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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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的第一场雨，是在晚自习放学前二十分钟落下来的。
豆大的雨点砸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噼啪作响，原本昏黄的路灯被雨幕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雾，整个世界都被浸在一片湿漉漉的凉意里。夏初阳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看着外面越下越急的雨，轻轻蹙了蹙眉。
他今天居然忘带伞了。
休学那一年，他体质变得格外敏感，淋一点雨就容易发烧咳嗽，偏偏今天出门急，把伞忘在了宿舍玄关的架子上。周围已经有同学开始收拾书包，窸窸窣窣的声响里，夹杂着几句对这场突如其来大雨的抱怨。夏初阳慢慢收回手，把课本一本本叠整齐，心里盘算着，实在不行就等雨小一点再跑回宿舍。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夏初阳后背微微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江晨风。
自从开学第一天被对方莫名其妙扔了笔、又被怼得说不出话后，他就尽量避免和这位全校闻名的穿搭大神产生任何交集。可偏偏，江晨风就坐在他正后方的座位，一抬头、一转身，都有可能撞进对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眸里。
江晨风今天的穿搭，依旧是人群里最扎眼的那一个。
明明是最普通的校服，被他穿得格外不一样。里面是一件简约的白色高领打底，领口微微露出一点，衬得他下颌线愈发清晰利落；外面套着宽松的蓝白校服外套，拉链没有拉满，只拉到胸口位置，袖子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腕间那根黑色编织绳低调又惹眼；下身是修身的黑色直筒裤，裤脚恰到好处地堆在鞋面，脚上一双黑白拼色的复古跑鞋，干净得一尘不染。
明明都是一样的校服外套，穿在别人身上中规中矩，穿在他身上，却有种随性又高级的少年感。路过的女生总会下意识多看他两眼，就连班里的男生，也偶尔会偷偷问他衣服和鞋子的牌子。
夏初阳曾经无意间听见后座的男生凑过去问：“晨风，你这裤子哪买的？版型也太好看了吧。”
江晨风当时正低头转着笔，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淡：“随便买的，版型看身材。”
一句话，堵得对方无话可说。
夏初阳当时趴在桌子上，心里默默腹诽：这人不仅嘴毒，还挺自恋。
可不得不承认，江晨风确实有自恋的资本。他身高腿长，肩宽腰窄，随便往那里一站，就是天生的衣架子。再加上他对穿搭有种近乎本能的敏锐，基础款的衣服在他身上，总能被搭配出独一份的气场——冷冽、张扬，又带着点不好接近的距离感。
过了没多久，晚自习下课的铃声终于响起。
同学们一窝蜂地涌出教室，走廊里瞬间挤满了人，伞面碰撞的声音、说笑的声音、脚步声混在一起，热闹又嘈杂。夏初阳磨磨蹭蹭地收拾好书包，等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站起身。
他刚走到门口，就被一阵扑面而来的冷风夹着雨丝吹得打了个寒颤。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密密麻麻的雨线把天地连在一起，远处的宿舍楼在雨雾里模糊成一片黑影。地面上积起小小的水洼，路灯照在上面，波光粼粼。
“杵在那里干什么，等人给你送伞？”
一道低沉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初阳回头，就看见江晨风单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走过来。他肩上搭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冲锋衣外套，应该是放学前才换上的，防风又防雨，和他里面的校服搭配得毫不违和，反而多了几分利落的酷感。
明明是同样的环境，同样的大雨，他走过来的样子，却像是走在某个时尚街拍的场景里。
夏初阳抿了抿唇，没打算理他，转身就想冲进雨里。
手腕却忽然被人一把抓住。
江晨风的手掌温度偏高，指腹带着一点薄茧，握住他手腕的时候，力度不算轻，却也没有弄疼他。夏初阳整个人一僵，像是被烫到一样，下意识想挣脱，却被对方牢牢攥住。
“不要命了？”江晨风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耐烦，“你上午咳嗽咳得全班都听见，忘了？”
