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圣人私心（三） 昏迷 ...
-
等百里风鸢、柳初夏二人抱着昏过去的楚晓在兵荒马乱中离开，华月逐才慢慢从河底浮上来，湿漉漉地爬上岸来。
这种高武世界果真麻烦。
他甩甩手，掐了个法诀，被水浸得沉甸甸的衣袖一轻，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稍作休整。
一周目进入小世界完成保护主角的任务时，出于谨慎和风险防控，他都留下了一个备用马甲，不参与剧情主线，和小世界的主角没有太多交集，上个世界的陆南溪便是如此，如果没有他的参与，“陆南溪”出国之后慢慢淡出庄晓的世界，不再回来，更不会与他再次产生交集。
每一个小世界如同人体一样，自身即是一个运转良好的整体，一旦有不属于身体血肉的东西侵入，便会发生类似身体排异的反应，世界壁垒迟迟无法完全修复，越来越脆弱，吸引更多外来者进入，破坏剧情线，对作为世界支柱的主角产生负面影响，进入一个恶性循环。
如若无人干预，最好的结果是世界法则自行扭转偏移的世界线，主动将外来者送出本世界，进行“自愈”，最坏的结果是世界线彻底偏离，主角死亡或对此局面无力回天，世界最终走向崩坏和毁灭。
二周目完成任务后，外来者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和时间线，主角安然无恙，被打破的世界壁垒也修复完成，发生偏移的世界线回归正轨。
上个世界任务能如此顺利快速地完成，有一部分原因是现代世界属于低武世界，没有眼花缭乱的武器法术、移山撼海的灵气，以及生命旺盛、寿命极长、破坏力十足的魔族和妖族。
华月逐低头看了眼手背那块覆了一层薄薄鳞片的皮肤，默默叹了口气。
当初第一次进入这个小世界时，身边正好养了条灵智未开的小黑蛇，随手捏了个身体当作备用身份，没想到以后还真用上了，可惜这具身体修为尚浅，远不及他原来的剑修身体。
况且还有个妖族的身份，虽不像魔族那般臭名昭著，但在修仙者遍地的世界里，实力不足就得夹着尾巴做人，不然一不小心被人当作妖邪之物顺手灭了，或被盯上收作灵宠，炼成武器，憋屈得很。
华月逐刚进入世界，从一个破寺庙里睁开眼睛，系统就告诉他检测到外来者的气息波动，他做好伪装，马不停蹄赶到现场，只见到一片尸山血海，探查一番，全村竟无一活口。
本想做个好人，让这些死不瞑目的村民入土为安，谁曾想主角团冲出来杀了个措手不及，他被当作嫌疑人追了百里地，顺便打了一架，化作蛇身沉入河底石缝，堪堪脱身，又看见主角莫名其妙晕倒在地。
上一周目保护了主角大半辈子，他差点本能地冲出水面，把人抗回宗门老家，交由柳四好好检查一番。
所幸柳初夏和百里风鸢反应还算快，现在应当已经把人带回青阳宗了。
华月逐思索半天，和他打得激烈的明明是百里风鸢，怎么是楚晓倒地不起，总不会是他那一鞭子隔空把人抽坏了吧？
【宿主，您忘了上一周目最后做的事了吗？】系统蹦出来提醒道，【现在世界线本就不稳定，您再次出现，有可能刺激到他了。】
华月逐皱紧了眉，低喃道：【不应该啊……我又没有以师兄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他连师兄养的蛇都见不得吗？
更何况楚晓应当认不出现在这个身份，他裹得密不透风，黑袍兜帽遮挡身形，面具遮挡全脸，即便看出他是蛇妖所化，也不能断定他便是当初那条跟在身边的小黑蛇吧？
想到上个世界陆南溪离开后庄晓的表现，好歹是自己曾相处数十年，也曾真心实意对待过的人，要说没有一丝动容，那定是假话，只是为了任务，他必须下这个狠手，最后也必须选择离开。
所以还是和主角保持一点距离为好，既能免于被某些人各种脑补，到时候离开也省了许多麻烦。
华逐月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这个地方不是久留之地，以免被杀个回马枪，他还是先回最开始醒过来的那座小破庙吧。
上一周目的身体死后留有半根仙骨，融入这具妖族身体后，虽修为大涨，可仙骨和妖身终有别，需一些时间才能彻底融合，运用自如。
现在外来者不见踪影，一时半会儿也逮不住这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他先养精蓄锐，把这一身皮彻底化成与人族无二才好行动。
*
青阳宗，药峰。
“舅舅！你快来出来看看小师叔这是怎么了——”
柳初夏一溜烟跑进峰顶中央最大那间小木屋中，扯出一个怀抱药臼，手持木杵的青衣男子，着急忙慌把人拉到楚晓面前，语速飞快地把情况解释了一遍。
“那么着急作甚？人看着不是好好的嘛。”
男子约莫三十岁，一身朴素的棉麻青衣，行走间衣角袖口飘逸轻巧，长发用木簪随手挽在脑后，眉目端的是一派风雅俊秀。
柳巫思奋力从柳初夏手上扯出那截衣袖，嘀咕了一句“这丫头一天到晚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另一只手抖开袖子，毫不含糊地搭上了楚晓的手腕，一边诊脉，一边用灵力小心探查识海。
柳初夏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柳巫思的表情。
