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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缄言 是的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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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打在树叶上,就如同水滴进了热油锅里,噼里啪啦地响着。
身后的人还在穷追不舍,光靠着两条腿,确实是没什么武功,不然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还只靠腿追人。
程项一时不知道是喜是悲,喜的是这群人没有武功,悲的是如今落魄到被一群杂鱼杂虾追杀,自己还不一定打得过这一群人。
虎落平阳被犬欺,凤凰拔毛不如鸡。
程项一手还握着栖身,掂量了一下,下定决心转身抬手挥出一道剑气,打在几人身上,将人震翻三米开外,自己也扭头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几人倒地,到底是没什么功夫的人,程项也不敢放着不管,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提剑走向其中一人,栖身剑刃割开雨水,抬起准备给地上的人最后一击时。
“住手。”一道声音从模糊的雨中传来。
这声音程项再熟悉不过了,别人让他住手就住手?那他就不叫程项!
听见了声音,程项甚至没有一丝犹豫,刀剑按照预计的角度挥舞,直到一声明亮的箫声锐利地划破雨幕。
程项手中的剑毫无征兆地掉落,直直地插进了泥地里,身体僵硬动弹不得。
时周这才撑着把红色的油纸伞,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一手持伞,一手拈箫,嘹亮的乐声不停。
直到伞遮住程项,两人距离逐渐贴近,程项眉头轻动,抬手拍向时周手中的箫。
时周没想到程项会有此动作,手一松,声音没了,白玉雕的箫直直地往泥地上坠,触及污泥的一瞬前,被一只沾着血水的手捞了上来。
程项看着手中的箫,又抬头看看撑着伞的时周,不假思索道:“你派人来杀我?”
“什么?”时周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似的:“我为什么要杀你?”
程项听了觉得好笑,弯腰拔出插在地里的栖身,随手把剑暴露在雨中,让雨水冲刷掉泥污后重新收回剑鞘中。
却始终没有将箫还给时周。
“他们是什么人。”地上摊着的几个人跃跃欲试地撑起身子想爬起来。
时周瞥了一眼,如实道:“是徐府上的侍卫。”
“为什么追杀我?”
“没有让他们追杀你。”
雨水打在油纸伞上的声音更清脆。
程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失声笑道:“你当我是傻子啊,都追出我二里路了,你说没追杀我?”
时周倒是没有程项那么没心没肺,他笑不出来:“我要杀的人追丢了,晚上太黑,他们认错人了……”
话还没说完,程项拿着手中的玉箫敲在了他的头上,时周顿时闭了嘴。
“我凭什么信你?”程项俯身注视着时周的眼睛。
对啊,凭什么,时周还真就不知道凭什么。
思来想去无非就是要一个证明,时周索性垫了垫脚,挨着程项的嘴唇随意地蹭了一下。
下一秒,玉箫又砸在了时周的头上,甚至这次程项还没有收着力道,时周的头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一只手捂着头顶,眼神愤懑地盯着程项。
程项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做的不妥,反而一下一下地晃着玉箫教育道:“让你证明,哪有你这样证明的?做人不要太轻薄,知道吗?”
时周彻底服气了:“你让我怎么证明。”
“这不简单吗,你告诉我你原本要追杀谁。”
时周一本正经:“张其。”
周围环境太暗了,但是四周还是感受到程项面部凝结的无语:“你说你在追杀一个掉了脑袋的人?”
时周点头,作势要拿回玉箫:“就是因为掉了脑袋,怎么?你看见了张其的脑袋吗?你怎么知道那具无头尸就是张其?”
“我姑且也不想信你了,你在我这的信任度少得可怜。”说着把拿着箫的手往身后一背,躲开了时周的手:“你这个东西倒是厉害,为了我的人生安全着想,我先替你收着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时周也不指望短时间能拿回自己的玉箫了,只好撒手作罢。
程项算是满意地点点头,抬手指着地上摊着的几个人问道:“他们怎么办?还得我们抬回去?”
“不用,他们醒了自己会回去的,只要你不杀,他们就死不了。”
雨丝毫没有减小的趋势,但是看着地上的人也慢慢地爬了起来,没什么大碍,时周撑着一把红伞抬脚往外走。
程项只得认命跟上,问道:“去哪?”
“徐府。”
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想到徐桑徐阎王,程项就牙疼。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箫又问道:“你这箫,有名字吗?”
时周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才出声道:“有名字。”
“缄言。”时周道。
“缄言箫。”程项跟着念了一遍,又问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你这可是乐器啊,哪有人给乐器取这个名字?”
时周的脚步顿了顿,停下了,转身面对着程项反问:“我就是那个人,你的剑呢?为什么叫栖身?”
程项像是被捏住了七寸,回避答道:“年轻气盛而已,随便取的。”
到了徐府,徐大人没有闲心思出来迎接,两人传了下人,就默不作声地去了时周的寝室。
屋里亮了灯,不照不知道,一照吓一跳。
时周一脸嫌弃道:“程大侠莫非属蛇?”