夏初阳猛地抬头看他，他居然记得这个。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注意到这个。上周降温，他不小心着凉，连着两节课都在小声咳嗽，怕影响别人，一直死死捂着嘴，原以为没人在意，却没想到，一直趴在后面看似睡觉的江晨风，全都看在眼里。
“我……我没带伞。”夏初阳小声辩解，声音轻得像羽毛。
江晨风盯着他泛红的耳尖看了两秒，松开他的手腕，伸手把搭在肩上的黑色冲锋衣扯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夏初阳身上。
衣服上带着淡淡的雪松清香，还有他身上残留的温度，宽大的衣摆直接盖过夏初阳的臀部，把他整个人都裹在里面。尺码明显偏大，穿在夏初阳身上，像是偷穿了大人的衣服，却意外地暖和。
“穿上。”江晨风命令道。
“那你……”
“我用不着。”江晨风打断他，伸手从书包侧袋里抽出一把黑色的全自动折叠伞。伞骨硬朗，伞面是低调的哑光黑，和他整个人的风格完美契合。
他按下开关，伞面“唰”地一声撑开，挡住了倾盆而下的大雨。
“走了。”江晨风侧头看他，下巴微微扬了扬，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送你回宿舍。”
夏初阳裹着对方带着温度的外套，站在伞下，整个人都懵了。
他印象里的江晨风，是毒舌、冷漠、不好招惹的穿搭大神，是开学第一天会把他的笔当成垃圾扔掉的家伙，怎么会……突然给他外套，还要送他回宿舍？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
江晨风撑着伞，刻意把伞面往他这边倾斜了大半。他个子高，微微侧着身，护住身边的人，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深色的布料洇出一片更深的痕迹。
夏初阳低着头，看着两人并肩走在水洼边的影子。
其实他不是很喜欢雨天。
他穿着江晨风宽大的冲锋衣，江晨风穿着被雨水打湿一点的校服，一把黑伞把两个人圈在小小的干燥空间里。周围是哗哗的雨声，耳边是对方平稳的脚步声，还有外套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气，一点点钻进鼻腔，让他心跳莫名乱了节奏。
“你……你衣服湿了。”夏初阳小声提醒。
“废话。”江晨风瞥了他一眼，“谁让某人矮，伞不往你那边挪，你就要淋雨。”
夏初阳：“……”
果然，他就不该对这个人抱有什么温柔的幻想。
可即便嘴上不饶人，江晨风撑伞的手，依旧稳稳地偏向他这边。
路过一段积水比较深的路时，夏初阳没注意，脚下一滑，差点摔进水洼里。江晨风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揽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掌心触碰到的腰肢纤细又柔软，夏初阳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走路不长眼睛？”江晨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平时低沉了几分，揽在他腰上的手很快松开，却依旧护在他身侧。
“谢……谢谢。”夏初阳声音发颤，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前的衣领里。
说话间外套上的雪松味更浓了。
两个人一路无话，却又不显得尴尬。
雨声、脚步声、伞面被敲打的声音，成了最好的背景音。夏初阳裹着江晨风的外套，感受着衣料里残留的温度，原本冰凉的手脚，一点点暖了起来。
直到男生宿舍楼下。
“今天……谢谢你。”夏初阳停下脚步后认真地看着他，眼睛亮得像雨后的星星，“外套我洗干净再还给你。”
江晨风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湿漉漉的眼睫，沉默了两秒，忽然低笑了一声。
“不用。”他收起黑伞，伞尖轻轻点了点地面的水洼，溅起一圈细小的涟漪，“下次再忘带伞，没人管你。”
说完，他转身走进雨里没再回头。
黑伞再次撑开，背影挺拔又利落，被路灯拉得很长。雨水打湿了他的半边肩膀，却丝毫没有影响他身上那股独有的气场。
夏初阳站在宿舍楼下，看着他渐渐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颊。
风一吹，才发现，自己身上，好像还残留着对方衣服上的雪松清香。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好像把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一起浇进了这个夏末初秋的夜晚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雨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