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岚音》沛霜

23、这就是喜欢？ 男人在此刻

　　两位长辈惊的嘴巴能塞下鸡蛋，师伯围着她转了一圈。

　　“怎么看都不像啊！方才我听你和璇儿说话，你师父将掌门之位托付给你，掌门之位素来传男不传女，我就没往这处想！”

　　师爷也围着她转了一圈。

　　“我岁数大了，老眼昏花，竟然没看出你是女儿身，我说怎么比旁人瘦些矮些，声音也尖细，还取了个女孩名字，乖徒孙儿，你这易容术不错，哪学的？”

　　“跟一位女掌柜学的。”

　　师爷摇摇头。

　　“绝无可能，这手法我看着怎么有点眼熟？嗯……想不起来了，或许是哪位避世高人吧。”

　　赵银屏忆起叶娘子说过，她这易容的功夫是和自己夫君学的，八成她夫君才是那位避世高人，可惜已经身故。

　　长辈们各自坐下，再不提嫁娶之事，师伯笑的满面红光，回头对师爷道：“师父你看，小师弟开女掌门先河，乃是吾辈楷模啊！我也要立女弟子为掌门，咱们璇儿样样都好，将来他们姐妹也有个照应！”

　　师爷闷了口酒，回他两个白眼。

　　“你当我不知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等我退位你就顶上，别想偷懒！”

　　说罢哼哼两声，酒壶往桌上一放，人往后仰，师伯忙扶住他。

　　“师父您慢点，我背您到后面睡。”

　　原来是要睡了，赵银屏松口气，还以为师爷身体不适。

　　她有意想问问自己的身世，可见这情形，也不好再打扰，便躬身作揖。

　　“那晚辈先行告退，改日再来看师爷。”

　　师伯抬手示意她别出声，看师爷是真的睡着了，才正色道：“你师父的事我没和你师爷说，你可万不能说漏了嘴，我怕他年纪大了，受不了。”

　　“是！”

　　“去吧。”

　　师爷年近古稀，若知道自己的小徒弟被人害死，心绪激荡，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师父在天之灵也不安生。

　　赵银屏打定主意，此事就一直瞒着，瞒到瞒不住为止。

　　离开师爷住处，却在门口墙边遇见师姐，她提着灯看着她，眼睛直发光，没等人走近，一把抱了过来。

　　除了李江临，从没有人跟赵银屏如此近身，她吓的几乎跳起，被颜若璇贴着脸颊狠蹭几下。

　　“是师妹！我有师妹了！”

　　听见她叫师妹她才镇定下来。

　　“师姐，你都知道了？”

　　“当然了！你当我傻啊，师父在外面偷听我们说话，我就跑来偷听他和师爷说话！”

　　她一手捏捏她的脸蛋，稀罕的紧。

　　“可叫我逮个正着，他们竟逼你娶我，好在你也是女儿身，这下他们算盘落空咯。”

　　姐妹俩顺着来时候的路返回，今日没有月亮地，全靠师姐的提灯照亮，赵银屏低头跟在她身后。

　　“师姐，我不是有意瞒你的。”

　　“我知道，其实一见你我就发现了。”

　　这话可让赵银屏一惊，师父和师伯都夸叶娘子易容术到家，自打易容之后，也没人能看出来，师姐是怎么一眼就看出来的？

　　师姐正色道：“你身上有股清香，是女子才有的味道，记住了，往后遇见女人，若不想被识破，离得远点。”

　　“银屏谨记在心。”

　　她又问道：“这事儿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只有叶娘子姐弟和阿羡知道，叶娘子是教我易容术的恩人，阿羡你见过的。”

　　“哦，我知道了，你那小跟班儿嘛，生的一副清贵面相，不过一开口就……”

　　赵银屏深知李江临德行，用着一张清贵脸，竟干些狗腿事儿，师姐如此评价她也很无奈，可还是想替他辩驳几分。

　　“你别看他平日如此，其实聪明伶俐，是我的军师。”

　　“哦？”

　　师姐不信？

　　“他……他算无遗策，还为我拼过命。”

　　“是嘛？”

　　师姐怎么还是不信？

　　“真的！我来之前被仇家追杀，是他救我，否则我早死了。”

　　师姐不走了，定定地看着她，赵银屏不知为何一阵心慌。

　　颜若璇皱着鼻尖蹙着眉。

　　“看来，他在你心里与旁人不同，很重要。”

　　“是。”

　　她又凑近些，赵银屏一只脚往后退，被她钳住腰身。

　　“说，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他……他是……”

　　他是师父的儿子……

　　明明如此简单明了的关系，赵银屏却说不出口，她知道，师姐问的不是这个。

　　不禁扪心自问：真的只把他当成师父的儿子看待？就像师姐疼爱师弟那样？

　　不是，她肯定自己不是，她对他的疼爱早就超过姐弟了。

　　那又是什么？他们到底算什么关系？

　　师姐逼近她的眼睛。

　　“你、喜、欢、他？”

　　“！！！”

　　赵银屏心跳漏了半拍，一把把人推开。

　　“我……”