程项一头雾水:“不是啊,什么意思。”
“你都开始蜕皮了。”
程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起身走到铜镜前,看见自己的脸从边缘处像是脱胶一般斑驳。
看上去甚是渗人。
“技术也忒差了,这才几天啊,都撑不住。”说罢,程项抬手,看似随意地在脸上点了几下。
一张人脸就轻飘飘地蜕了下来。
“行了,就这样了。”程项随意地抹了把脸,转过身看着时周。
时周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盯着程项的脸愣了愣,最终才磕巴出一句:“你可算舍得把你那丑得要死的易容给卸下了。”
“这东西又不是我能选的,要我选,怎么也不能挑这么丑的。”程项说完,随手把被雨淋得透透的外衫脱了下来:“时公子,再施舍我套衣服呗。”
程项斜坐在椅子上,一手撑着下巴,目光炯炯地看着时周。
“衣服什么的都是小事,我这就叫丫头给你找一套来。”时周像是没回过神来似的,看向程项的目光中包含了太多太多。
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强硬地撇开眼道:“什么时候把缄言还给我。”
程项还在因为时周的反应沾沾自喜时,听见猛地这么一问,倒来了兴致,反手将同栖身绑在后腰的缄言取出拿在手上。
整个人还是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头发全被一股脑地撩在后,白色的里衣也全被打湿贴着皮肤,再是狼狈的样子,也影响不了那丰神俊朗的容貌。
缄言在程项骨节分明的手中,时周作势要去拿,却摸了个空,程项反手将箫背在身后:“我说要还给你了吗?”
时周倒像是平生头一次被人捉弄似的,眉头一皱,双手撑着椅子上的扶手把程项圈在自己的包围圈里,在暗红的外衣下衬得脸色越是苍白,愤愤地盯着程项:“还给我。”
发展到这个走向,倒是程项意料之外的。
程项刚想把缄言还给他,下一秒,时周毫无征兆地栽倒在程项身上。
下巴磕在程项肩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程项属实被他这样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一把将人搂住抱到榻上,拽出胳膊为其把脉。
不多时,程项收回手,看着昏迷在床榻上的人,语重心长道:“看看到时候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不过我觉得是你先死。”
“有些事情呢,也不能怪我太狠心,毕竟你这十年的毒啊,我是医术高超,但是我又不是什么神仙下凡啊,我是正经大夫啊,不是什么江湖上坑蒙拐骗的假郎中,会什么起死回生之术。”
“你这个还能活多久呢,我只能尽力而为,实在不行我也无力回天啊。”程项不自觉地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时周安静地躺在床榻上,双眼紧闭,程项围着腰身摸了一圈,腰封中的银针早就不知道在哪个节骨眼上丢了。
无奈之下,程项只好起身到门外喊道:“有人吗,你们家少爷晕过去了,想让他活命,赶紧给我找副针灸用的银针来。”
喊完一嗓子,程项才发现,徐府的下人不多,暗卫多,喊了后硬是没有人给他回应。
程项又火急火燎地返回房中,走到时周身旁,抬手在时周胸膛上点了几个穴位,算是临时的应急措施。
不一会,屋外的脚步声混着雨声落入程项的耳中,秋分站在屋檐下敲了敲门。
程项忙去开门,秋分的怀里抱着一个包裹,程项能闻到从中传来的中药味。
秋分面色苍白,神色不安,看见了程项后又是一愣,缓过神来说话间都带着喘息:“你们怎么这个点来了啊,也没传人通告我一声,徐大人今日上朝后就没回来,说是有要事,最近这两天都不在。”
“时少爷是几时晕的,这些是他一直服用的中药,还有我听程大侠你要银针,我也给带过来了。”说着,将包裹中的一个小包袱递给了程项,自己领着中药到屋檐下烧药炉子准备煎药。
程项觉得有些不对劲:“你们徐府的下人们呢?不应该这么空啊,连个丫鬟都没有吗?”
秋分叹了口气:“徐大人说最近府中有些事,下人们能减则减,差走了大部分下人,还有些命她们白日在府中,到晚上就去府外住着。”
也怪不得那么大个徐府没人。
程项不想管旁人家乱七八糟的事,也不在乎徐府出了什么事,接过收纳银针的包袱后就转身朝着屋里走去,留着秋分一人在外煎药。
时周脸上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程项不管什么多的,抬手解开时周的里衣就屏气凝神开始施针。
虽说夜晚算是没有白日那么敞亮,但是也算勉勉强强能下手,施好针后程项才去看秋分那边的情况。
秋分正坐在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扇药锅,见程项出来了,才抬起头示意药快好了。
忙完了后才注意到程项身上的衣服都是湿的,还只穿了一件里衣,按照平日来看属实不太适合见人,但是此事确实事发突然,谁也顾不上什么狗屁的礼节。
但总不好让人一直穿湿衣服,秋分撑着腿起身道:“程大侠你看着锅,我去给你找套衣服来。”
程项点点头,不过多时,秋分抱着一套衣服撑着伞匆匆地跑了过来,将衣服递给程项后道:“前屋那我给你备了桶热水,快去洗洗吧,裤脚上都是泥,不洗洗也不舒服。”
“好。”程项也没必要谢绝,随手拿了抵在门坎旁的油纸伞就去了秋分指着的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