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影后》吉现

30、凤凰男

　　林佳佳不敢打给唐铭，此刻与他直接联系，可能是雪上加霜。她也不敢打给宋明诚，怕唐铭就在旁边。

　　犹豫片刻，她拨通了陈元媛的号码。
　　“圆圆姐，抱歉这么晚……”

　　“不晚，我在机场，飞机晚点了。”

　　“你要出差？”林佳佳东扯西扯，不知如何切入正题。

　　“不是，我去帝都。宋明诚那个妖孽肯定有办法渡过去，但我不放心，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林佳佳：“好。那你方便的时候，给我回个电话？我想知道他……”

　　“佳佳，别信网上那些鬼话。唐铭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他的确受了徐家多年资助，但他也赔上了自己的人生。如果有得选，我宁愿当初是‘甜椒基金会’这样的机构帮他，而不是某个具体的‘恩人’。”

　　林佳佳吸了吸鼻子，“我没看那些新闻，听同学说已经删了。不管外人怎么说，我认识的唐铭是个单纯善良的人。”

　　“那倒也不是。唐铭不至于是一只幼稚的‘小白兔’，否则‘铭诚’也走不到今天。宋明诚功劳不小，但唐铭绝对是定海神针。公司里的元老和新人都喜欢他，他们当宋明诚是老板，当唐铭是朋友、是兄弟。”

　　林佳佳低声说：“嗯，是我想得浅了。”

　　陈元媛感慨：“唐铭在你面前，有意展示他的单纯善良，你自然只能看到一只无害的小白兔。要是他早早露出大灰狼的爪牙，你不是早跑了？”

　　林佳佳无言以对。所以，她究竟戴了多厚的滤镜，才会坚信在科技帝国厮杀出来的总裁，是纯洁的“小白兔”？

　　陈元媛继续说：“同样，唐铭也不是余富万口中的‘凤凰男’。他没有出轨，没有忘恩负义，更不是那种会主动迫害妻儿的阴险男人。徐佳宜那个害人……总之，我没见过比唐铭更重情义的人了。”

　　“出轨？忘恩负义？迫害妻儿？”林佳佳心口被刺了一刀又一刀，痛得她浑身发抖，“圆圆姐，这些词太可怕了。我没办法把它们和唐铭联系在一起。”

　　“佳佳，别哭。我们也没办法。唐铭就是被徐佳宜逼到这种绝境了。我们都知道他无辜，法律上他也没有罪，可这世上的‘看客’们，却觉得自己有资格审判他、唾弃他……
　　人人喊打，这是一场网络的狂欢，没人在乎他该不该承受这些。他们高高在上，自认在审判一个‘渣男’，尤其这个人还是千亿总裁，更满足他们病态的嫉妒心了。”

　　林佳佳抹去眼泪，想到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那个她曾经不愿深究的问题。
　　“圆圆姐，唐铭和徐……老师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不愿直呼“徐佳宜”这个名字，那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可笑的替身。
　　初遇时，唐铭饱含深情的“佳佳”，原来并非呼唤她，而是另一个早已嵌入他生命里的名字。
　　多么可悲！所以，她林佳佳注定是替身吗？气韵是俏俏的替身，名字是徐佳宜的替身，甚至连感情也是？

　　陈元媛叹息一声，叹息声穿过电波，沉沉地压在林佳佳的胸口。
　　“一两句话说不清。我一直觉得，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只有唐铭有资格向你讲述。
　　我现在能说的是，唐铭不是罪人。相反，他是个大傻子！
　　他怀着感恩的心，接手徐佳宜那个……人已经死了，我也不好再说难听的话。当年他们结婚，除了俏俏，我们这些朋友都反对。可惜那时候他一根筋，谁劝也不听。”

　　徐佳宜究竟做了什么，让唐铭死心塌地，却又让他的朋友如此反感。
　　只是资助唐铭吗？

　　唐铭会是那种，“无以为报，以身相许”的男人吗？
　　也许吧，谁又说得准呢？

　　那夜，唐铭握着方向盘，讲述徐佳宜给他试鞋的神情。
　　十六年过去，他依然记得当初的眩晕，念念不忘玫瑰护发精油的香气，提及仍似有暗香萦绕。

　　只是“报恩”吗？
　　不，不对。
　　徐佳宜是他的梦中女神。

　　温柔、优雅、神秘……年少的唐铭不禁自惭形秽，只因他找不到足以形容她魅力的词汇。
　　一个十二岁的孤苦少年，该如何抵挡温柔美丽的女神，更何况女神俯身为他试鞋？

　　最初的悸动与仰望，在恩情的浇灌下，悄然生根，与他自身缠绕共生，最终融入他的血肉。

　　不知为何，林佳佳很想很想抱抱那个十二岁的少年，悄悄告诉他，在这个世界上，会有许许多多温柔善良的小仙女。
　　然而，终究是徒劳，那个十二岁的少年，偏偏只遇上了徐佳宜。

　　“圆圆姐，余富万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针对唐铭？”

　　“余富万是徐佳宜的前夫。”

　　前夫？林佳佳呼吸一滞，先前的猜测似乎不太对。

　　“当初余富万出轨，小三挺着肚子上门逼宫。徐佳宜优柔寡断，哭哭啼啼，既受不了委屈又下不了决心离婚。结果呢？被余富万那畜生家暴了。
　　唐铭那个傻子……为了护着她，跟余富万动手，还打得不轻。”

　　林佳佳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
　　唐铭，TOP学校的大学生，校园十佳歌手，意气风发的年纪，面对“女神”所受的屈辱与伤害，只怕会催生出不顾一切的愤怒与保护欲。
　　那一拳打出去，打的是人渣前夫，更是打碎了某种界限，让他彻底卷入了徐佳宜的人生漩涡。

