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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点石成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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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时三刻,议事堂内座无虚席。
四十余位教习以上的职司者齐聚一堂,见杨静煦与赵刃儿并肩走入,纷纷起身行礼。
杨静煦今日穿了浅碧色夏布襦裙,脸上薄施脂粉,唇上点了淡红口脂,掩去了昨日的苍白与憔悴。她走到主位前,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静静环视堂内每一张面孔。
那些面孔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此刻都带着同样的专注与忠诚。
“今日召集各位,有两件事要议。”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第一件,是旧话重提。”杨静煦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近日园中人口日增,事务繁杂,我知道诸位都十分辛苦。也正因如此,有些根本的道理,更需时时牢记。我司竹园立园之本,在于‘勠力同心’。无论来自何方,昔日是何身份,入此园者,皆以劳力换温饱,以忠勇换尊严。这里没有主子奴仆,只有同袍姊妹。”
堂内一片寂静,唯有窗外隐隐的蝉鸣。
“我们所行之路,是女子在这乱世中,凭自己的双手和血汗,争一条活路,争一份尊严。”她继续道,声音清冽如溪,“这条路行之不易,或许有人不理解,有人嘲笑。那就让他们笑。我们不必向任何人解释什么,只需把眼前的事一件件做好,把脚下的路一步步走稳。日子久了,成果摆在眼前,比什么言语都更有力。”
几位新晋的年轻教习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眼中燃着光。
“第二件,”杨静煦语气一转,带上了些许实务的利落,“下一次的‘百艺会’,该筹备起来了。”
这话一出,堂内气氛松快了些。百艺会每三月一次,是园中惯例,热闹非常,众人并不陌生。
“只是此次与往常不同。”杨静煦顿了顿,“如今园中人数已近当初十倍,报名者恐将远超以往。若仍按旧例,一日之内仓促比完,既难周全,也易埋没人才。”
她看向贺霖:“贺司空,此次百艺会,我有意分设多科多目,各科单设考场,分日比试。初定八月初五始,连续三日,如何?”
贺霖沉吟片刻,独臂在案上虚划:“三日……时间够,但场地、物料、评判人手都需大增。尤其评判,各科需有真正懂行的老手坐镇,不能光看热闹。”
“正是此理。”杨静煦点头,“所以需提早筹备。贺司空总揽,张司马协理物料场地,柳司寇调派人手维持秩序。评判之人……”她目光扫过堂内,“各科教习皆需参与,亦可从园中老人中择选。务求公道。”
张出云插话:“娘子,此次是否仍限女子参与?近来投奔的男子中,亦有手艺精湛的匠人。”
杨静煦摇头:“百艺会自开创之初,便不限男女。凡园中人,皆可报名。唯才是举,以德服人。”
柳缇抱拳:“属下明白。护卫调度必定安排妥当,绝无疏漏。”
“还有一桩。”杨静煦补充道,声音里带着激励,“此次不再只评‘最优’。各科可视情况,设‘甲等’‘乙等’,乃至‘可造之才’。但凡入选者,皆记录在册,日后园中用工、提拔,优先考虑。”
这话说得实在。堂中几位新晋的年轻教习眼中光彩更盛,这正是他们最看重的:在这里,有本事就能被看见,有付出就有回响。
议事至此,众人心中皆有成算。散去时步履间已带着紧迫而细致的节奏,一场关乎园子未来人才与士气的盛事,就此拉开序幕。
赵刃儿陪杨静煦走出议事堂,夏日的阳光明晃晃泼下来,蝉声骤然响亮。
“累不累?”赵刃儿低声问,目光落在她额角细密的汗珠上。
杨静煦摇摇头,却掩不住眉宇间强撑后的倦意:“反而觉得踏实。把事情一件件理清楚,心里更畅快了。”话虽如此,她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
赵刃儿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不容分说道:“会议已毕,你该回房歇着了,今日不许再见人,也不准看文书。”
