马上安排好几条退路，可真是甜蜜又沉重的负担。

　　“小傻瓜，我永远不会对你失望。结果并不重要，你努力过，尽情享受过，就够了。查吧，我陪着你。”

　　林佳佳深吸一口气，指尖不再颤抖，输入那串早已熟记于心的号码。

　　加载圈转了三秒。

　　“啊！过了，过了！二百四十九分，哥哥，第十二名！”
　　林佳佳兴奋地大喊，眼眶唰地热了，涌出狂喜的泪水。

　　“非常棒！佳佳，我就说你一定行。”

　　“我自认为已经竭尽全力，可惜，终究差一点，没能挤进高分段。”

　　“只差一分，也算进高分段了。全省千分之三，非常不错的成绩。”

　　千分之三？表演类排名前十的艺术院校录取率仅为百分之一。
　　林佳佳在心里迅速盘算着，嗔怪道：“唐长老，你这话扎心了。这样算来，要是校考时我不能超常发挥，岂不是正好吊车尾？甚至连车尾也够不着。”

　　唐铭说：“全省千分之三，你虽说学了一年，实际用于学习表演的时间不到半年，这个成绩相当靠前了，有希望的，别慌。”

　　林佳佳刚才的兴奋劲全跑光了，她本就有名校情结，原来的目标是985，现在起码也要全国前十的艺校。

　　可帝都的那三所艺校，林佳佳越想越觉得希望渺茫。
　　“哥哥，帝都三大艺校，每年录取一百人左右，大城市从小学才艺的学生占大多数，我这成绩……可能性太低了。”

　　唐铭声音中的笑意未减：“其实，以你的文化课成绩，填一所帝都的综合性大学，应该会更好。现在娱乐圈不是流行学霸人设吗？你不用立人设，你就是学霸。”

　　“哼！我偏不信邪，非要全部尝试一遍，说不准哪天我考神附体，超常发挥，考进名校表演系。”

　　“佳佳，你不是说过大学一定要来帝都吗？你可以考虑填报帝都综合性大学的新闻系，分数够稳，学校不错，也没脱离演艺圈。”

　　以林佳佳目前的艺考成绩，考进帝都艺校表演系可能性微乎其微，如果她不改填综合性大学，那就只能考去别的城市了。
　　可她从没考虑过新闻系，她满心满眼都是表演，是演绎那些丰富多彩的人生。

　　“新闻系？”林佳佳重复这三个字，像在咀嚼一块已嚼了几个小时的泡泡糖，全然没有甜味。
　　她轻声反问：“那我这一年拼死拼活学表演，又是为了什么呢？”

　　唐铭耐心地说：“为了体验和感受表演，也为了证明你可以。如今已经证明过了，是时候收收心，选一条更光明的道路。”

　　更光明的道路？什么样的路才更光明呢？
　　林佳佳想不到更光明的道路，什么比演戏还能更快缩短两人的差距呢？

　　可是，她答应过。一年前，她满心欢喜地在唐铭面前说，她要去帝都上大学。

　　林佳佳试探着说：“我不想去新闻系，如果……如果我不报帝都的学校呢？”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触碰到什么禁忌。

　　“什么意思？”唐铭明知故问。

　　林佳佳硬着头皮说下去：“要不我换个城市吧？南方的一些艺校也挺好的，录取概率还要高些。”

　　“换个城市？林佳佳！你说得轻巧，你忘了自己的承诺吗？你说过，大学要来帝都，要和我在同一个城市生活。”
　　唐铭的声声质问，像一颗颗炮弹，将刚才的温情轰得粉碎。

　　林佳佳的心脏猛地一缩，刚才的喜悦彻底凉了下去。

　　“抱歉，从前的我太天真，像一个傻孩子，只知道帝都的名校，仿佛考上清北易如反掌。”

　　“从前？所以承诺有期限？或许，你根本没打算遵守？你干脆直接从陷阱旁跑过去啊！你把我拉到半空中就放手，算怎么回事？林佳佳，你到底有没有心？”

　　陷阱？坟墓？
　　那次在帝都甜品店，徐家父母的羞辱，撞入脑海，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得她头痛欲裂。

