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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玉兰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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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裳眸光离散,失神地望着萧元恪腰间的荷包。
上辈子她也给萧元恪绣过这样的荷包,绣样是她自己画的,一回生二回熟,这辈子楚玉裳就没费什么心思,把这个花样又照搬了回来。
但对萧元恪来说却是很有新意的,他爱不释手。
此时此景,透过这个荷包,萧元恪仿佛和上辈子的那个他缓缓重叠了起来。
上辈子萧元恪虽没说过这句话,但却是这样做的。
有赖于皇上愈发不怒自威,侍奉的人无不战战兢兢,大部分人对此是松了一口气,皇上不进后宫,她们也落个轻松,当然也有人猜测是皇上不行了。
不然皇上此后专宠贵妃十几年,怎么不见好消息传出来?
况且,皇上虽有什么好物都往关雎宫送去,给足了贵妃体面与尊贵,但帝妃在人前却是亲近不足,贵妃也未恃宠而骄,有过僭越之举。
倘若贵妃真得宠,也不会在贵妃之位一坐就是十几年。
这么一想,皇上分明是用贵妃压下他不行的传闻。
亦或者就是猜测皇上厌烦了后宫争斗,觉得只抬举一个人,就不会旧事重演。
毕竟当年可是废后的废后,死的死。
而贵妃入宫多年未行差踏错,治理宫闱也得当,实在是个很好的人选。
这些猜测楚玉裳都听过,不过她更倾向于后者。
概因萧元恪不是不行,而是太行了。
他们一个月同房的次数虽然不多,但每一次都令人印象深刻,所以楚玉裳还是喜欢萧元恪不来关雎宫的日子。
萧元恪疏离淡漠的样子才是她所熟悉的。
皇上的专宠,让楚玉裳数十年如一日的地位稳固,无人可以动摇。
以至于后来即便有人说皇上身边出现了漂亮宫女,她也不以为意,若是萧元恪真有这想法,也不会干出不宠幸其他嫔妃的事了。
上辈子楚玉裳毒发身亡前,后宫所剩无几的嫔妃早已不靠宠爱,而是靠资历,慢慢熬位份。
若是觉得不平,看一眼还处在贵妃之位上的贵妃,就释然了。
现在倒与上辈子殊途同归。
楚玉裳回过神,巴巴地瞧了萧元恪两眼。
她含着笑意,果断上前亲了两口:“皇上这般……便是哄臣妾的,臣妾也认了。”
萧元恪露出笑颜,整颗心放进了肚子里。
方才他还以为楚玉裳是在迟疑,原来是没反应过来。
还说什么哄也认了,分明是既高兴这句话,却又觉得不真实。
萧元恪将楚玉裳的手放到他心口处,坚定道:“朕说到做到。”
事实胜于雄辩,他自信不必说得天花乱坠。
楚玉裳笑了一会儿,却又不免纠结:“这样自是好,但臣妾如今是皇后,若不能规劝皇上临幸嫔妃,反而将皇上霸在身边,传出去就有些善妒了。”
“朕巴不得小玉善妒。”
楚玉裳无话可说,哪有人盼着旁人嫉妒心强的,这不是坑她吗?
她莞尔一笑:“皇上就爱说笑,等臣妾真起嫉妒心了,皇上怕还来不及。”
萧元恪没开玩笑:“小玉大可以试试,看看朕有多喜欢。”
这分明是奖赏。
楚玉裳微笑着,心里愈发坚定不能相信男人的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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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不进后宫,于嫔妃而言自然是没有盼头的。
不过离意识到这种情况还要一段时间,楚玉裳便在此期间提高了嫔妃们的待遇。
若嫔妃们发现,即便不侍寝,待遇还不降反增,舒坦的日子一长,争宠的心思就淡了。
当然,仍怀着雄心壮志的,楚玉裳也不会阻拦。
等撞了萧元恪那堵南墙,自会回头。
不过没有昭文五年那场选秀进宫的嫔妃,凭着楚玉裳对剩下这些嫔妃的了解,估计是闹不起来。
萧元恪没再选秀,简直是最明智不过的选择了,不会耽误了好人家的姑娘,又给她省了很多事。
若不然,她现在也不会这般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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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裳的肚子一日日大了起来,姝修仪为了避免劳累到楚玉裳,总是在楚玉裳绣了没多久,就缠着说要歇歇。
姝修仪给出的理由十分不走心:“臣妾好累,捻绣花针的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了。”
她颤颤地捻起一根绣花针证明自己没说谎。
“娘娘得陪着臣妾,不然独臣妾一个人歇,臣妾容易心慌。”
楚玉裳只得将手上东西放至一旁。
另一边,小折子将一本香谱呈到了萧元恪面前:“奴才是打心底知错了,皇上罚奴才那日,奴才就在想,奴才这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敢左右皇上的想法?真是浑不把自己当个奴才!奴才当时就被惊了一身冷汗,自己赏了自己十几个耳光。”
“奴才知道皇上对香方有研究,故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精于此道的住持手中求来这本香谱,皇上,奴才实在不想烧水了。”
萧元恪起了兴趣,问道:“可是慧觉住持?”
