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脑补后马甲黑化了》舟上观山

16、竹马竹马（十六） 酒吧

　　此时的华月逐内心同样不平静。

　　他刚端着面出来，看见庄晓的表情就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

　　他对庄晓过于了解，两辈子加起来的时间足以让他掌握解读他脸上各种微表情的技能，刚才庄晓一见他脸色就变得不自然起来，他很少有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候，华月逐想忽略都难。

　　一转过身，身后目光如芒在背，等他再转过来面对着庄晓时，这人又安安分分地埋头吃面，就是不让他再看他的眼睛。

　　华月逐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直到系统上线，把方才发生的事转述给他。

　　【怎么不提醒我？】

　　被迫再经历一遍社死，华月逐扶额，甚至觉得有些习惯了。

　　【我也阻止不了他。】

　　系统没有实体，也干涉不了主角的行动。

　　【要是宿主你冲出去和他对峙，您要怎么和他解释那个东西？要是他问你和楚北河到底什么关系怎么办？我觉得现在既然看都被看见了，他不问，您就先装作不知道好了。】

　　华月逐觉得自己的名声似乎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幸好目前看见这个的人也就梁方和庄晓两个人，系统说的在理，这个东西实在说不清楚，不如随他们怎么想，反正不影响他的任务就行。

　　又想起在“楚北河”书房时，庄晓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表情，华月逐大概能够猜出他脑补的东西。

　　这次是他大意了，这份资料留在这里完全是个不定时炸弹，说不定哪天谁又给他翻出来，华月逐默默下定决心，这次见面回来就把这些废稿处理了。

　　至于怎么处理……直接烧给自己？感觉还挺有纪念意义的。

　　他拿出笔记本，把所有名字之间的关系和行为动机标出来，连成线，绘成一张关系网。

　　本来只是想借“楚北河”青梅竹马的身份去接触曾经的熟人，没想到一不小心牵扯过深，关系变得越来越复杂，剪不断理还乱。

　　要不要干脆将计就计，认下这份特殊关系，借此把梁方和楚影都解决了？

　　【宿主，手机消息。】正当华月逐思索之际，系统出声提醒，【梁方说手上有一点消息，邀您去酒吧详谈。】

　　【知道了。】

　　华月逐大致也能猜出梁方想做什么，无非就是挑拨离间，把导致楚北河死亡的罪魁祸首这顶帽子扣到楚家，特别是楚影、楚北恒头上。

　　虽然楚家的人的确野心勃勃，不是什么好人，但华月逐很清楚，关于楚北河之死一事，还真与他们都没关系。

　　当初完成任务后华月逐便需要脱离小世界，赶往下一个小世界执行任务，而脱离小世界的方法无非两种。

　　一种是精神抽离，由系统留下一道程序，模拟原来的性格特征和行为习惯留在这个世界上直至正常的衰老死亡，这个脱离方式较为温和，但也有一个很大的弊端，就是系统数据模拟得再好，终究失去了最重要的灵魂，就像一个高仿的机器人，没有真实的感情波动，亲近的人很容易察觉到不对劲。

　　当初“楚北河”身边有庄晓，他们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华月逐相信他的意识一抽离出这具身体，庄晓就能摁着楚北河前往精神科检查脑子，再极端一点，找个神婆举行驱邪招魂仪式。

　　因此华月逐当时选择了另一种简单粗暴，也是任务者最常用的方法——死遁。

　　死遁方式又有两种，一个病，一个灾，楚北河身体健康，非要说身体有什么问题的话，无非是熬夜加班和宴会喝酒两个不良习惯，自从事业稳定下来以后，熬夜和喝酒频率也降到最低，顺便担任了监督某个人规律生活作息的角色，堪称当代健康青年典范。

　　再说再严重的病也有个前期潜伏期，楚北河定期体检，庄晓偶尔也会瞄一眼他的身体检查报告，要是真病了，在彻底死亡前又要耽误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内庄晓一定会上蹿下跳地奔波，寻找良医。

　　华月逐不想弄得如此麻烦，才选择了一个月黑风高下大暴雨的晚上，驱车在回家途中发生车祸，车子一头撞上了一旁的大树。

　　庄晓的调查并没有出错，尽管有很多人都盼着楚北河死，最后楚北河的死因确实是一场意外，没有旁人插手，由自己主导的一场意外死亡。

　　现在梁方和楚家双方各怀鬼胎，互泼脏水，把局势搅得愈发混乱，给楚北河的死亡蒙上了一层阴谋的影子，倒是给了华月逐浑水摸鱼的机会。

　　既然双方这么热衷于挑拨离间，互相给对方扣黑锅，那么他干脆就把这顶黑锅严严实实地扣在他们头上：既然你们都是伤害楚北河的凶手，那我对你们也不必客气了。

　　不过在这之前，这件事最好不要让某个人知道。

　　华月逐的视线落在埋头吃面的庄晓身上。

　　*

　　庄晓自然感受到了头顶的视线，但他没有抬头。

　　他的思绪太混乱了，还没有调整过来，像只沙漠中的鸵鸟，暂且把头埋进沙子里来躲避现实。

　　“吃完了。”

　　吃完最后一筷子面条，庄晓放下筷子，擦擦嘴，正襟危坐，左看右看，就是不看陆南溪的方向。

　　“吃饱了吗？”

