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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内伤 ...
远处的房舍轮廓在竹林间渐渐清晰,温暖的灯火在雪地上晕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
杨静煦伏在赵刃儿背上,能感受到她稳健的步伐和温热的体温。
她轻轻动了动环在赵刃儿颈间的手臂。
“放我下来吧。”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我们走回去。”
赵刃儿依言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俯身,让她稳稳落地。又顺手为她拢了拢外袍的领口,将那个包裹着琉璃碎片的布包仔细收进自己怀中。
两人并肩走在积雪的小径上。月光照在她们身后,两个身影在雪地上交错重叠。赵刃儿始终走在靠外一侧,身体微微倾向杨静煦,仿佛一道随时可以挡风的屏障。她调整了自己的步幅,与杨静煦保持一致。
脚下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院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众人果然都还没有歇息,正焦急地等待着。见她们平安归来,大家明显都松了口气。
贺霖第一个迎上来。他指着院侧那座新搭的竹棚,棚顶覆盖着薄薄的积雪,结构看起来相当牢固。“物料都暂时安置在这里了。”他说着,目光转向远处的竹林,“关于后续竹屋的选址搭建,还需要娘子定夺。”
张出云紧接着上前。她眉宇间带着忧色:“咱们来时绕开了大兴城,现在织机要重新运转,许多关键原料都必须大量储备。还有一些日常所用的铁器瓷器,也都需要买入一些。”
谢知音站在一旁,柔声补充道:“药材也需要补充。治疗风寒的常用药都快用完了,还有一些染料也要添置。”
杨静煦静静地听着。她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憔悴,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赵刃儿站在她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目光沉静地扫过贺霖、张出云、谢知音,最后落回杨静煦微微紧绷的侧脸上。她没有说话,但那无声的注视和稳固的站立姿态,本身便是一种支撑。当杨静煦强撑着挺直脊背,逐一分派任务时,赵刃儿向前挪了小半步,与她并肩,肩膀若有若无地轻轻挨着,传递着体温与力量。
杨静煦对贺霖点点头:“选址的事,你和四娘明日先去周边勘测,选几个合适的地方,咱们再一起斟酌。”
又转向张出云:“劳烦一娘今晚就把需要的原料列个详单,明日我们按单采买。”
最后,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虽然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明日一早,我与阿刃就出发去大兴城。”
众人各自散去,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几盏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摇晃,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两人回到那间狭小,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关上门,将冬夜的寒意隔绝在外。
赵刃儿看着杨静煦脱下沾着雪沫的狐裘,顺手接过,仔细抖落残雪,挂在门边的木钩上。挂好衣服,她转身,目光在屋内熟悉的旧物上缓缓扫过,才轻声开口:“这间屋子,是我小时候一直住的。”说这话时,她的语气里有种罕见的柔软,像揭开一件私藏的,有温度的记忆。
杨静煦正准备坐下,闻言猛地抬起头。她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像夜空中突然亮起的星辰。
她重新环视这间屋子。四壁空空,墙皮有些斑驳,窗棂也略显陈旧。可此刻,这些原本冰冷的物件仿佛都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她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墙上的每一道痕迹,仿佛要在这些岁月的印记里,找寻到赵刃儿童年的影子。
“真好。”她轻声说,唇角不自觉地扬起,“这里真好。”
赵刃儿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惊喜光芒,听着她由衷地赞叹,唇角也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直达眼底,像冰面下的暖流。她没说话,只是走到杨静煦身边,与她一同重新打量这间陋室,仿佛透过她的眼睛,自己也看到了某种新奇而珍贵的东西。
杨静煦在竹榻上坐下,竹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隋珠,托在掌心仔细端详。温润的纯白光芒在灯下流转,静谧而神秘。
她变换着角度,让光线从不同的方向照射在珠子上。又用指尖轻轻摩挲它的表面,感受那温润的质感。最后,她甚至对着珠子轻轻呵气,看着它在水汽中泛着朦胧的光。