小折子笑着点头:“正是。”
萧元恪拿起香谱翻了翻,并问及有没有仗势欺人。
小折子坦荡道:“听说是献给皇上的,慧觉大师立刻就允了奴才抄录一本,奴才过意不去,临走留了许多金银给庙里添香火。”
“慧觉大师还说,想与皇上交流制香,只是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如愿。”
萧元恪道:“待朕看完这本香方,可将慧觉请进宫中。”
他翻了这本香谱不过两页,就察觉出了其中精妙,可见这本香谱的难得。
慧觉送了这份大礼,他礼重也是应该的。
况且素闻慧觉在制香上的功力深厚,他也早就想结识了。
小折子:“奴才这就去安排?”
萧元恪点了点头。
小折子彻底放心了,皇上既将事情交给了他来办,就是让他回来,继续用他的意思。
这当真是可喜可贺,小折子心情美妙之余,想起前阵子办的蠢事就不禁郁卒。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而萧元恪自翻开香谱就沉浸了进去,喜爱到有些废寝忘食,若非还记着要去坤宁宫,否则不会轻易搁下。
到了坤宁宫,萧元恪亦是念念不忘。
他闻着楚玉裳身上的芳香味,暗自道,他一定要为小玉亲手制一味香。
比什么玉兰香好十倍、千倍。
制香若有灵感,并不需要苦苦思索。
萧元恪看着楚玉裳支着身体,百无聊赖玩珠帘的模样,心念便是一动。
他将楚玉裳护至身下,目光微亮地看着她。
楚玉裳伸出手指滑过萧元恪的额头、鼻梁、嘴唇与下巴,举止轻佻地不像话。
她抱着萧元恪的脑袋,凑到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夜晚彻底湿热起来。
楚玉裳怀着身孕,需得坐着才不容易碰到肚子,萧元恪亦要小心、隐忍与克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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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香的灵感来得如此突然,但萧元恪仍耐着性子将那本香谱给琢磨透了。
六月初,伴着荷花清香,萧元恪在乾正宫内一点点试着香料,争取合出他中意的那味香。
时间一点点流逝,外面的天色也阴沉起来。
今天下午要打雷了。
就在萧元恪准备放下手中东西,去坤宁宫陪着楚玉裳时,一点灵光从他脑海里滑过,他一言不发地加快手上的动作。一切准备妥当后,他取了一点香,准备焚香试闻。
而本该拿手轻扇,让香味更快闻到的时候,萧元恪却是愣在了原地。
无他,这香味熟悉到令他印象深刻,因而味道只飘过来一丝,他便分辨出来了。
时至今日,萧元恪已经忘了玉兰香的香方,却调出了与玉兰香味道极其相似的一味香。
而差的那一点,则是未被楚玉裳使用过,于是让人觉得两模两样,缺少了大半的完美。
毕竟他这味香就是为楚玉裳而制的。
世上不可能有第二味与它相似的香,偏偏它就是有了,还早了整整五年。
萧元恪无法言喻此时的心情,而周遭香气氤氲,他的衣袍也沾上了玉兰香。
不过即便如此,萧元恪也没忘记去坤宁宫,只是这一耽搁,外面已是疾风骤雨。
他撑着一把伞,嫌御辇太慢,疾步去了坤宁宫。
斜雨扫到他身上,也将玉兰香裹挟一空。
等到坤宁宫,萧元恪放下伞,抬袖一闻,没发现玉兰香的气味,这才放下心来。
宫人远远见皇上过来,一部分人上前行礼,余两人去通知楚玉裳。
楚玉裳得知皇上来了,再一看外面的雨,不禁面露急色,没怎么收拾人就出来了,自是将这一幕收入眼中。
她上前拉萧元恪进殿:“皇上好歹等雨停了再来,如今衣裳都被打湿了。”
入了内,楚玉裳体贴道:“臣妾帮皇上换一件。”
萧元恪点了点头。
他也嫌这一身衣袍湿了。
萧元恪将外袍脱下,宫人正欲上手接过,楚玉裳先一步拿了过来,找到后领的位置,放在鼻前闻了闻。
雨没吹到这儿,衣领处干燥中透着淡香。
楚玉裳笑吟吟问:“皇上这是从哪儿沾了一身女子香气?”
她准备吓一吓萧元恪,浑得他说巴不得她善妒。
只是话一出口,楚玉裳便觉得这香味熟悉,目光不由放在了这件衣裳上,再一轻闻,便发觉了不妥。
这是玉兰香。
可玉兰香分明是萧元恪的忌讳……
除非这香是萧元恪意外制得。
从戏弄萧元恪到想当作无事发生,不过片刻之间。
楚玉裳将衣袍放了下来,颦眉,手落到了肚子上:“皇上,臣妾肚子疼。”
萧元恪在楚玉裳接过衣袍时,目光便在她身上了,因而她说肚子疼,萧元恪就反应极快地将楚玉裳抱了起来,呵斥人去传太医。
坤宁宫顿时慌乱起来,谁也无暇顾及方才的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