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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后记   《青春 ...

  •   《青春烟雨迷蒙》后记

      那些潮湿的时光,终将晾干成我们

      距离2014年那个燥热的夏天,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26年6月7日,这个特定的日日子,此刻的我坐在南方这座城市正赶上全国高考。我突然想起云港,想起那个三线小城每年夏天连绵不绝的雨,想起教学楼走廊里永远晾不干的雨伞,想起那些年我们写在课桌上、又用橡皮擦掉的秘密。

      是的,我是林未雨。

      或者,你也可以说,我不是。我只是那个年代的无数个“我们”中的一员,是2011年那个秋天,穿着肥大的校服走进云港三中校门的一千二百个新生中的一个。我们有不同的名字、不同的面孔,但我们共享同一场青春,同一场雨。

      这本书我写了很久计划也很久。不是因为文字有多难组织,而是因为每一次落笔,都像是在重新经历一遍那些年——那些疼痛的、迷茫的、闪着微光的、湿漉漉的日子。我常常写着写着就停下来,盯着电脑屏幕发呆,脑海里是顾屿站在天台抽烟的背影,是唐梨画室里浓烈到狰狞的色彩,是周晓婉永远条理清晰的笔记,是沈墨在运动会上摔倒时膝盖渗出的血珠。

      还有那场雨。

      云港的雨好像永远不会停。高一那年九月,雨水多得操场都变成了沼泽,我们的帆布鞋总是湿了干、干了湿,最后每个人都带着一股霉味坐在教室里。那时候我讨厌雨,讨厌它让我每天早上都要提前十分钟出门,讨厌它让我的刘海永远贴在额头上。

      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如果没有那些雨,青春会不会太干燥了?干燥到什么都留不住,什么痕迹都没有?

      雨让一切都变得深刻。它把我们困在室内,迫使我们和彼此说话、对视、交换秘密;它模糊了窗外的世界,让教室里的一切都显得格外清晰和重要;它在操场上积成水洼,倒映着十七岁的天空,那个天空里有云、有鸟,还有我们以为永远不会结束的时间。

      现在我知道,时间会结束的。一切都会结束。

      但雨不会。

      我写这本书,只是想记录,记录那些潮湿的、迷茫的、疼痛的、闪闪发光的日子。记录那些陪我走过那段路的人。记录那个曾经天真、幼稚、冲动、热血的自己。

      如果这本书能让正在经历青春的你,感到不那么孤独;

      如果这本书能让已经走过青春的你,想起一些快要忘记的事;

      如果这本书能让你在某个深夜,会心一笑或者流几滴眼泪——

      那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
      关于高考——那场我们以为会决定一生的考试

      2014年6月7日,高考第一天。

      那天早上云港难得放晴,阳光明亮得有些不真实。我穿着特意准备的浅蓝色T恤——妈妈说是“吉利色”,寓意“波澜不惊”——走进考场。考点在云港一中,不是我待了三年的地方,所以一切都很陌生:陌生的走廊、陌生的课桌、陌生的监考老师,甚至连空气的味道都不一样。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盯着那些光影发了一会儿呆,想起三年前,高一军训结束那天,也是这样的阳光。

      第一场是语文。

      拿到试卷,我习惯性地翻到最后看作文题目。题目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是材料作文,关于“坚守”还是“选择”之类的话题。我深吸一口气,在草稿纸上写下“林未雨”三个字,然后开始在脑海里搜刮素材。

      很奇怪,那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不是屈原、不是司马迁,而是周老师。

      高一那年冬天,有一次我语文考砸了,周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我以为他要批评我,结果他给我泡了一杯茶,说:“未雨,你知道语文和别的科目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我摇头。

      “别的科目教你怎么解决问题,语文教你怎么面对问题。”他说,“你现在觉得很难过、很迷茫,没关系,把这些感觉都写下来。等你长大了回头看,你会发现,那些最痛苦的时刻,往往是你写得最好的时候。”

      那时候我不太懂他的话。现在我懂了。

      高考作文我写得很快,几乎没有什么阻碍。我把那些年在云港三中经历的、感受的、思考的都写了进去——关于选择文科的犹豫,关于和周晓婉在走廊聊天的某个午后,关于顾屿借给我的那把伞,关于周老师在最后一节晚自习上读的那首《致橡树》。

      写完作文的时候,我看了眼窗外,梧桐树上停着一只鸟,歪着头看我。

      我在心里对它说:你看什么呢?你也是这场考试的旁观者吗?