　　小小年纪撩拨男人，乘虚而入，上赶着不是买卖……说她妄想吃定唐铭。
　　那些话，她原以为早已抛诸脑后，却不想原来只是压在心底，被唐铭这么一问，所有的委屈和难堪都涌了上来。

　　“我没忘，也不想违背承诺。只是我还需要时间，也需要空间，让自己慢慢长大。等到那一天，我有足够的勇气和能力，去面对你的‘徐爸徐妈’。”

　　林佳佳声音哽咽，“唐铭，你忘了上次在帝都，他们怎么对我吗？关键是他们还那样羞辱你。若他们只是羞辱我，我可以忍，可我忍不了他们那样对你。我怕自己随时掀桌子，就算去了帝都，只会让你夹在中间为难。”

　　“我不为难！一点也不。那是他们的问题，我永远站在你这边。你不能因为他们，放弃我们的约定。”

　　“别把话说太满。若是你完全不记恩，那还是唐铭吗？”

　　“林佳佳，你太会了！明明自己违背诺言，还用‘甜言蜜语’敷衍我。你干脆直接说看不上我，别扯什么忍不了。你不忍我受辱，却忍心往我心口捅刀子。”

　　林佳佳被这一番毫不留情的“指责”砸懵了，难道她真如唐铭所说，是个“渣女”？

　　忽然，唐铭的语气软了几分：“佳佳，我等了你一年零四个月。我还要等你高中毕业，整整六个月。我不想接下来四年，我们还要分隔两地。”

　　林佳佳也不想分隔两地，可是她更不想面对徐家父母。

　　“佳佳，我不想再做你的电子哥哥。我整天跟这些东西打交道，已经烦透了。我想要实实在在的接触，你明白吗？”

　　唐铭作为一个人工智能公司的总裁，竟然说出“烦透了”这种话。

　　林佳佳的心被唐铭说得揪紧，却还是咬牙说：“我喜欢表演，我不想放弃。哥哥，如果不是喜欢表演，我不会吃那么多苦，不会每天练功练到站不起来。我学表演，是因为我热爱……”

　　“热爱？”唐铭打断她，“演员这个行业根本不适合你！亲密戏、炒作、无休止的应酬和窥探。如果我每天和别的女人在镜头前搂搂抱抱，亲吻缠绵，你会是什么感受？你想过吗？”

　　林佳佳愣住了，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她一直以为，唐铭支持她学表演。毕竟，当初是他鼓励她，帮她跑各个培训机构，帮她找到最好的沈老师。
　　她从来没想过，唐铭竟然一直不希望她当演员。

　　“你……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当了演员，要和别人演亲密戏，你接受不了？”

　　“是！我接受不了！我不想看到你和别人那样，我也不希望你卷入娱乐圈的是是非非。”

　　“佳佳，我帮你找老师，支持你集训，那是你想做的事。但我一直以为，等你试过了，明白这条路有多难，就会选择更安稳的生活。”

　　“你怎么能一边鼓励我，一边等着我失败？”

　　“我不是等你失败，是等你成熟。”

　　两人在电话里争执起来，谁也不肯让步。

　　林佳佳觉得委屈，她以为唐铭懂她，懂她对表演的执念；唐铭焦虑，他怕失去她，怕她因为演员这个职业，离他越来越远。

　　最后，唐铭提出了折中的方案：“要么报帝都综合性大学的新闻系，要么搏中传的表演系。毕业后，你可以当娱乐公司的老板，可以当主持人，不一定非要演戏。”

　　听着唐铭疲惫的声音，林佳佳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只剩下无力。她不想再争了，也累了。
　　“我知道了，我先全力备考吧，志愿的事，以后再说。”

　　挂了电话，林佳佳坐在书桌前，哭了很久。
　　委屈、不甘、迷茫，还有对唐铭的失望和不舍，交织在一起，让她喘不过气。

　　几天后，林佳佳收拾好行李，独自一人去了杭城。
　　她要在“戏韵”冲刺，也想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冷静一下，理清自己的思绪。

　　手表里躺着唐铭发来的短信：“佳佳，对不起，我又犯错了，不该对你那么大声。照顾好自己，等你考完，我们再好好谈谈。”

　　冬日的一场雨洒落，杭城的夜风潮湿冰冷，如同林佳佳的心，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