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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办狐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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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禅在外面徘徊走了一圈,待月色暗得看不见,他才回屋。
第二日,楚昭睡得迷迷糊糊,外面隐隐约约传来敲锣打鼓声,那声音等到走进了,才震了个天地响。
人群里还夹着哭泣声,凄凄凉凉瘆人得紧,就算楚昭裹着厚被,遮住耳朵,他也被这种鬼阵仗吵得睡不着了。
楚昭扶着床栏缓缓坐起来,但他抬脚下床是不能的。
楚昭就冲屋外连唤几声吉安,外面太吵,锣鼓声掩盖了他的声音,他也不抱吉安能听见的希望。
可吉安就在屋外,恰好端了盆热水进来,胳膊上挂着好大包包袱。
楚昭接住吉安递给的热帕子,敷在脸上,享受这点暖,又问道:“外面怎么了,这么吵?”
吉安就说:“是我家郎君在外面捡的白狐狸死了。”
楚昭帕子吓得掉了,他似第一次流露这么外放的情绪,吉安也跟着一吓,楚昭说:“什么?”
吉安就把帕子捡起来,就着热水洗干净,他解释说:“哎,这只白狐狸在猫妖那场祸事里救了我家郎君,因此郎君才收留了他,圣上也亲自盖过章说这狐狸就是郎君的灵宠了,谁知这才过去一两日就死了呀。”
“可悲可叹啊,这狐狸要是还活着,肯定日子会过的更好的。”
楚昭:“……是吗?”
吉安把包袱里的衣物拿出来,一件件挂在衣架上,一眼看上去都不是夏天的料子,都是冬日的。
吉安挑挑拣拣拿了一件黑色的大褂过来,吉安道:“我家郎君让我等您醒了就去大厅参加狐狸的丧事。”
“我看最合适的就这件黑色的。”
吉安见楚昭脸色白得发青,就赶忙解释说:“我家郎君不让买白的,说郎君你穿有颜色的好看,我家郎君还清楚交代你的穿衣尺寸,想必也是合适的吧,我今早去锦衣坊的时候说要冬日的衣裳,都不用等定制,老板娘就直接从库房里拿出来了。”
楚昭摸了一下吉安递的衣裳,料子不必说,确实能够得上‘锦衣坊’这个名字。
楚昭随便翻过看了一下,这衣服很厚实,外面的黑色外袍内里是染黑的动物毛发,仔细一瞧,才看出内里是狐狸毛。
但楚昭内心毫无波澜。
他其实不在意这些,如果换作以前他也许在意得很。
摸着深紫色里衣也同样厚实,楚昭倒是挺满意的。
吉安见漂亮郎君高兴,自己也耐不住嘴角。
楚昭收拾完出了屋子,吉安在后面推着轮椅,不多绕弯就到了挂满白幡的大厅前。
大厅前跪满了人,各个面色沉重。
而楚昭面色从容,他想沉重也沉重不起来。
那些跪着的人全部穿着黑白色丧服,就连吉安也是如此。
旁边的人见眼前多了一抹黑色,就斜眼去看,差点吓了一跳,此人白发垂落,脸却是极年轻的,差点以为是擅闯灵堂的妖物,却见沈照禅正笑吟吟看着此人,心下就知那是他沈照禅新收的徒弟。
本想看一眼就收回来,却怎么也不肯移动。
此人虽坐着轮椅,却坐得端正,看起来残弱的身子却一丝没有要摧败的意思。
可他穿着着实奇怪,五月天穿着十二月的衣裳。
他穿着厚厚的黑色大袍,袖子垂在腿上,里面那件深紫色里衣弱化了黑色本该有的压迫,腰带把纤细的腰身显现出来平添几分抚媚。
黑色绒毛围脖搭在脖颈处,衬得肤色更白皙。
他生得太出挑了,在没有颜色的丧事大厅,他却只需站在这里就覆盖了整片颜色。
他虽美得动魄,但眼睛垂着,眸里没有任何情态,像是只初化人的……
“楚昭。”有人在前方叫他。
妖孽。
轮椅上的人‘妖孽’终于抬眼,那双狐狸眼更添几分妖冶,双眼下那两颗红痣似在勾人去探。
若说眼下的那两颗如针扎的红痣是诱饵,那那含情的双眸就是吸人精血的法器。
再去看时,轮椅就不在他旁边了。
沈照禅被楚昭盯得不自在,却又起了借此事捉弄他的念头:“徒儿啊,它可是救了你师傅我的救命恩人。”
沈照禅从供桌上取来三根香,递在楚昭手里,说:“还不拜一拜?”
