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
-
转眼便到了立冬这日,万物收藏,宫中也举办了一场小型家宴。
赴宴的除了皇帝嫔妃,便是皇室宗亲及他们的家眷们。
宴席是在晚上进行,金橘的落日余晖洒满宫道尽头时,楚玉裳便穿着妥当出门去找英容华一起赴宴了。
她们来得很早,离皇上近的位置大都空着。
楚玉裳身旁分别是赵容华和邓才人,江惠荷的位置在她对面,英容华则离她稍远一些。
一直在颐华宫呆着,怀孕两个月的良美人也出现了,宫人将她面前气味稍重的食物撤了下去。
英容华身旁则坐着丽容华,她一袭缃色宫装,脸上施以淡妆,比起往日的明艳照人,今日却显得有些暗淡。
楚玉裳心说丽容华五官冶艳,适合浓丽又张扬的妆面,才能显得出她大美人的气质。
今日的妆,有些收敛了。
江惠荷的目光在楚玉裳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楚玉裳被打乱了思绪,没忍住,瞥了过去,而江惠荷见此却低下头喝了一口茶。
不与她对视。
楚玉裳颇为郁闷地抿了抿唇。
不多时,江惠荷的目光又往她身上飘来,顺带看了丽容华一眼。
她的目光……
楚玉裳太恨自己对江惠荷的了解,只是一个抬眼,她便知道江惠荷定是发现了什么。
与丽容华有关,也与她有关。
楚玉裳蹙眉深思,江惠荷见楚玉裳的模样,彻底安静了下来。
宫中的事无非就是争宠和怀孕。
若是争宠,丽容华不该让自己这么寡淡才是,所以,她应是怀孕了。
楚玉裳想起了早夭的二皇子,二皇子的生母便是现在的丽容华周骊,周骊十月怀胎,几乎月月都有状况,最后甚至需要卧床养胎,娘胎里养的不好,二皇子生下来便体弱多病,瘦瘦巴巴的一个小人儿,好不可怜。
丽容华费尽心力将二皇子养至三岁,二皇子却被一场风寒夺去了性命,自此之后,丽容华就一蹶不振,没出几年,便香消玉殒了。
丽容华母子的遭遇实在令人扼腕,闻者伤心,听者流泪,慢慢就没人提了,随众多过往一样被掩埋在了深宫中。
算算时间,丽容华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候怀上的。
前些日子,丽容华往御前送汤,皇上当晚翻了她的牌子,第二天便晋了她容华之位。
白朝梧是进宫两年才得封容华,丽容华一个新妃,轻易便升为容华,皇上对她实在优待太过。
但若是丽容华告知了皇上她怀孕的消息,那这个晋封就变得顺理成章了起来。
怀有身孕,却懂得自保的嫔妃总归会让皇上另眼相待。
楚玉裳若有所思地看向丽容华,丽容华今日倒格外沉静。
她又看向丽容华身边正在喝酒的英容华,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楚玉裳对白薇耳语了一番。
白薇去找英容华,低声道:“容华主子,我们小主想请您出去一下。”
英容华目光追寻起楚玉裳,发现她穿着斗篷出去了,于是也起身往外走去。
宝珍忙拿上自家主子的斗篷跟上去。
英容华饮了酒,因而不觉得冷,甚至是脸色红润。她找到在廊下站着的楚玉裳:“怎么了?”
宝珍忙将斗篷给英容华披上。
楚玉裳伸手探了探英容华的额头和脸颊,松了一口气道:“还好酒喝得不多,我已经让小全子去取醒酒汤了,今晚姐姐莫要再喝酒了,容易误事。”
英容华更不解了,见楚玉裳没有大声密谋的意思,于是将耳朵乖乖凑近了。
楚玉裳不由好笑,英容华喝酒后是她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吗?
她拉英容华细说:“丽容华怀孕了,白薇略懂些医理,瞧出她那胎有些不稳,你坐在她身旁,多当心些总是好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
英容华眨了眨眼,扭头看向白薇,两眼放光,跟看大宝贝似的。
直把白薇看得羞赧了起来。
楚玉裳将英容华拉过来:“好了,不要再盯着人看了,再喜欢我也不会把白薇交出去的。”
英容华张开手臂抱了抱楚玉裳,心满意足道:“我真想把你收了,白薇也是我的人了。”
楚玉裳没眼看。
白朝梧总爱胡咧咧。
楚玉裳先带人离开,英容华在外吹了吹冷风,将酒气吹散了,接过小全子呈上的醒酒汤,一饮而尽,这才回宴上。
到了开宴时候,皇后看向殿外,随着太监的通禀声,皇上带着杨妃走了进来。
众人起身行礼:“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皇后目光有些不稳,在看到杨妃的位置空着时,她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皇上如此偏宠杨妃,她怎能不恨?
可身为皇后,她只能表现得宽容大度,笑着说一番立冬的好寓意,将话茬交给皇上。
萧元恪简单说了两句,宫宴便开始了。伶人入场,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珠歌翠舞,让人目不暇接。
楚玉裳拿起筷子,品尝起清蒸蟹,又吃了滋补暖身的山药面,与甜口的栗子糕,自然也没错过味道甘醇,实则跟甜水差不多的米酒。
面前的鱼汤鲜美,冬笋脆嫩,鹿肉炙烤的恰到好处,薄薄的羊肉片经暖锅里的清汤这么一滚,最适秋冬进补。
御膳房厨子的手艺,比京中最富盛名的酒楼还要好。
余下种种美食,楚玉裳没再一一品尝,而是将目光投到了丽容华身上。
丽容华此时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她站起来,对宫人道:“我去后殿歇会儿。”
拂袖拒绝了贴身宫女的搀扶,丽容华离开的方向正经过英容华的位置。
忽然,丽容华脚下一滑,楚玉裳的心随之收紧,她心道,白朝梧不该回到席上的。
天旋地转之间,一眨眼的功夫,只见白朝梧抱起原本该滑倒的丽容华往后殿走去。
宝珍惊惧道:“传太医!丽容华裙摆上有血!”
