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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同乘 可惜呀,被 ...

  •   东厢房门外,雪扫得干净,廊下寂静。

      裴砚默然伫立,身姿清隽如竹,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扉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门“吱呀”一声开了。

      崔令妩裹着那身银狐裘,小脸被绒毛衬得越发莹白剔透,她迎面撞见裴砚,杏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那副娇慵模样:“裴少卿?站在这儿当门神呢?”

      裴砚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环顾四周,语气如常:“怎么不见保护崔娘子的侍卫?”

      “你说寒枝啊?”崔令妩随口应道,朝身后阴影处唤了一声,“寒枝。”

      话音刚落,一道青灰色身影从廊柱后转出。寒枝依旧面无表情,抱刀而立,只对裴砚略一颔首,算是见礼。

      裴砚给身侧墨辞递了个眼色。墨辞会意,暗自蓄力,面上却不动声色。

      裴砚这才重新看向崔令妩,语气平缓:“崔娘子,李玄德一案,尚有多处疑点需厘清。本官需要你配合,还原那日你与他争执时的现场情形与对话细节。不知崔娘子可否随本官,去一趟郡王府?”

      “去郡王府?”崔令妩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满心不情愿。可她也知道,配合查案是她这个嫌疑人眼下无法推脱的责任。她撇撇嘴,拉长了语调:“好——吧——。”

      翠翘替她整理好狐裘,系紧风帽。崔令妩出来时,见裴砚已等候多时,身侧并无马匹,倒是停着一辆马车。

      她也没多想,抱着翠翘塞给她的手炉,踩着脚凳上了马车。刚坐定,却见裴砚也躬身跟进来,坐在她对面。

      “嗯?”崔令妩眨了眨眼,有些稀奇,“裴少卿不骑马?怎么改坐马车了?”她歪着头问,语气里带着点探究。

      裴砚没说话,只将垂在身侧的左手抬起,递到她眼前。包裹手掌的细布洁白,正是她之前包扎的那条。

      崔令妩目光落在上面,顿时了然,“哦”了一声,点点头。

      原来是不便骑马。

      她不再多话,抱着暖炉,向后靠在车厢壁板上,闭上眼假寐。马车微微颠簸起来,驶离大理寺。

      车厢内空间不算宽敞,暖炉散发着融融热气,混合着她身上似有若无的清甜气息。

      裴砚的目光落在对面那张安然阖眼的脸上。车帘缝隙透入的天光,柔和地勾勒着她的眉眼。

      长睫如蝶翼,在眼下投下浅浅阴影,鼻尖小巧,嘴唇是樱粉色泽,微微嘟着,是全无防备的松弛模样。

      复杂的情绪在他深潭般的眼底无声翻涌,自责如细蚁啃噬,愧疚如潮水漫过,喜悦如星火闪烁。

      种种心绪交织冲撞,最终只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湮没在车轮碾过积雪的辘辘声中。

      无论如何,她还活着,活生生地在他眼前,呼吸清浅,触手可及。

      崔令妩并不知道,就在马车驶出大理寺的同时,东厢房外的廊下,剑拔弩张。

      墨辞拦在欲提步跟上的寒枝面前,脸上挂着浅笑:“寒枝姑娘留步。在下有几个问题,需向姑娘请教。”

      寒枝脚步顿住,冷冷抬眼,目光轻蔑地扫过墨辞:“凭你?打赢我再说。”

      话音未落,她手中未出鞘的刀已直点墨辞肋下空门。

      墨辞侧身滑步,腰间横刀亦在同时铿然出鞘半尺,以刀鞘格挡。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在寂静的院落中炸响,惊飞了檐上几只寒鸦。

      马车碾过长安城的宽阔街道,驶入西市一带。尽管寒意未褪,但热闹已重新探头,沿街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不绝于耳,透过车帘缝隙,嗡嗡地传进来。

      崔令妩被这市井的喧嚣扰得没了睡意,微微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裴砚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背脊挺直,仿佛自她闭眼以来便未曾动过半分。

      他眼帘微垂,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卷薄薄的案牍文书,侧脸线条在明明暗暗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冷峻专注。

      崔令妩看了半晌,心里一阵无语。这人……是尊玉雕的像吗?这般绷着,也不嫌累得慌。

      她索性也不装了,坐直身子,抱着暖炉,身体微微前倾,好奇地问道:“裴少卿,你一直坐得这般笔直,像…像那殿上的梁柱似的,不累吗?”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纯粹的不解。

