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重建史》殊春

33、第 33 章

　　手机响起的时候方昭正在委员会办公室里。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朝面前来回踱步的高益打了个手势，接起电话。

　　“老师，”他说，口气比刚才跟国防部长说话时温和恭敬得多，“你这几天好吗？我一直想给你打电话。”

　　高益从他开口叫“老师”的时候就猛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直瞪着他。

　　方昭抬头看了他一眼，听着电话那边说：“托你的福，我最近很不好。方昭，燕大是你的母校，你对它就没有一点感情吗？”

　　方昭对高益无声地笑了笑，继续用异常柔和的口气说：“老师，我怎么能对燕大没有感情呢？你在那里啊。”

　　高益眼睛都快喷出火了。他用力一跺脚，转身走到窗边去了。

　　季文瑜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无力：“方昭，高校是唯一能让各种声音自由发展的地方。正是因为它的独立性，持进步观点的人才能在社会观念普遍落后的时候存留火种。记得你上学的时候写的那篇论文吗？研究用暴力推翻alpha专政的可能性？如果燕大只允许有一个声音，你大概早就被开除了。你是学术自由的受益者，现在反而想扼杀它吗？”

　　方昭轻声说：“老师，燕大可以保持原状。这取决于你。”

　　对面陷入长久的静默，就在方昭以为电话马上会被挂断的时候，他听见对方说：“先是我的家庭，再是我的事业……你还有多少筹码可以用来逼迫我？”

　　那一贯温和清澈的声音深处带了一丝轻微的战栗，要仔细听才能辨认。

　　方昭依然温柔地说：“老师，我可以随时停止。只要你愿意。”

　　又是一段长长的沉默，然后季文瑜挂了电话。

　　方昭放下话筒的下一秒，高益的咆哮声差点戳穿他的耳膜。

　　“我看你是真疯了！”

　　方昭叹了口气，往紧闭着的门看了一眼，似乎对委员会办公大楼的隔音条件不太放心。

　　“这事你别管。”他说，“我很快就能搞定。”

　　“你搞定什么？”高益大怒道，“得罪季锋也就算了，反正本来就要撕破脸。现在又得罪整个文教系统！你知道你在高层有多孤立么？收买人心都来不及，还要为你的一己私欲把潜在的盟友都推到敌人那边去！你也算政治家！”

　　方昭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他，笑道：“我不会真把高校军事化的。我老师不可能看着我那么干。”

　　高益勉强按下火气，说：“你那位老师到底有什么迷人之处，让你接二连三干下蠢事？等你当了委员长再追求他行不行？你就连这几个月都等不了?”

　　方昭收敛了笑容说：“我不能等到那时候。我想上位就要打垮季锋，这会在我们的关系中造成阴影，我老师嘴上不承认，其实他对他父亲比他自己意识到的还要关心。到时我手中没了季锋这枚砝码，让他就范就不容易了。另外，”他说着又微微一笑，“上位以后我要履行国家元首的职责，很多事干起来碍手碍脚。不如趁现在一鼓作气解决掉的好。”

　　高益挥着手说：“你有没有想过，做这些事会让你上不了位？”

　　方昭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平静地说：“即使我不做这些事，上位也很难。我的性别就是我的原罪，再怎么向保守势力示好，都不可能得到他们的信任。不如堂堂正正地拼个胜负。”

　　他起身说：“我向你保证，这件事很快就会结束。我了解我的老师，你不必过于担心。你最近来我这里太频繁了，容易让敌人起疑。别忘了你表面上应该是他们的人。”

　　高益看了他良久，长叹一声，径自出去了。

　　方昭目送他离开，再次拿起电话，对着话筒说：“请季秘书长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