      下午是数学。

      数学一直不是我的强项。高二分科后,我以为这辈子终于可以跟数学说再见了,结果高考还是要考。坐在考场里,面对那道怎么都解不出来的解析几何大题,我突然有点理解顾屿了——理解他为什么会在物理竞赛中如鱼得水,却在语文课上昏昏欲睡。

      人各有天赋,也各有短板。高考的残酷之处在于,它不管你擅长什么,只管你总分多少。

      那道题我最后还是没做出来,只写了几个步骤。交卷的时候,我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掏走了。后来我才知道,那只是漫长人生中无数次“无能为力”的第一次预演。

      第二天考文综和英语。

      文综我答得不错,尤其是一道关于“城市化进程中文化传承”的论述题,我洋洋洒洒写了近千字,引用了唐梨画室里那些老城区素描,引用了云港老街上那些即将被拆迁的骑楼。我想,如果周老师看到,他一定会说:“不错,有生活。”

      英语是我的强项。听力部分有一道题是关于两个人在图书馆借书的对话,我听完差点笑出来——那不就是我和周晓婉每周四下午的真实写照吗?她在历史书里寻找未来的方向,我在小说里逃避现实的泥泞。

      6月8日下午五点,英语考试结束。

      铃声响起的时候,整个考场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都开始收拾东西。没有想象中的欢呼,没有撕书,没有抱头痛哭。大家都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我走出考场,阳光很刺眼。校门口挤满了家长,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拍照。我妈妈站在一棵树下,手里拿着一瓶水,看到我出来,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水递给我,说:“走吧,回家吃饭。”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哭。

      不是因为我考得好或者不好,而是因为我知道,有些东西结束了。那些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熄灯的日子,那些在食堂抢饭、在操场跑操、在教室里昏昏欲睡的日子,那些以为会永远持续下去的日子——结束了。

      后来成绩出来了,我考得不错,去了南方一所大学的中文系。顾屿考得更好,全省前几百名,报了物理系。唐梨以专业课全国第六的成绩被央美录取。周晓婉,渊晨都去了北京某所985。周浩体育特招进了省城的体育学院。沈墨去了澳洲。

      我们像蒲公英的种子,被高考这场风吹向了四面八方。散落在天涯的每个角落。

      现在回想起来,高考真的很重要吗?

      是的,它很重要。它决定了你去哪座城市、认识什么人、接受什么样的教育。但它也没有那么重要,因为它决定不了你是谁,决定不了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决定不了你人生的底色和方向。

      我见过高考状元后来过得平庸的,也见过高考落榜生后来活得很精彩的。高考只是一张车票,不是终点站。它带你离开家乡,但它不能保证你到达想去的地方。

      真正决定你能走多远的,是你自己——你的选择、你的坚持、你的善良、你的勇气,还有你在那些潮湿的日子里学会的东西:如何面对失败,如何接纳自己,如何在人群中保持孤独,如何在孤独中找到同类。

      我记得考完那天晚上,我在QQ空间里写了一条说说:“高考结束了,但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现在回头看,那句话矫情得要命,但它是真的。

      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我做了很多“浪费时间”的事:睡了三天三夜,把高三一年缺的觉都补回来了;看了一堆闲书,从韩寒到郭敬明到安妮宝贝,看到眼睛发花;和唐梨去了一趟旅行,坐绿皮火车,硬座,十几个小时,聊了一路;在家学做饭,把厨房搞得一团糟,我妈气得想打我。

      那个夏天漫长而无所事事,像一段真空期,既不属于高中,也不属于大学。

      现在我想,那段真空其实是必要的。

      它像一场深呼吸,让你在冲刺之后缓一缓,让你有时间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

      很多人说,高考是人生的分水岭。

      我觉得不对。

      高考只是一个小小的分岔口,真正的分水岭,是你在高考之后的每一天做的每一个选择。

      你今天选择早起还是赖床,选择读书还是刷手机,选择和谁交朋友,选择爱谁不爱谁,选择坚持还是放弃——这些,才是真正决定你人生的东西。

      高考只决定了你从哪里出发,但去哪里、怎么去、和谁一起去,这些问题,只有你自己能回答。

      关于成长——那些让我们疼痛的东西

      我常常想,成长到底是什么?

      是身高从一米五八长到一米六五?是体重从九十斤变成一百零几?是脸上不再长痘痘?还是书包从双肩包变成了单肩包?

      都不是。

      成长是高一那年,我第一次听到父母在电话里吵架,意识到他们的婚姻并不像我以为的那样坚固;

      成长是高二那年,我亲眼看着沈墨从活泼开朗变得沉默寡言,意识到流言蜚语可以杀死一个人;

      成长是高三那年,我站在天台,看着顾屿抽烟的背影,意识到有些人表面光鲜,内心却千疮百孔;

      成长是毕业那天,我和唐梨在KTV里抱头痛哭,意识到有些朋友走着走着就散了,不是谁变了,而是路不同了。

      成长是疼的。

      这种疼不像摔跤那样直接,不像生病那样明显,它是一种钝痛,藏在骨髓里,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但它总会在某个深夜、某个瞬间,悄悄爬上你的心头,让你喘不过气来。

      高一那年冬天,我在QQ空间里写过一段话:“青春是一场大雨,即使感冒了,也盼望回头再淋一次。”那时候我十五岁,觉得这句话很酷、很文艺,但其实我根本不懂它的意思。

      现在我懂了。

      青春之所以让人怀念,不是因为它有多美好,而是因为它是我们人生中最后一段可以肆意犯错、可以不计后果、可以把“永远”挂在嘴边的时光。那时候我们以为友情可以天长地久,以为爱情可以地老天荒,以为只要努力就可以改变一切。

      后来呢?