就算楚昭再是雷打不动的性子,此刻也嘴角抽搐了。
哪有自己咒自己的。
仔细想来,沈照禅也是为了他的存在而设下这个谎言却还是因为沈照禅的捉弄有些恼。
楚昭腿不便,就破例坐在轮椅上拜,闻星就负责在旁边假哭。
楚昭弯腰拜一下,闻星就哭一次,拜一下,闻星就哭一次。
不多时,满厅之内,就响起了凄凄惨惨的哭声。
楚昭恍惚觉得自己真到了那一边去了。
他被哭声震得有些烦。
楚昭自认自己很少流露太多情绪,此刻却不好气的看着沈照禅,沈照禅也因捉弄成功挑眉看着他,眉眼尽是笑意,偏偏脸颊处还假惺惺挂着泪痕。
谁知,沈照禅还不肯放过他,说:“楚徒儿,不再跟师父的灵宠多说些什么吗?”
楚昭更气了。
楚昭嗓音本就因为身体不好,弱声声的,此刻又刻意压低,只有沈照禅能听见,他说:“我得罪你了?”
沈照禅装作想了想,在楚昭不耐的神色里,也刻意压低声音说道:“这次衣服穿得我满意,不要再像上次一样,衣服都不穿好就出来在我面前乱晃,衣服没穿得了你就跟我说,知道没有?”
楚昭不想理沈照禅了,就唤了声吉安,叫他把自己推出去。
闻星哭声停了,他现在嗓子干哑得厉害,他特想喝水。
闻星见师弟走了,就道:“照禅哥,他被你惹生气了?”
沈照禅戏谑道:“你想哄?”
闻星倒是想,他说:“被人无端咒死,都会生气的吧?”
“我把他救活了,他还敢跟我生气。”沈照禅虽说这句话,但是目光却看着那缓缓驶过的背影。
才不过几个时辰,沈家给灵宠办丧事的事情传到了皇帝耳中。
来禀报的太监说,沈照禅收养回家的那只狐狸伤势过重,不过两日,就死了,沈家子伤心欲绝强制办丧事,邀了所有沈家人以及与沈家有交往的人前往。
曜乾帝听了这话不知是哭还是笑,摆摆手作了下退的手势。
太监小步退下了。
上朝的官员还未退下,听了太监的禀告,官员们纷纷转身看向御史大夫沈千明。
沈千明心里庆幸自己有早朝要上,不会被他家小崽子嚯嚯,沈千明拍拍紫色官袍,拿着笏板上前来,对着曜乾帝讪笑道:“犬子行事荒唐了点,让陛下见笑了,请陛下莫怪。”
曜乾帝面上带笑说:“总归是个小孩子,爱卿也太莫严苛。”
沈千明像是还要说什么,曜乾帝就作了手势,沈千明也就不再说了。
曜乾帝心情大好,就早早让身边的福喜宣布退朝。
沈千明风头正盛,可他行事清明,双双打了招呼,沈千明身旁就再无旁人。
谁料这时,梁穆走了过来,他一身深青色官袍,鹰眼直勾勾看着沈千明。
沈千明只因梁穆和自己父亲沈正是一辈的,就率先冲梁穆点了一下头。
梁穆却觉得沈千明那一身的紫色官袍刺眼。
却因为那夜的噩梦不敢再如何,却也不尊尊卑,头也不回就走了,两人背对背走远,走向不同岔路。
沈千明在上马车时轻叹口气。
梁穆因与父亲的治理有分歧,而被贬官,到头来,贬官贬得比他还低了。
所以他看他们沈家人不顺眼,连带着他那没有入仕的儿子。
常常在朝堂上说些损害沈家人的话语,连带着曜乾帝也皱眉。
可是今日,他却只字不言,沈千明掀帘朝那背影看了一眼,“可真是奇了。”
说罢,马车行驶,前往沈府,还未到沈府,就见沈家小厮从不远处跑了过来。
马车顺声停下,沈千明掀帘看不远处跑来的小厮,就见小厮神情窘迫,面带讪笑,手里拿着一封信,和一沓厚厚的名单。
沈千明倒认得他,他是沈照禅身边常伺候的小厮,好像叫秋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