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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两世姻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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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边,太医把过脉后犹疑地望向楚玉裳。
楚玉裳虚弱地将手支在额头。
太医心下了然,他将手收回来,拱手对萧元恪道:“皇上,皇后娘娘这是忧思忧郁,动了胎气,才致腹部坠疼,喝两日安胎药并静养一段时日便无大碍了。”
萧元恪拧眉:“当真?皇后若出丝毫差错,朕唯你是问!”
太医埋头迟疑:“这……”
楚玉裳拉住萧元恪道:“臣妾好多了,想来正如太医说的,并不严重。安胎药呢?”
安胎药早在她呼痛的时候,白芷就下去盯着人熬煮了,熬好又用扇子将热气扇走,没那么烫,才端过来。
因而这时安胎药已经备好了。
楚玉裳接过安胎药,一口气喝了下去。
萧元恪看着这一幕,心也落到了实处。
楚玉裳脸颊红润,应是无恙,不过无论如何,也得静养几日再看看情况。
再者忧思忧郁……这几日围在楚玉裳身边的也只有姝修仪了,遣人去问问她,便能得知楚玉裳这几日的心情如何。
楚玉裳喝完后,忍着苦朝萧元恪笑了笑。
萧元恪递上枣糕,将人搂在了怀里,一下下抚着背。
看不到萧元恪,楚玉裳这才没了柔弱又可怜的模样,她恹恹地上闭眼,萧元恪的狗鼻子很灵,虽已过了五年,但约莫仍记得玉兰香的气味。
自己亲手制的香竟与玉兰香如此相似,心思缜密的人,未必不能想到……是重生。
再者她当年露出的破绽可有些多。
萧元恪怜惜道:“若是觉得困,就睡一会儿,朕在这里陪着你。”
楚玉裳嗯了一声,又拿温水漱了漱口,觉得嘴巴没什么苦味,这才在萧元恪半扶半托中躺下。
萧元恪扫了一眼,太医和宫人尽数退出去,只留下了小折子和白芷。
萧元恪摩擦着手中的扳指,心想须得见慧觉一面了。
慧觉于制香上是个高手,但同时精通命理,只有生辰八字,就能推算此人是贵是富。
若拿他的生辰八字和楚玉裳的一起,应该也能算姻缘。
想到这,萧元恪安了心,方才发生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过,他也只是眼皮轻轻一动。
不能急。
见慧觉已是几日后了。
这几天萧元恪一下朝就去了坤宁宫,楚玉裳本就无事,如此养了两天,气色就更好了。
就连萧元恪都说不出楚玉裳身体欠佳的话,对她未按时进服安胎药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者,小折子去问过姝修仪,据姝修仪所说,皇后并无什么烦忧,甚至用膳时还多用了。
乾正宫中,小折子将慧觉大师带进来后,便退了出去。
慧觉双手合十,微微弯腰以示对天子的恭敬。
慧觉是个年过古稀的僧人,不过面貌看着十分年轻,俨然一个中年人模样。
萧元恪请慧觉落座,与慧觉聊起了制香。
不过短短片刻,二人便觉得一见如故,恨不能早点相逢,不知不觉间添了好几次茶。
以萧元恪的出身,就意味着他接触制香不是什么难事,且世间难寻的孤本,珍稀的香料,都不过是他寻常所用。
故而旁人涉及不到的,他能涉及到,旁人没闻过的香料,他闻过,还能评出优劣。
而慧觉,所在的寺庙不是什么小寺,因他天赋出众,自小就被悉心栽培,年轻时为了参禅云游四方,走的地方多了,佛法深厚的同时,对于香的研究也更深入了。
二人自然有许多话要说。
萧元恪放下茶盏,见时候不早了,便道:“素闻住持师父佛法深厚,兼通命理,朕这里有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可否请住持师父帮朕算一算?”
慧觉点头道:“贫僧今日进宫,就是为此而来。”
萧元恪虽与慧觉聊得高兴,但并非昏庸之人,闻言脸上的笑就淡了两分。
不过他仍将他的八字拿了出来:“有劳住持了。”
慧觉只看了一眼,便笑说:“这是皇上的八字。”
萧元恪问:“何以见得?”
慧觉仔细辨别后道:“这是紫气东来,天潢贵胄的命格,可不就是九五之尊。”
萧元恪:“是朕失礼了。”
“贫僧才要道一句失礼。”
没等萧元恪询问,慧觉便叹了一口气:“皇上的命格,贵是贵,却也硬,是鳏居独宿,是命克妻,是难偕老。”
萧元恪薄怒道:“胡言乱语!”
他绝不接受这个可能,说他克妻,不就是在说小玉命悬一线?
真是荒谬……
但转而萧元恪想到了被废的段氏,虽然是他下的命,但段氏终究是死了,若是命克妻,段氏怎么不算一例呢?