可无论她怎么尝试,珠子除了稳定地散发着光芒,再没有其他反应。先前那震撼人心的幻象,仿佛真的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境。
一丝焦躁在她心底滋生。她不自觉地捏紧珠子,几乎要往坚硬的榻沿磕去……
一只手从旁伸来,没有直接夺珠,而是先轻轻包住了她捏紧珠子的拳头,温暖地握了一下,让她紧绷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些许。然后,赵刃儿才就着这个姿势,小心地将隋珠从她掌心取出。
“今夜别再想了。”她的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带着一点哄劝的意味,仿佛在对待一个钻研难题到钻牛角尖的孩子。她用一方干净的软帕仔细包裹好珠子,塞到杨静煦枕下,还顺手将枕头拍了拍。“先好好歇息。”
夜深了。
极度的疲惫让杨静煦几乎头一沾枕就陷入了沉睡。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安宁。
赵刃儿躺在外侧,却毫无睡意。一种莫名的不安在她心头萦绕,仿佛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她在榻上辗转反侧,竹榻发出细微的声响。
窗外的月亮渐渐升高,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室内洒下一地银辉。
忽然,身旁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赵刃儿立即侧过身,借着月光仔细端详杨静煦的脸。
她的眉头不知何时已经紧锁,额间和鼻翼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在月光的映照下,那些汗珠泛着冰冷的光泽。更让人心惊的是,她的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与平日里苍白的脸色截然不同。
赵刃儿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伸手探额时,指尖先在空气中停了一瞬,仿佛在感受那灼热的气息,然后才轻轻贴上皮肤。触手一片湿热,她的眉头立刻拧紧了。
与上次被梦魇困住时不同,这一次杨静煦没有惊悸挣扎,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上的被衾,身体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她的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压抑轻咳,每一声都显得那么虚弱,像是已经耗尽了全身力气。
“明月儿?”赵刃儿压低声音唤她,心口随着那一声声咳嗽阵阵发紧。
杨静煦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眸子里水汽氤氲,找不到焦点。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咳嗽打断。她整个人咳得蜷缩起来,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赵刃儿立刻起身,先是点亮了桌上的油灯,又兑了一碗温水。半扶起杨静煦时,她调整了坐姿,让杨静煦能更舒服地倚靠在自己怀里,一手稳稳地托着她的背,另一手小心地将碗沿凑到她干燥的唇边。
杨静煦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才喝了几口,就无力地摇头示意不要了。她的额发已经被冷汗完全浸湿,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几滴水渍顺着她的唇角滑落,赵刃儿连忙抬手轻轻拭去。
看着她重新昏沉睡去,呼吸依旧急促而灼热,赵刃儿的眉头越皱越紧。
赵刃儿出门端来一盆热水,浸湿帕子拧干。借着油灯昏黄的光,她仔细擦拭杨静煦额间颈侧的冷汗,动作轻柔地拂去黏腻。温热的帕子带来片刻清爽,让昏睡中的人终于能安稳些。
她在榻边坐下,听着那揪心的咳嗽声时不时响起。每当咳嗽声起,她的手便会准确而轻柔地落在杨静煦背上,一下下顺着脊背抚过,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感,既是安抚,也在帮她顺气。
就这样,她守着这盏灯和这个人,一直到天明。
天光渐渐亮起,晨曦透过窗纸,给室内蒙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杨静煦悠悠转醒。热度退去,但浑身仍然酸软无力。她睁开眼,正好对上赵刃儿关切的目光。
赵刃儿还坐在榻边,眼里带着血丝,脸上是疲惫,但在看到杨静煦睁眼的刹那,那凝重之色立刻被一丝松了口气的柔和取代。
“醒了。”她声音有些沙哑,却很温和,伸手自然地探了探杨静煦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后,才真正放下心来。“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一连串的问话透着掩饰不住的关切。
“阿刃,你……一夜没睡?”杨静煦撑起身子,诧异地看着她。对于夜里的病状,她似乎毫无印象。
赵刃儿的心猛地往下沉。先前她只当这些症状是心结郁积,加上感染风寒所致。可现在,这频繁的低烧、夜间的盗汗、持续的咳嗽,还有事后仿佛早已习惯的遗忘……这一切分明预示着,这不是简单的外感,而是缠绵已久的内伤。