杨静煦着实感到一阵虚乏袭来,便不再坚持,由她扶着回了房间。
接下来的两日,杨静煦当真被赵刃儿“囚”在了房中静养。
赵刃儿说到做到,书房的门落了锁,所有文书一概不许送入。柳缇与张出云只将最紧要的几件事,在院子里向赵刃儿做极简短的口头禀报,由她酌情转达或代为决断。
谢知音开了新的安神调理方子,又特意配了药浴。午后时分,杨静煦便有半个时辰,一直浸泡弥漫着药材清苦气息的热汤中,说是祛除体内郁结的暑湿之气。赵刃儿守在浴桶边,听着细微的水声,偶尔伸手探探水温,添些热水进去。待洗得差不多了,便取过布巾,将人从水里捞出来,擦干身子,又一件件为她穿上干净柔软的衣裳。
起初,杨静煦不习惯这般彻底的清闲,头脑总是不由自主地转到园中诸事上,心浮气躁,在榻上辗转反侧。赵刃儿也不多劝,只是坐在一旁,或沉默地擦拭保养她的匕首,或就着窗光翻阅那几卷早已背熟的兵书。
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镇石,沉稳,恒定,无声地安抚着杨静煦纷乱的思绪。
到了第二日下午,或许是药浴起了效,或许是连日的疲惫终于反扑,杨静煦看着赵刃儿擦拭刀身那专注而流畅的动作,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暮色四合才醒来,身上盖着薄薄的夏布衾,全身汗意消了大半,精神也为之一振。
赵刃儿正坐在不远处,就着最后一缕天光,穿针引线,缝补杨静煦裙头上松脱的系带。见她醒来,抬眼看了看她的脸色,眼底浮起一丝欣慰。
“醒了?脸色好了些。”她放下针线,起身试了试小炉上一直温着的药汤温度,“正好,把药喝了。”
杨静煦接过药碗,温顺地一饮而尽。药汁的苦涩在舌尖化开,心底却是一片难得的安宁。她看着赵刃儿收拾药碗的背影,忽然轻声说:“这两日,辛苦你了。”
赵刃儿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只低声道:“你安好,便不辛苦。”
静养两日的效果显而易见。当杨静煦第三日清晨走出房门时,虽仍比常人清瘦,但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疲惫消失了,步履也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她重新接手了园中事务,百艺会的筹备工作在她的梳理下,推进得愈发有条不紊。
也正是在这紧锣密鼓的筹备期间,园门外来了位不速之客。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烈。三辆青幔马车,在十余骑护卫的簇拥下,停在了司竹园门外。车马装饰低调,但细看之下,铜饰打磨光亮,马匹膘肥体壮,透着一股不张扬的考究。
守卫的女兵上前询问,为首的车夫恭敬递上一枚温润的玉牌,上刻一个大篆写就的“裴”字。
消息传到内园时,杨静煦正与赵刃儿在书房,一同核对初步划定的百艺会科目名录与评判人选。
“裴雁?”杨静煦微讶,搁下笔,“她怎会此时过来?并未提前知会。”
赵刃儿已站起身,眉峰微蹙:“必是有要紧事,或是不愿提前引人注目。去迎一迎。”
两人刚走出书房院门,便见一行人已由张出云引着,穿过前庭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女子一身烟紫色罗裙,外罩同色轻纱半臂,发髻高绾,斜插一支掐丝金步摇。行走间环佩轻响,姿态从容矜贵。正是裴雁。
她身后除了惯常的侍女仆从,还跟着两位匠人打扮的中年男子,一人背着一只硕大的木箱,一人提着个沉甸甸的皮囊。
赵刃儿在靠近裴雁的瞬间,脚步突然一顿。
“阿,阿嚏!阿嚏!”
她猛地偏过头,以袖掩面,却止不住接二连三的喷嚏。
杨静煦先是一怔,鼻端掠过那缕清洌中带着药苦的熟悉香气,立刻了然。她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在赵刃儿与裴雁之间,一边含笑与裴雁寒暄,一边悄悄将手中的素帕递到身后。
赵刃儿接过,闷头按在鼻子上,喷嚏声才渐渐低了下去。
那是前些日子谢知音所制的香粉,杨静煦讨来一些,本想给赵刃儿用,谁知她一闻便喷嚏连连,只得作罢。
原来裴雁用的,正是此香,或是极近似的配方。
杨静煦心念微动,面上却已含笑迎上前,敛衽见礼:“裴娘子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怎不提前递个信儿,也好让我们洒扫以待。”