全程担任免费“搬运工”的百里风鸢把人放到院前的躺椅上后，悄然退至一旁，靠在树干上，百无聊赖地数着枝叶间结出的红果子。
“怎么样？”见柳巫思皱起了眉，面色逐渐转为凝重，柳初夏把脸贴过去，催促道，“是好是坏舅舅你好歹说句话呀！”
“去去——”柳巫思摆摆手，把柳初夏越贴越紧的脸推远，“我都说了没事，不过旧伤复发罢了。”
话虽这么说，柳巫思的手却仍未从楚晓手腕上移开，将凝重之色压进眼底，随口答道：“御剑飞行耗费灵力，你们三人马不停蹄地追那妖族追了一夜，他本就思虑过重，又劳累过度，难免引得沉疴暗疾复发。”
他复又将手收入袖中，语气轻松：“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等人醒了，从我这儿拿几颗补气丹回去服用了，休息几天就能恢复个大概。”
“旧伤？”柳初夏疑惑道，“小师叔何时有的旧伤？”
小师叔这么厉害，能伤他的定非籍籍无名之辈，说不定是哪个人尽皆知的大妖或魔修，她思来想去，好像从未听师傅和长老们提过此事。
柳巫思敲了敲那颗装满了问题的脑袋，敷衍道：“问那么多作甚，你小师叔带着黎曦剑下山历练的时候，你都还没上山呢。”
言下之意是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哪能每一件事都详细说给你听。
柳初夏倒想缠着自家亲舅兼师傅的柳巫思问个清楚，现在显然不是个好时机，只能遗憾作罢。
听故事她有的是时间，当务之急要先把小师叔安顿好。
刚想请一旁无所事事的百里风鸢好人做到底，帮忙把小师叔送回北峰，柳初夏便见柳巫思对百里风鸢拱手道了谢，又说既然人还没醒，暂且留在他这里罢。
“奇怪，舅舅你不是说过这儿有一个规矩吗？”柳初夏模仿柳巫思的口吻，摇头晃脑说道，“小事领了药马上走，大事才能留在药峰。”
这条不成文的规矩起源于一桩药峰发生的“惨案”。
青阳宗两个剑修打架互殴负了伤，一起跑到他药峰求药，没想到刚服下药恢复了伤口，又打作一团，混战中打翻他一盆金贵的三色铃兰，气的他当场把那两位剑修拉入黑名单，又立下规矩，以后但凡来寻医治病，治好了，拿了药，速速离开，势必不让他人有一丝一毫伤害他宝贝药材的可能。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柳巫思笑了笑，忽然忆起从前，“毕竟北鹤特意叮嘱过……”
他顿了顿，瞥了眼尚在昏迷中的楚晓，摆摆手：“总之你们大可放心，有我在这儿，出不了事。”
柳初夏当然知道柳巫思口中的“北鹤”是谁，作为青阳宗前宗主的亲传大弟子，名盛一时的天才剑修，斩邪四剑之一“心明剑”剑主，北鹤仙君之名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可惜天妒英才，兰摧玉折，北鹤仙君在百年前那场仙魔大战中与魔族少主交战，虽一剑斩其头颅，大灭魔修数百，自己却身负重伤，不治而亡。
时至今日，北鹤仙君斩杀魔族少主的故事仍经久不衰，有关仙君降妖除魔、匡扶正义的话本和故事在民间百姓中流传，柳初夏幼年时尚未入青阳宗，经常一个人偷偷跑去茶馆酒楼，听说书先生讲有关那位仙君的传奇故事。
不过等她后来进了青阳宗，上了药峰，倒很少听人提及北鹤仙君的名讳，甚至有关那场波澜壮阔、惊天动地的仙魔大战的消息都少的可怜，大概是因青阳宗折损众多宗门弟子，亲历者对此讳莫如深，知情人不愿再提这伤心事，新弟子们也都不约而同地闭口不言，至少不在前辈长老们面前谈及此事。
柳初夏虽素来好奇心过剩，但绝非刻意戳人痛处之人，识趣地闭了嘴。
两人说话间，竹椅上的人终于醒来，缓缓睁开眼，捂住胀痛的头，撑起身子，视线扫过在场之人，眼中虽有一丝初醒的迷茫，但还算清明。
“我这是……”
“小师叔你没事就好你不知道你突然晕——”
“别听那丫头瞎说，”柳巫思推开柳初夏的肩，笑眯眯地开口，“你就是灵力使用过度，身体劳累亏损，晕了一小会儿，和普通人中暑差不多，我看你面色已无甚大碍，吃点补气丹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楚晓颔首：“多谢柳四峰主了。”
柳巫思闻言先怔了一怔，哑然一笑。
他柳巫思在天城柳家排行老四，名中又恰有一个与“四”读音相似的“思”，于是有了“柳四”这个诨名。
可惜这世上除了几个熟识的老友，少有人还会唤他“柳四”了，已逝的楚北鹤算一个，北鹤的师弟也算一个，换作以前，他或许会以“不敬兄长”的名头让北鹤好好管教自家师弟，如今再听这名讳，倒还倍感亲切。
柳巫思摇摇头，暗自慨叹，怀念归怀念，你们师兄弟可给我留了个大难题啊……
“既如此，我先行一步。”
百里风鸢抱剑靠树等了半晌，见人确无大碍，抬脚准备离开。
堪堪踏出半步，一白衣弟子迎面御剑飞来，神色匆匆，从剑上跳下，还没来得及收剑，冲众人喊道：“不好了！出大事了！”
“何事如此惊慌？”
柳巫思见弟子面色张皇，步伐凌乱，唯恐他慌乱之中撞倒了他的盆栽，踩坏了他的仙草。
“北峰，后山——”
那年轻弟子在院中稳住脚步，手撑住膝盖，稍缓一口气，目光落在楚晓身上，语气悲痛万分，表情更是泫然欲泣。
“北鹤仙君的尸体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圣人私心（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