她压下心头的忧虑,伸手扶杨静煦起身,语气尽量保持平静:“没事,就是担心你睡不安稳。既然醒了,就用些朝食吧,该准备出发去大兴城了。”
晨光熹微中,一行人已经准备停当。贺霖驾着马车等在山下,马儿在寒冷的空气中喷着白气。
赵刃儿特意将谢知音唤到身边,低声嘱咐:“今日你与我们一同进城,要多留意些药材。娘子这病,也要找个好医工看看。”
谢知音会意地点头,将药箱仔细收拾妥当。
赵刃儿这才扶着杨静煦登上马车。车厢里已经铺了厚厚的垫子,角落里还放着一炉炭火,散发着融融暖意。
车轮开始转动,碾过冻得坚硬的土地,发出辘辘的声响。马车缓缓驶出竹林,沿着积雪的道路,向着那座巍峨的大兴城行去。
车轮规律地碾过冻土,发出单调的辘辘声。车厢里暖意融融,连日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杨静煦靠在赵刃儿肩头,赵刃儿倚着车壁,两人都在颠簸中沉沉睡去。
赵刃儿即使在睡梦中,也保持着一种警醒的姿态,头微微侧向车窗方向。当马车颠簸稍大时,她会无意识地收紧环着杨静煦的手臂,或是用身体为她缓冲晃动。杨静煦靠在她肩头,睡得格外沉。
谢知音坐在对面,细心照看着炭火,没有打扰这份难得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越来越响的嘈杂人声将二人惊醒。
杨静煦睁开眼,正对上赵刃儿同样刚醒来的目光。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窗外。
巍峨的城墙在冬日的薄雾中显现。杨静煦心头一紧,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赵刃儿立刻察觉到了。原本虚揽的手收紧了些,将杨静煦牢牢地护在自己身侧,同时用另一只手指了指窗外某处,用一种平静如常,仿佛在介绍风景的语气说:“看,这是朱雀门。我们就从那里进城。”
这座城池本是汉代长安旧址,由杨静煦的祖父隋文帝杨坚下诏营建。因其在北周时受封“大兴郡公”,故将新都命名为“大兴城”。虽自现任皇帝迁都洛阳后,此地被称作“西京”,已非正都。但作为关中的根本之地,依然是西北最繁华的所在。东西两市商贾云集,各坊巷里居住着不少前朝旧臣和世家大族。
城墙还是那道城墙,只是城头飘扬的旗帜已换。而她们的身份,也从曾经东宫里两个无忧孩童,变成了需要隐匿行踪的逃亡者。
马车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前方官道两侧黑压压地聚集了数百流民,喧闹声、孩童啼哭声混杂在一起。而在人群中央,隐约可见一个粥棚。
“李娘子慈悲!”
“三娘子长命百岁!”
流民们的呼喊声随风传来。
“是施粥的。”赵刃儿低声道,稍稍放松了戒备。
杨静煦望着那座熟悉的城池,东宫的重檐翘角在记忆深处一闪而过。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赵刃儿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温暖的触感将杨静煦从回忆中拉回。
“去看看。”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
两人下了马车,向着人群走去。越过攒动的人头,她们看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
数百流民排成数列长队,秩序井然。十几个家仆打扮的人正在分发粥食,动作麻利,神色沉稳。而在粥棚最前方,一个身着青色男装的身影格外醒目。
她用襻膊利落地束起宽袖,正亲手为一位老妪盛粥。弯腰时,一缕碎发从额前滑落,她也顾不上整理,只是专注地将盛满的粥碗递到老人手中,还低声嘱咐了句什么。
“她应该就是李三娘子。”赵刃儿低声道。
杨静煦静静地注视着那个身影。比起在洛阳时她们仓促地施粥,眼前的场面显然经过精心安排。粥棚设在背风处,流民按先后顺序排队,老弱妇孺被特意安排在另一列优先领取。就连维持秩序的家仆也都训练有素,既不呵斥,也不纵容。
“看来在这大兴城中,也有人与我们做着同样的事。”杨静煦轻声道,眼中流露出欣慰。
赵刃儿点头:“而且做得比我们更好。”
两人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远远站着。寒风中,李三娘额角渗出细汗,她却浑然不觉,依旧专注地为一碗碗粥食忙碌着。那份从容与坚定,显然这不是一时兴起的善举,而是她习以为常的责任。
“该进城了。”赵刃儿轻声提醒。
杨静煦最后望了一眼那个忙碌的身影,将“李三娘子”这个名字深深记在心里。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那座巍峨的城门。车帘落下前,杨静煦忍不住又回头望去。粥棚前,李三娘子正好直起身,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冬日稀薄的阳光照在她身上,为那身朴素的男装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此章节的“内伤”,是中医概念中“外感”的反义词,表示由情绪或劳累造成的疾病,并非武侠小说中的内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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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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