裴雁停下脚步,还了一礼,语调客气中带着疏离:“杨娘子客气了。原是在鄠县附近查验一批新到的药材,想着离司竹园不远,便顺道过来看看。仓促来访,倒是唐突了。”
她说着,目光已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园中因筹备百艺会,各处堆放着木料、竹材、新制的旗幡,略显杂乱。远处匠营方向飘来锻打的烟气,夹杂着新漆的味道。裴雁那双锐利的眼中,映出这一切,几不可察地,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赵刃儿此时喷嚏稍止,眼眶微红,也上前见礼。裴雁对她点点头,目光在她泛红的鼻尖上停留一瞬,蹙了下眉,却未多言。
“裴娘子请堂上坐,用些饮子解解暑气。”杨静煦侧身引路。
“不必麻烦了。”裴雁却道,语气依旧客气,脚步却已朝匠营方向移去,“若杨娘子不介意,我想先各处看看。早就听闻司竹园百工兴旺,今日既来了,倒想见识一番。”
话虽说得婉转,但那姿态分明是已打定了主意。杨静煦与赵刃儿对视一眼,只得跟上。
起初,裴雁还维持着基本的客套。在匠营外,她驻足看了片刻正在锻打农具的铁匠,对迎上来的贺霖点了点头,问了句“每日能出多少件,耗炭几何”,听到回答后,只淡淡道:“效率尚可。”
然而,当她走近细看那锻炉的火色,又用铁钳夹起一块半成品检视断面后,脸上的客气便淡了下去。
“炭未筛净,杂质太多。”她声音冷了下来,指着炉中跳跃的火焰,“看见那绿焰了吗?硫磺太重。这般锻出的铁,脆而易折。”
那女铁匠是个直性子,闻言瞬间涨红了脸想辩驳,贺霖已抢先一步拦在二人中间,对裴雁拱手:“裴娘子慧眼。园中近日炭料紧缺,用的多是新开的土窑炭,确实不比精炭。我们正在设法改进。”
裴雁“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但眉头已微微蹙起。
待走到木工棚,看见正在组装的改良织机骨架时,她那点残存的客气终于消散殆尽。
“这榫卯是谁画的?”她指着几处关键接合处,语气里已带上了明显的不耐与责备,“深浅不对,受力不匀。这般用下去,不出三月,机器必散。”
木工愣在原地。这图样是园中几位老木匠琢磨了许久定下的,从未有人说过不妥。
裴雁已不再看他,转身走向仓廪区,抓起一把刚沤渍好的麻料,指尖捻了捻,便丢回去:“时辰不足,纤维未软。这般赶工,织出的布一扯就断,砸的是你们自己的招牌。”
再到新垦的菜田边,她蹲身抓起一把土,只看了一眼,便摇头起身:“底肥未足,土力瘠薄。这般种法,秋后能收三成便算老天赏饭。”
她语速越来越快,点评一句比一句犀利,所过之处,起初还有人暗自不服,可仔细一想她指出的问题,再对照实际情况,额上便不由得冒出冷汗。这位裴娘子,句句都说在要害上,眼光毒辣得令人心惊。
杨静煦跟在她身后,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对随行的芸儿轻声道:“一字不落,全记下。”
芸儿捧着纸笔,指尖飞快游走,额角也沁出了细汗。
待将园中主要区域走完一遍,裴雁在议事堂前的石阶上停下脚步。她没有立刻转身,而是望着四面八方苍翠翻涌的竹海,沉默了许久。
夏风吹过,竹涛声由远及近,仿佛一片绿色的潮水涌到脚下。
她转过身,看向杨静煦,那双总是冷静精明的眼中,此刻竟流露出几分怒其不争的烦躁。
“杨娘子,”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直接,甚至带上了一丝急切,“你们守着座金山,为何眼睛却只盯着织布纺线?”
杨静煦一怔:“裴娘子何意?”
裴雁抬手,直指园外那片在夏日阳光下苍翠起伏、宛如碧海的竹山:“竹子。你们司竹园最不缺的便是竹子,为何只拿来建房、做器、当柴烧?沤竹造纸的工艺,与沤麻并无二致,你们既能用次等麻料造出可用的纸,换成竹子,产量能翻十倍,成本却低得多。”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急促:“如今一张好纸,价类绢帛。你们守着漫山遍野的竹子,却只知道织布卖布?”裴雁的语气近乎质问,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焦躁,“沤竹造纸,工艺与沤麻织布同源,但利润何止十倍?原料是现成的,人手是现成的,就连这沤渍池都是现成的……守着宝山受穷,岂不可惜?”
一番话,如惊雷劈开迷雾,又如醍醐灌顶。
没错,司竹园确有用麻料造纸的小作坊,但仅供园内文书之用,产能微末,从未想过扩大生产,更未将目光投向漫山遍野的竹子!
