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重建史》殊春

36、第 36 章

　　张致远离开司令部后没有立即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到司令部大楼对面，在街角抬头望着顶层方昭卧室窗口透出的灯光。

　　他一个人在路灯下站了很久，门口站岗的卫兵奇怪地看了他好几次。然后他终于看见了他知道将要发生的事——卧室的灯光灭了。

　　季文瑜一直没有出来。

　　张致远不知该怎么解释心里疯狂涌起的愤恨。这事当然跟他无关，在发现方昭对季文瑜有意之前，季文瑜在他眼里不过是个上司的朋友。但这几天那两人诡异的关系不停在他脑子里旋转，夺走了他所有的心思。

　　他们不该这样，他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一个omega不该被beta占有。Omega应当是属于alpha的，这是宇宙开辟时就有的铁律，仍何人都不该违背。

　　但当这一规则被违背时，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那个遥不可及的房间的灯光，那个房间里一个alpha正在侵犯一个他不该染指的omega，他明知这件事正在发生，却什么也做不了。

　　张致远极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方昭身上，用他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语暗中诅咒这个他曾经打心底崇敬的上司，诅咒那个beta的野心、手腕、还有为社会所不容的欲望。但他的思维总是飘到别处去，他年轻而未经情欲刺激的头脑不断在他眼前创造一幅幅模糊的画面，是他幻想中正在那个黑暗的房间里发生的事。

　　停下，他对自己说，觉得自己既污秽又可悲。他早已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战争剥夺了他享受爱情的可能。他一生还从未近距离接触过任何未经标记的omega，alpha天生的强烈荷尔蒙每隔一段时间就在搅动他的神经。季文瑜是战后他能够接近的第一个可供标记的omega，现在就在眼前的高楼之上，在一个beta的枕席间任人享用。

　　这个夜晚并不太热，张致远却在夜风里不停地出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他拿出全部的意志力逼着自己转身走开，别像个傻子那样盯着司令的卧室窗户看。走开时他意识到了自己的生理反应，顿时恨不得一头撞死在电线杆上。

　　一辆车在他眼前停下，车里走出一个老人。张致远脑子里一团乱麻，没注意下车的人是谁，本想径直走开，却被人叫住了。

　　“张秘书？”季锋叫他，“我儿子……他在里面吗？”

　　张致远回头看见他，头脑越发混乱，下意识答道：“在。”

　　季锋浑浊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说：“你知道……他答应方司令的求婚了吗？”

　　张致远看着他期待的神情，一股火气直冲顶门，顾不得尊卑上下，脱口问道：“您想把儿子交给一个beta？季秘书长，您是个什么样的父亲啊？”

　　季锋缩了一下，好像有人打了他一耳光。

　　“方司令用我另一个儿子的性命威胁我。”他低声说道，“我不得不让步。”

　　张致远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某种自虐的冲动。他向方昭卧室的方向一挥手，对季锋说：“季教授就在里面，我看他今晚是不会出来了。您可以放心了吧？”

　　季锋顺着他的手势望去，满是皱纹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过了片刻，他缓缓转向张致远。

　　“你似乎并不赞成方司令的所作所为。”他说，忽然恢复了政治家的风度，“知道他身边还有人拥有基本的理智和道德感，的确让我感到一点安慰。”

　　张致远被噎了一下，猛地意识到眼前这人是自己领导的政敌，在他面前表露对方昭的不满显然很不聪明。他含糊地说了句“我该走了”，转身想离开，又被叫住了。

　　“张秘书，能送我回去吗？”季锋又显出衰老憔悴的可怜样来，“我实在不想一个人呆着。我儿子……我的两个儿子都在受折磨。其中一个还是我把他送到敌人手里的。你说的对，我是个怎样的父亲啊！”

　　张致远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巨大的同情。

　　怎么能怪他要跟司令作对呢？司令实在太过分了，毁了他的名声，逮捕了他的一个儿子，强行霸占了另一个。这些老一代alpha们的看法是有道理的，beta的确不适合呆在过高的位置上。他们总是妄想那些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好吧。”他说，“我送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