“恐、恐是见红了!”
宝珍一个小丫头被吓得惊慌失措,皇后、杨妃发现动静后倏地站了起来。
二人同时吩咐身边的宫人道:“去传太医!”
萧元恪也放下酒杯,匆匆离席。
皇后吩咐道:“杨妃,你在这儿周全大局,本宫随皇上去瞧一瞧丽容华。”
杨妃断然拒绝:“臣妾也很担心丽容华,这里娘娘一切都安排好了,容妃就能胜任。”
皇后瞥了一眼容妃,眼神淡薄。
容妃黑了脸,皇后这分明是看不上她。可若交给梅昭仪,她真是一点都沾不上宫权了,于是容妃忍辱负重朝皇后点了点头。
如此,皇后和杨妃便一前一后往殿后走去。
这边,楚玉裳在丽容华将人抱起时,便带着白薇跟了上去。
白朝梧见她们进来,镇定道:“白薇,快来给丽容华瞧瞧。”
白薇低头上前,给痛得直冒冷汗的丽容华诊脉。
楚玉裳要被白朝梧气晕了。
明知道丽容华有意将小产栽到她身上,换作旁人定会避开,偏她,头铁地将人打横抱走。
白朝梧苦笑道:“我实在不能坐视不理,只是连累你和杨妃娘娘了。”
楚玉裳在心里审时度势:“此时便不说这些了。”
既然做了好人,那就将好事做全套,也免得丽容华将小产这事反诬到她们头上。
皇上皇后和杨妃前后脚到,白朝梧和楚玉裳匆匆行礼。
紧接着便有太医过来接替了白薇的位置,宴席附近本就备着太医,来得这样快实属正常。
太医姓汤,汤太医诊脉期间,白薇冲楚玉裳轻轻摇了摇头。
丽容华也似早知了自己的命运,闭着眼咬着牙,眼角滑过一滴泪。
“微臣惶恐,丽容华这是小产了。”
皇后面色不佳:“荒唐,丽容华怎么会怀孕,如今又是为何小产了?”
杨妃一言不发,对皇后的话产生了几分烦躁。
嫔妃有孕瞒而未报,不去追责请平安脉的太医,反而是问怎么小产了。
字字句句都像是在点离得近的英容华。
丽容华听到太医的判词,悲痛地睁开眼,朝萧元恪伸出手,哭道:“皇上,我们的孩子没了。”
在场之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装出忧心忡忡的样子。
唯独萧元恪面色冰冷,瞥了丽容华一眼。
丽容华被这一眼定住,如坠冰窖,本来要说的话也咽了回去。她不禁想,皇上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皇后又问:“丽容华的宫人何在?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好好的一胎就这么没了?”
白朝梧开口道:“方才嫔妾和丽容华在一处。丽容华身体不适离开歇息,经过嫔妾这里时忽然脚下一滑,因嫔妾看丽容华脸色发白,以为她是身体不适,便扶住了她,谁知定睛一瞧,她裙摆上沾了血,外面人多眼杂,于是不敢耽误地将她抱来了这里。”
“虽然时间没过多久,但丽容华仍是小产了。”
皇后将矛头转向楚玉裳:“那云美人为何出现在这里,方才云美人的宫女又在干什么?”
楚玉裳道:“嫔妾的宫女会些医术,丽容华身子不适,嫔妾忧心过切,便莽撞带着宫女进来,只是丽容华小产太急太快,嫔妾也没有办法。”
杨妃观察着皇上的脸色,不快道:“皇后有什么怀疑直说便是,英容华和云美人行得正坐得端,不怕查。只是丽容华还未开口,娘娘就急着将事情往两个嫔妃身上引,实在是有失中宫娘娘的公允。”
皇后转而施压:“皇嗣之事,岂可轻忽?”
她今日算是品到了单打独斗的苦楚,杨妃本就不好对付,英容华从前不显,现在才发现她就是块石头,即便是刀光剑影,英容华都能安然无恙,只落些无伤大雅的白痕。
而云美人,本就口齿伶俐,她和英容华中有一人开口,另一人立马就会紧随其上。
上次的赵容华是个例子,今日也是个例子。
皇后和杨妃齐齐看向皇上。
萧元恪问丽容华:“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丽容华心知,她被英容华抱进来的那一幕已经落入不少人眼里,她根本没法将小产强行推到英容华身上。
丽容华含泪苦笑:“嫔妾无能,没能给皇上孕育一个可爱的皇子。”
她怎么就鬼迷心窍信了皇后的话?
萧元恪没有半点怜惜:“既然这样,那就好生歇着。”
说完,他这个皇帝甩袖离开,徒留殿内神色各异的众人。
楚玉裳觉得,方才丽容华若强行栽赃嫁祸,萧元恪定然半分情面也不会给她留。
她又瞥了一眼跪在那里,深深埋着头的汤太医。
皇上皇后都未开口让其他太医再来诊治,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身体不好小产,和服药小产的脉象和身体反应根本就是两模两样。若是拖得时间久,或是用跌倒掩饰小产倒是能糊弄过去,可显然丽容华没意料到白朝梧会这样行事,以至于现在换个太医一把脉,就能知道丽容华因何而小产。
换言之,萧元恪心中清楚是丽容华自己打掉了这个孩子。
于是才神情冰冷,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