　　庄晓点点头，正想随便找个理由先行离开，又想起还没收拾好的厨房，端着碗，蹭地站起身，钻进厨房，进去准备把碗筷洗了，灶台收拾好。

　　见到庄晓健步如飞的动作，陆南溪阻止的话堵在口中，守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他动作麻利地收拾残局。

　　还是一点都没变啊……

　　陆南溪双手抱胸，靠在门边看着庄晓的动作，勾了勾嘴角，目光变得柔和。

　　一有烦心事就要用其他事情缓解焦虑。

　　“好了，接下来交给我吧。”

　　他拦住庄晓，看着已经擦得锃亮的灶台瓷砖，要是再不阻止这人，怕是要把厨房上上下下全都擦上一遍。

　　陆南溪双手摁在庄晓的肩膀上，用力把人转个了圈，往厨房外面推去。

　　“你公司应该还有事吧？快去解决，这些小事就交给我了。”

　　“这些也不是小事。”

　　庄晓被推着往前走，咕哝了一声，陆南溪没听清楚，疑惑地啊了一声。

　　“公司的事很重要，”庄晓无奈地被陆南溪送到门口，“你这里的事也很重要。”

　　他不想把收拾厨房当作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好像顺手就能干完，然后自己舒舒服服地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休息，理所当然地让陆南溪去做这些小事——特别是当做饭的那个人也是陆南溪时。

　　陆南溪因为身体原因，从小到大都是受人照顾的那个，做过最累的事大概就是小时候和他们一起玩蒙眼捉人的游戏，更别提什么家务活。

　　庄晓很难心安理得地让陆南溪成为那个付出更多的人。

　　“嗯，我知道，”陆南溪嗯嗯啊啊地随口应答，歪着头，轻轻推了他一把，故作严肃道：“快去吧，就当做是你在我这里的特殊优待，豁免你收拾厨房的义务。”

　　“感激不尽。”

　　庄晓被陆南溪的话逗笑了，莫名想起欧洲中世纪的封君与封臣，他看起来随和好说话，其实争强好胜，不愿低人一等，但面对陆南溪时，好像做他的封君信赖的封臣也可以接受。

　　陆南溪噗嗤一笑，朝庄晓挥挥手，站在门前最后一级台阶上，目送他逐渐走远。

　　等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陆南溪才慢慢走回厨房，将剩下的东西收拾好，走进衣帽间，衣柜里的衣服除了一小部分他带回来的，其余都是庄晓给他添置的，都是他平时的穿衣风格，浅色系居多，衬衣、风衣、羊毛衫、休闲裤、帽子、围巾应有尽有，足够他度过这个秋天和冬天。

　　陆南溪随意翻了一下，换上一套低调的装扮，外面套了一件普通的灰白色卫衣连帽衫，下身一条黑色休闲裤，卫衣袖口宽大，如果藏一把匕首在里面也不会被发现。

　　落地镜中倒映出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青年修长的指尖拂过光滑的刀身，把玩着手上精致小巧的匕首，仿佛在欣赏一件收藏已久的宝物。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分割出一道道几何形状的光影，刀面在光下反射出一个长条形的光柱，印在眉眼之间，衬得那双眼恍若一汪波光粼粼的潭水。

　　他弯起眼睛笑了笑，潭水也泛起清凌凌的波纹。

　　酒吧昏暗的光线中，摇头染色灯和光束灯肆意放射出各色光线，闪得人头晕眼花，目眩神迷。

　　庄晓晃了晃杯中酒液，随着他的动作荡开道道波纹，杯中的液体表面好像镀了一层光，清澈透亮，好像某个人的眼睛。

　　“你把我拉过来，又不说话，就光喝酒。”

　　秦风逸懒懒散散地坐在卡座上，抿了一口酒，看着独坐一旁的庄晓，慢悠悠道：“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烦心事，让我们小庄总这么烦恼？”

　　庄晓又喝了一口酒，辛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盈满口腔，滚入喉咙，一路从喉间烧下去，似乎把胃都点着了。

　　“总不会是失恋了？所以借酒消愁，用酒精来麻痹自己吧？”秦风逸打趣道。

　　“都说了不是失恋。”庄晓斜睨他了一眼，几杯酒下肚，眼神依旧很清明，不见醉意，“只是有些事想不明白。”

　　秦风逸哟了一声，凑近了一点，“还有你想不明白的事呢？”

　　庄晓没忍住，给了秦风逸肩膀一拳，“给我好好说话。”

　　“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才对吧。”秦风逸撇撇嘴，“酒都快喝饱了，从你嘴里没憋出半句有用的话。”

　　“我——”庄晓仰头，眯起眼，去看头顶不断闪烁的五彩灯光，“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放心吧，你当我是谁？别的不说，感情方面还是十分有经验的。”

　　“你就默认我是因为感情问题来找你了？”

　　庄晓脱口而出，又发现自己这句话有些歧义，明明不是他的感情问题，而是那两个人的感情问题。

　　“不然呢？”秦风逸伸手揽过庄晓的肩，被躲开了，捞了个空，悻悻收回手。

　　“好吧，也可以这么说，其实……”庄晓把酒杯放回桌台上，清了清嗓子，正想开口，余光却猛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等等、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