      裴砚闻声一顿,从文书中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她:“习惯了,还好。”言简意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兴的调子。

      崔令妩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她眼珠一转,一边说着,一边竟动起手来:“哎,现下又没有旁人在,你何必还这般拘着?该自在些才是。”

      话音未落,她伸出穿着绣花棉鞋的脚,轻轻踢了踢裴砚曲着的小腿外侧,示意他:“腿伸直,放松些嘛。”

      裴砚猝不及防,被她脚尖碰到,身体僵了一下,眉头微蹙,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错愕,似在说“成何体统”。

      崔令妩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见裴砚没动,干脆自己动手,拿起翠翘为她准备的锦缎靠枕,倾身过去,不由分说地就往裴砚挺直的腰背后面塞。

      “喏,垫着这个,靠着车厢,舒服多了。我常这样……”她絮絮叨叨,声音里带着得意,“人啊,得学会让自己舒坦,不然多亏得慌……”

      就在这时,马车车轮似乎碾过了一块坑洼,猛地一颠!

      “呀——!”崔令妩正半倾着身子,一手还按在靠枕上,顿时整个人惊叫着向前扑倒,不偏不倚,正正撞进了裴砚怀里。

      事发突然,裴砚也是下意识地反应,手中的文书脱手滑落,双臂已本能地抬起,稳稳接住了扑过来的人。

      温软的身躯带着清甜的香气撞了满怀,狐裘绒毛蹭过他的下颌,带来一阵麻痒。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崔令妩的脸颊贴着他胸膛,能清晰听到底下骤然加快的心跳。她自己也吓懵了,手还下意识地揪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下一瞬,裴砚像是被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甚至向后避了避,迅速别开脸,只留给她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抹蔓延至耳根的薄红。

      “失礼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几分,抬手理了理胸前被她抓皱的衣襟,动作略显仓促。

      崔令妩被他推开,手忙脚乱地坐回原位,脸颊也有些发烫。她偷偷抬眼,正好瞥见他侧脸上那抹红晕,在白皙的肤色衬托下,格外明显。

      原来……这位冷面寡言、规矩比天大的裴少卿,也不全然是尊无情无欲的玉像嘛。

      还会脸红?

      这个发现,让她莫名觉得有趣。

      少顷,马车缓缓停稳,车夫在外禀报:“少卿,淮阳郡王府到了。”

      裴砚已然恢复沉静,先一步替她掀开车帘。

      “崔娘子,请。”

      他肃立车旁,在素雪残存的王府门前,显得格外肃穆,也格外疏离。

      崔令妩拢了拢狐裘,站在郡王府的门楼前,看着檐下在风中僵硬飘荡的白练,她脸上的那点轻松笑意渐渐敛去。

      裴砚举步向府内走去。她定了定神,跟上去。

      两人刚踏入二门,斜刺里猛地冲出一道身影。郡王妃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她一眼看到崔令妩,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恨意,嘶声尖叫着扑过来:“谁让她进来了?!是她杀了我儿子!你们为什么不把她抓起来砍头!我要她给我儿偿命——!”

      她指甲尖利,直朝崔令妩脸上抓来。崔令妩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后退半步。

      眨眼间,裴砚已挡在了她身前,身形微侧,将她完全护在背后。他周身骤然散发出的冷冽气息,比这冬日的寒风更甚,目光扫过扑至近前的郡王妃,虽未言语,那无形的威压与警告,却让疯狂的郡王妃动作猛地一滞。

      紧随其后的郡王爷踉跄着追上,一把死死抱住几近失控的妻子,花白的头发散乱,老脸上满是疲惫与痛楚,连连向裴砚道歉,“她痛失爱子,心神俱丧,口不择言……惊扰了少卿与崔娘子!快,快扶王妃回去歇息!”