裴雁不等她回答,已转身指向身后那两名一直沉默跟随的匠人:“这二人,一人擅竹木之工,于沤竹、打浆、抄纸、诸道皆有心得;一人精于器械改良,尤其擅长利用水力。我今日带他们来,便是想让他们跟着实地看看。”
她看向杨静煦,目光精明锐利,却不再冰冷,反而带着投入资源前的审慎与期待:“杨娘子若有意,可让园中匠人随他们学几日。一来可帮你们建起像样的纸坊,定下规程,二来可看看你们那些织机、水车、农具,该改的改,该换的换,该重做的重做。”
这话不再是建议,几乎是不容拒绝的安排,也代表着巨大的信任与投入。
那两位匠人此时才上前一步,向杨静煦恭敬行礼,口称“杨娘子”。
“裴娘子思虑周全,厚意至此,明月……实在不知何以为报。”杨静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震撼与感激,郑重向裴雁及两位匠人深施一礼,“这几日便有劳二位大匠了。贺司空!”
贺霖早已听得两眼放光,闻声立刻上前:“属下在!”
“你亲自安排二位的食宿,挑选园中最灵醒、最肯学的匠人跟随,务必让两位大匠宾至如归,也务必让咱们的人,把真本事学到手!”杨静煦语速加快,眼中光华流转,那是沉睡的思路被彻底激活的光芒。
“是!”贺霖响亮应下,转向两位匠人时,已是笑容满面,独臂一引,“二位,请随我来!咱们匠营的弟兄姐妹,可早就盼着高人指点了!”
见贺霖热情地引着匠人往匠营去了,裴雁脸上那层寒霜才彻底化开些。她摆摆手,对杨静煦道:“互利之事,不必言谢。只是见你们这般……白糟蹋了天时地利与人心,有些着急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似漫不经意地扫过远处药庐的方向,那份商人的锐利与急躁忽然收敛,语气变得有些不自然,甚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犹豫:
“另有一事,算是我私心相托……我近期需在大兴城长住一段时日,打理些生意。只是老毛病又犯了,肠胃总是不适,夜里难安。城里那些医工开的方子,总是不对劲。若是……若是谢娘子近日得空,不知可否请她移步大兴,为我调理一段时日?诊金、用度,自然加倍,绝不会委屈了谢娘子。”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微微游移,竟似有些不敢看杨静煦的眼睛。
赵刃儿此时喷嚏已完全止住,闻言便热心道:“大兴城中的医工,我可荐几位……”
话未说完,衣袖便被杨静煦轻轻拉住了。
杨静煦看向裴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声音温和平静,带着善意的体贴:“谢二娘精于调理,于脾胃一道亦颇有心得。若是她自己也愿意,园中事务又能安排得开,我自然不会阻拦。只是此事,终需问过她本人意愿才好。”
裴雁的脸颊,极罕见地泛起了些许红晕。她别开视线,低低“嗯”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便朝马车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些许。
临上车前,她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对候在车边的管事吩咐道:“半月后,派人来把那两人接回去。”
“是,夫人。”管事躬身应下。
裴雁这才登车。青幔落下前,她终究没忍住,回头朝药庐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
夏日微风拂过,药庐窗前的竹帘轻晃,隐约可见一道忙碌的身影。对园门外的这场来访与对话,似乎一无所知。
马车缓缓驶动,十余骑护卫随之而去,扬起淡淡的尘土。
待车队远去,消失在土路尽头,赵刃儿才疑惑地看向杨静煦:“你方才为何拦我荐医?我识得那位老医工,于脾胃症确实拿手。”
杨静煦轻笑,挽住她的手臂,向院内走去:“因为裴娘子想要的,从来不是哪位医工医术高明,而是‘谢娘子’这个人啊。她绕了这么大圈子,送了这么一份厚礼,这点私心,我们岂能不体贴?”
赵刃儿一怔,旋即恍然,不禁也摇头失笑:“原来如此。这位裴娘子,行事当真是……”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是商贾本色,也是性情中人。”杨静煦接口道,望向匠营方向,目光深远,“她看出我们缺的不是干劲和人心,是更高明的方法、更开阔的眼界。便直接把会方法、有眼界的人和路,指给我们看了。”
两人并肩走在夏日午后明晃晃的阳光下,远处传来匠营里骤然响起的、比平日更热烈几分的讨论声与敲打声,间或夹杂着贺霖兴奋的大嗓门。
“造纸……”杨静煦喃喃重复,唇角扬起一抹坚定而明亮的笑意,“还有百艺会。阿刃,裴娘子这份礼,送得太是时候了。”
“嗯。”赵刃儿握紧她的手,眼中也映着同样的光,“八月初五,咱们要让所有人看看,司竹园的路,究竟能走多宽,走多远。”
夏风拂过,竹涛声声,如海如潮。
园中的打铁声、诵读声、呼喝声、欢笑声,在这充满生机的风里交织成一片蓬勃而有力的交响。
那是生长的声音。
也是向这个世界,发出的一份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