萧元恪捏紧了手,看向慧觉的目光也带上了森森冷意。
慧觉双手合十,仿若未觉,甚至走到了萧元恪跟前,直面道:“然上天有好生之德,绝境中仍有一线生机,如今这生机便到了,贫僧便是为此而来。”
“贫僧与皇上有缘,也与皇后娘娘有缘。”
“可否让贫僧一观皇后娘娘的八字?”
萧元恪隐秘地松了一口气,心道果然是江湖骗子,但慧觉未将话说绝,留他一命又何妨?
萧元恪将楚玉裳的八字书于纸上,拿给慧觉看。
慧觉看过后道:“善哉,这位女施主乃福泽深厚,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命数。”
萧元恪问:“何谓置之死地?”
慧觉摇了摇头:“贫僧也不知。”
萧元恪只当慧觉是胡诌,不把事情说严重点,消灾挡劫时就显不出他的作用了。
一时之间萧元恪连向慧觉讨问他和楚玉裳的姻缘的想法也淡了。
楚玉裳既是他的皇后,自然是命中注定的金玉良缘。
萧元恪不问,慧觉却是要追着说。
慧觉纳罕道:“这个八字是皇后的八字,皇后与皇上乃是两世姻缘,一世坎坷殃及子女,一世顺遂万事无忧。”
“将皇上与皇后的八字放在一起,贫僧倒是明白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因果……”
萧元恪掀了掀眼皮。
两世姻缘自是好,但若眼观天下事,就会知道人一生不是坎坷就是顺遂,慧觉这话换任何人听了都觉得言之有理,是自身写照。
按理说,萧元恪不会被这种话术蒙骗,但他却是沉默了下来,周身多了几分寥落。
他继续听着,并不言语。
慧觉道:“置之死地,说的乃是上一世,这一世则是迷障尽破,福运绵长的命数。且皇后娘娘这世没有了小人作对,命硬了不少,反而不受皇上克妻影响。”
简而言之,皇后娘娘的命比皇上还要硬。
自然轮不到旁人来克她。
再则说回福泽深厚,天子的龙气旁人难以觊觎,但皇后娘娘的福运却是会无形之中惠及身旁的人。
萧元恪没有质疑,而是问:“上一世……是朕害死了皇后?”
慧觉起了戏弄心思:“何以见得?”
萧元恪厌弃道:“你说朕命硬,克妻。”
否则哪需楚玉裳置之死地?
“非也。”
“皇上无需自责,这多出来的一世姻缘本就是皇上求来的。”
否则他怎么会笃定他一定要入宫呢,实在是夜观天象,发现这里面他慧觉也掺了一脚,非得了结自己和皇上皇后的因果才行。
萧元恪皱眉思索,倏地有了丝明悟:“慧觉大师,朕觉得朕和皇后还可再添一世姻缘。”
慧觉万万没想到皇上会说出这句话。
他摇了摇头:“贫僧佛法未到,无能为力。”
萧元恪只得遗憾作罢,至于他后来再想寻,也只得知慧觉大师在外参禅弘法,不知何时归来。
而当下,慧觉走后,萧元恪命人往慧觉的寺庙送了不少金银财宝,当作香油钱。
然后他便去了坤宁宫。
萧元恪心情复杂,但他见到楚玉裳时却丝毫没表露出来,仍与从前一般无二。
彼时楚玉裳正和含真一块说着话,萧元恪来了,一家三口又多了许多笑声。
含真午后都要睡一会儿,萧元恪见状便将含真抱回了她的床上。
之后再折返回来将楚玉裳抱在怀里。
楚玉裳只觉得萧元恪的怀里很热,不由挣开了些。
她看向萧元恪,发现他眉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寂,便伸手将他的眉抚平了。
楚玉裳忍不住试探道:“皇上所忧何事?”
倘若萧元恪真有所猜测,随之而来的,必然是对她的猜忌。
毕竟她若是皇帝,她就要怀疑,她喜欢上他,是不是因为他早就对她了如指掌,而后蓄意引诱,这才使她升起了一片怜爱之情?
楚玉裳心道,她要更谨慎些,不让萧元恪寻住错处。
这皇后,她还想长长久久做下去。
萧元恪望着楚玉裳那双灵动的眼眸,不禁笑了笑:“朕只是觉得,朕应该倍加珍惜小玉,不让小玉从朕手中划走。”
丧妻之痛,他没经历过,真是太好了。
但他同时又在一遍遍想,小玉因何而死,死时是否痛苦,更恨不得能以身代之。
对从前一无所知,也真的很不好。
楚玉裳放心了,但她仍不敢细问,粗糙地亲了亲萧元恪,便说困,要睡。
萧元恪自然依着她。
此刻他的心格外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