      几名胆战心惊的仆妇丫鬟连忙上前,半扶半拽,将依旧哭骂不休的郡王妃强行带离。那凄厉的诅咒与哭嚎声渐渐远去。

      崔令妩心有余悸,从裴砚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确认那身影确实离开了,才轻轻拍了拍胸口,舒了口气。她跟着裴砚,向一脸颓唐、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几岁的郡王爷行礼。

      郡王爷无力地摆摆手,嗓音沙哑:“裴少卿要重勘现场,尽可自便。本王实在心力交瘁,少卿见谅。”说完,他不再多言,拖着沉重的步伐,蹒跚着朝内院走去,背影佝偻,尽显暮年丧子的悲凉。

      裴砚默然一礼,转身引着崔令妩往漱玉轩行去。

      穿过几道月门回廊,越往东走,人迹越见稀少,积雪也似乎更厚些,无人打扫。

      再次来到院门前,那夜留下的官署封条已被揭开。院内景象与勘验那日相差无几,只是少了奔走查证的差役,更显死寂。

      崔令妩跟在裴砚身侧,一边走,一边指着院中路径,小声复述:“……就是在这里,和阿兄跟李玄德吵完,气得我头晕,然后我们就从这个门……”她指向连接外廊的一道侧门,“走了出去。”

      她话头刚落,侧门外的廊檐下,恰好转出一抹素雅的身影。

      那人披着淡青色织锦镶毛斗篷,身姿纤细,容颜清丽温婉,眉宇间却笼着一层淡淡的轻愁。

      她似乎也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人,脚步微顿,目光落在裴砚与崔令妩身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迅速垂下眼帘,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敛衽行礼。

      “裴少卿,崔娘子。”声音轻柔,礼数周全。

      崔令妩眼睛一亮,几步迎上前,语气带着熟稔:“林娘子!好巧啊。”

      林晚棠抬起头,对崔令妩露出一抹浅淡微笑,并无任何异样。

      裴砚的眉头微蹙,目光在崔令妩与林晚棠之间转了个来回。她为何认识林晚棠?言谈间甚至颇为自然。

      他定了定神,看向林晚棠,语气平淡疏离:“三少夫人怎会在此处?”

      林晚棠轻声解释:“听闻王妃娘娘又…情绪不稳,妾身身为儿媳,理当前去侍奉汤药。从此处穿过去,到王妃院中近些。”她说着,目光不经意般扫过寂静的院落,迟疑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裴少卿,世子究竟是被何人所害?可有眉目了?”

      问完,似乎自觉失言,她连忙补充道:“妾身失礼了。只是府中近日流言纷纷,人心惶惶,妾身心中也总觉不踏实,故有此一问。”

      裴砚神色不动,缓缓开口:“案件尚在侦查,具体事宜,不便透露。”

      林晚棠闻言,面色微赧,再次敛衽:“是妾身唐突了。少卿、崔娘子请自便,妾身先行告退。”说罢,她扶着春熙的手,转身沿着廊檐,步履轻缓地离开,那抹淡青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后。

      裴砚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眼神微沉,似在思索什么。

      “喂!”衣袖被人拽了拽。崔令妩不知何时凑到了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看空荡荡的回廊,撇撇嘴,老气横秋地评价道:“裴少卿,依我看啊,查案子,好比那水中捞月。”

      裴砚收回视线,侧头看她,一本正经地问:“何意?是说线索虚妄难寻?”

      “非也非也。”崔令妩摇摇头,伸出纤细的手指,虚虚点了点地面,又指了指灰蒙蒙的天空,“是说有人啊,对着水里的月亮影儿瞧得认真,却忘了月亮压根就不在水里,在天上挂着呢!”

      “看也白看!”

      说完,她似乎对自己的比喻颇为得意,也不管裴砚听没听懂,背着小手,悠哉悠哉地朝前走去。

      裴砚站在原地,将她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旋即明白过来。她是在暗指,他们或许在某些细枝末节上投入过多,反而忽略了更本质的方向或人物?

      这丫头……看似散漫,偶尔却能说出些颇有见地的话。

      只是,这“天上的月亮”,又指代什么?

      他抬步追上已走到廊下的崔令妩,下意识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澄清意味:“我与林……”

      “知道知道,”崔令妩头也没回,满不在意地打断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长安城里一度传为佳话的一对嘛!啧啧,可惜呀……”她耸耸肩,拖长了声音,“被横刀夺爱了。”

      裴砚脚步微顿,看着她的后脑勺,忽觉他方才的举动有些可笑。

      自己为何要同她解释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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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佛系咸鱼女主×矜贵清冷男主,日更/隔日更,有存稿,不弃坑。喜欢的宝子们点点收藏~ 2.完结文《青梅谋》 纨绔世子VS清冷贵女,青梅竹马并肩天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