　　“所以，唐铭后来……”

　　“何止？徐佳宜的感情史，简直是一本糊涂账。大学苦追初恋邹康，疯狂减肥，硬生生折腾出厌食症，换来对方的‘可怜’……算了，不说了，说她就来气。”

　　“苦追初恋”、“厌食症”、“可怜”……
　　林佳佳想象中那个高贵、优雅的徐老师，正在急速崩塌，卑微、偏执、乞怜的女人取而代之。
　　可是，这样的徐佳宜，与唐铭口中的玫瑰女神，以及他宁愿“赔上人生”也要娶的恩人，如何重叠？

　　“圆圆姐，别生气，我不问了。”

　　“好，你不要胡思乱想。我相信，唐铭早晚会将一切告诉你。我们都期盼着那一天。”

　　所有的疑虑、揣测与不安，汇聚成对那人的深切担忧，酝酿出一个强烈的冲动。
　　她要去帝都！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佳佳收拾行李，离开宁城二中。前往星城，冲上云霄，奔赴吉凶未卜的“战场”。

　　幸好寒假她去过杭城，开阔眼界。
　　否则，原先那个林佳佳连县城也没出过，恐怕没有勇气去机场，更别提独闯帝都。

　　飞机落地，正值午后。
　　林佳佳站在大厅中央，两眼一抹黑，该去哪里？
　　唐铭在哪里？铭诚公司又在哪里？风暴中心，究竟对应哪个具体的地点？

　　林佳佳找到一位机场工作人员，“您好，请问能帮我查一下，距离‘铭诚’科技公司最近的公安局在哪里吗？”

　　工作人员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还是帮她查询了地址。

　　林佳佳记下，道谢后，攥着地址便条离开。

　　望着庄严肃穆的警局，林佳佳心跳加速，没有立刻进去。
　　她拐进路边的公共卫生间，先换上洗得发白的旧校服，出来对着镜子，看了又看。
　　一夜未眠，眼下乌青，眼袋浮肿，脸色苍白，泪痕和心焦清晰可见。
　　她满意极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委屈而倔强的受害者形象。

　　走进警局，林佳佳扫视一圈，走向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民警。
　　“警察叔叔，我要报案。”

　　高大叔眼皮跳了一下，打量她一眼，拿起笔问：“报什么案？先登记一下姓名。小姑娘，你成年了吗？没成年的话，最好让你父母一起来。”

　　“还差几个月成年。不能自己报吗？我带了身份证。”林佳佳将身份证和通信记录递过去。

　　高大叔拿起身份证，又抬头仔细看了看林佳佳，眉头皱得更紧。
　　“这是你的身份证？不太像啊。”

　　林佳佳摘下眼镜，将刘海抹到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亮的眼睛。
　　“是我，这样像了吗？”

　　高大叔对比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像，是你本人。说吧，要报什么案？我先简单了解一下情况。不过，后续如果正式立案，按照规定，还是需要你的监护人在场。”

　　“我要告余富万！他诽谤未成年人，污蔑我被人……包/养。”
　　林佳佳咬牙切齿，“包/养”这个词带来巨大的羞耻和愤怒，她差点失去理智，忘记有效组织语言。
　　“我在学校根本待不下去了，整天被人指指点点、冷嘲热讽……警察叔叔，我家穷，很穷很穷，我拼了老命，才考上我们县最好的高中。毁了，全毁了……我的名声，我的未来，我这辈子全都毁了……”

　　林佳佳一边诉说，一边抹泪，眼泪越抹越多。
　　她哭得太投入，以至于高大叔说了句什么，她也没听清。

　　“哎，小姑娘，别哭了，先别哭……”高大叔轻轻拍了拍桌面，“余……”

　　“佳……”
　　“佳佳！”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穿透嘈杂的背景音，打断了林佳佳的哭诉。

　　林佳佳猛然转身，没来得及反应，被人紧紧拥入怀中。熟悉的香水味与温暖的体温，唤醒她的记忆，让她不由自主地回抱住陈元媛。

　　“佳佳！你怎么……”陈元媛的声音哽在喉咙里，手臂收得很紧。

　　林佳佳的下巴搁在陈元媛肩头，看向转角处——唐铭正在那里。
　　她的呼吸凝滞，脑海中曾经浮现的种种画面，远不及此刻见到他的奇妙。

　　宋明诚一手揽住唐铭的肩膀，另一只手，牢牢地捂住唐铭的嘴。
　　他脸上一副“哥俩好”的随性表情，还对看向他们的警员点了点头。

　　然而，唐铭的神情截然不同。
　　他的眼睛睁大，定定地望着林佳佳，翻涌着惊涛骇浪，震惊，狂喜，心疼与怒火，焦灼与呼唤……
　　那双深邃的眼眸，亮得惊人，像困兽看到了突围的方向，又像在无边黑暗里遇见了灯塔。

　　宋明诚搭在唐铭肩头的手，用力握紧，青筋鼓起，显然正在猛力压制。
　　即便如此，唐铭的身体还是奋力向前倾，带着宋明诚一起踉跄了半步。

　　他们身旁，站着一对气质儒雅的老年夫妻。
　　老年夫妻惊住了，看看一脸泪痕的林佳佳，又回身诧异地盯着失控的唐铭。

　　空气凝固，一片模糊，世间仿佛只剩下眼前几人。
　　林佳佳忘了哭泣，只是呆呆地看着唐铭，心底涌起一股爆裂般的本能，冲破束缚，向他奔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