　　想反驳，却又忽然开窍。

　　这就是喜欢吗？

　　而且……不止是喜欢，是比喜欢还要深，还要久的感情。

　　她不说话了，月光暗淡，只有烛火微光映在脸上，也不知是烛火红，还是她脸发红，红彤彤的一片。

　　颜若璇捂嘴轻笑。

　　“别害羞嘛，这有什么的，师父说过，男女到了一定年纪，遇到心仪的对象都会这样，若真喜欢的不得了，把他绑到祖宗面前，按着头一跪，他就是你的人了。”

　　“……”

　　赵银屏有些震惊，原来师伯都是这么教她的。

　　“师伯可有女眷？”

　　“没有啊，老头子打一辈子光棍儿了。”

　　怪不得。

　　赵银屏摇摇头。

　　“强取豪夺来的有什么意义？若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那我不喜欢了就是。”

　　“也对啊。”

　　师姐好像陷入沉思。

　　不知不觉回到三塘小筑，远远地，路上亮着另一盏提灯，走进才发现是李江临。

　　师姐立刻憋着笑，来来回回地观察他们两个，赵银屏被她看的心虚，李江临却毫不知情。

　　“李羡见过颜师姐！银屏房间灯黑着，这么晚还没回去，我有点担心，就想着来接她。”

　　“嗯，去吧去吧。”

　　赵银屏拜了拜，跟着李江临往回走。

　　不知为何，被师姐点破之后，她再和李江临到一块儿，就觉得哪里变了。

　　跟在他身后，只觉他身材高大，比她高出一头，很有男子气概；肩膀宽阔，脊背笔挺，雄伟结实；到了腰身却很细，下身修长，走路也别有一番风姿，哪哪都好看。

　　到今日才发觉，他不光长得好，身段也好，放在一众男人里是如此的出挑。

　　想起受伤时候被他搂在怀里睡了一夜……他身上就像暖炉一样，偏偏皮肤又细腻，贴着的感觉无比舒适。

　　前面李江临忽然停下脚步，害的神游的她一头撞上！

　　他连忙扶住她胳膊。

　　“起风了。”

　　话音刚落，一阵大风刮来，他立刻挡在她身前，赵银屏只觉周围一暗，眼前便只有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

　　男人在此刻好像突然变高大威猛，修长的脖颈、漂亮的下颌，红透的嘴唇……

　　赵银屏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仿佛万千头小鹿乱撞，她不敢再看，怕自己的心从胸口蹦出来。

　　人避过大风，提灯却没有，唯一的光熄灭，周围黑暗一片。

　　李江临只能将提灯放在旁边，嘴里叨叨。

　　“都跟你说了要早些回来，你现在易容成男子，和颜师姐聊到天都黑了，多有不妥，再说，你到现在还没吃晚饭呢，再不回去菜都凉了，我……”

　　李江临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赵银屏拉住了他的手。

　　“走我后面吧。”

　　明明被拉住的是手，他却好像被拉住嘴，手心温热细软叫他一句也说不出来，乖乖跟在她身后。

　　夜色深沉，一阵阵刮着风，赵银屏却耳聪目明，根本不受影响，习武之人脚下稳当，拉着李江临穿过树林、水塘，回到住处。

　　直到她松开他的手，他才发现到家了，屋里烛火通明。

　　一低头，她俏脸红彤彤。

　　她一抬头，他从脸颊红到耳朵根。

　　二人异口同声：

　　“你喝酒了？”

　　“你发烧了？”

　　似乎是意识到对方为何脸红，之后便是尴尬的沉默。

　　李江临挠头咳嗽整理衣裳，跑到桌前打开食盒，一盘盘往外拿东西。

　　赵银屏放下剑洗手帮他整理碗碟，都忙得不行。

　　末了，还是李江临先开口。

　　“你最近伤势恢复的好，能吃肉了，我就拿了肉丸过来，你尝尝。”

　　她夹了一口。

　　“嗯……好吃。”

　　她又不说话，李江临竟然觉着有些紧张。

　　“颜师姐都跟你说什么了？”

　　好像是从她那回来开始，她就不对劲。

　　眼神说不出的温柔，主动牵他的手，还格外乖巧……她可从来没这样过……

　　赵银屏嚼了几口，不假思索地回话。

　　“师爷、师伯还有师姐都知道我是女儿身了。”

　　“啊？”

　　“师爷和师伯本来是想要我娶师姐的，我实在没办法，只能把这事告诉他们。”

　　“要你娶师姐？哈哈哈哈……”

　　等赵银屏一个眼神过来，他急忙止住了笑。

　　“咳……好在他们都是自己人，早晚也要说的。”

　　所以，是因为她难得有尊长疼爱，才会变乖巧温柔吧。

　　他心里莫名失落，饭也不香了，嘴里叨叨叫她多吃，明日一早还要去看师姐和陈宗秀比武。

　　赵银屏却一夜没睡。

　　回想起和李江临认识这么久，却不知自己是何时喜欢上他的，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她……

　　想起他说要娶她。

　　到现在他也没再重提过，应该是想明白了，对她只是权宜之计下的误会，根本不是喜欢吧？

　　翻来覆去，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失落，倒天亮也没睡着。

　　今日决出五强，需得早些起身，她放下思绪穿衣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