      后来我们知道了,友情会走散,爱情会褪色,努力不一定有结果。但我们依然怀念那段时光,因为那时候的我们,还有相信的能力。

      相信,是青春最宝贵的遗产。

      长大后,我们学会了怀疑、算计、权衡利弊,我们不再轻易相信一个人,不再轻易投入一段感情,不再轻易说出“永远”。我们变得成熟了,但也变得苍老了。

      所以我说,成长是一场交换。我们用天真换世故,用冲动换谨慎,用热血换理智。我们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很难说值不值得,因为这是必经之路。

      但有些东西,我希望你们不要丢。

      不要丢善良。高二那年,沈墨被谣言中伤,很多人都躲着她、议论她,但周晓婉把自己的笔记复印了一份放在她桌上,我给她买了盒巧克力。那件事让我明白,在所有人都在踩一个人的时候,你不一定要拉她起来,但至少不要跟着踩。

      不要丢勇气。高三那年,我打了顾屿一耳光,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打人。我害怕他会生气,会恨我,但那一刻我只想说真话。后来他告诉我,那个耳光打醒了他。

      不要丢好奇心。语文课上,周老师讲《红楼梦》,讲到“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时候,他说:“你们现在可能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请记住它。将来有一天,你们会懂的。”现在我真的懂了,但我也明白了,周老师不是在让我们提前知道答案,而是在让我们保持提问的习惯。

      成长不是变成一个更好的人,而是变成一个更真实的人。

      那些让我们疼痛的东西,最终会成为我们铠甲的一部分。就像雨后的泥土,被踩过、被碾压过,反而变得更加坚实。

      我高中最疼的一次,不是考试考砸了,不是和闺蜜吵架了,而是高二那年,真相终于大白之后。

      那段时间,唐梨不理我了,顾屿消失了一个暑假,沈墨剪了长发变得沉默,周晓婉忙着学习没空理我。我一个人,像一座孤岛。

      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我做错什么了?

      我想了很久。

      我做的没错。

      我没有告发唐梨,因为她是我的朋友。我没有站出来维护顾屿,因为我不知道真相。我没有安慰沈墨,因为我怕说错话。

      每一个选择,在当时看来,都是合理的。

      但合在一起,它们让我变成了一个旁观者——一个冷漠的、安全的、永远不会受伤的旁观者。

      周老师在班会上说:“冷漠,有时候比恶意更可怕。”

      我终于懂了。

      所以后来,当顾屿被处分的时候,我选择去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他不肯说。

      当唐梨被孤立的时候,我选择站在她那边——虽然她也生我的气。

      当沈墨被谣言中伤的时候,我选择在她桌上放了一盒巧克力——虽然我们很久没说话了。

      我不是变勇敢了。

      我只是不想再做一个旁观者。

      成长就是这样的:你从旁观者变成参与者,从围观的人变成冲上去的人。

      你不再害怕受伤,因为你知道,受伤是活着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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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三观——那些被慢慢拼凑的碎片

      “三观”这个词,在我们高中的时候还很流行。QQ空间里到处都是“三观不合,不必强融”之类的说说。但那时候,我们其实并不真的知道自己的三观是什么。

      三观不是天生的,是被拼凑出来的。

      你读过的书、走过的路、遇见的人、经历的事,都会变成一块块碎片,你要花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把它们拼成一个完整的、属于你自己的图案。

      高中三年,我得到了很多这样的碎片。

      第一块碎片,来自周老师。

      高一刚开学不久,他在语文课上讲《祝福》,讲祥林嫂的悲剧。讲完后,他问了我们一个问题:“祥林嫂的悲剧,是谁造成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回答:是封建礼教,是鲁镇的人,是四婶,是她自己。

      周老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们都说得对,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悲剧,不是坏人做坏事,而是好人做好事,却造成了坏的结果。鲁镇的人不坏,他们只是冷漠。冷漠,有时候比恶意更可怕。”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冷漠是有罪的。

      所以后来,当沈墨被谣言中伤的时候,当唐梨因为家庭背景被歧视的时候,当顾屿因为沉默被误解的时候,我选择站出来说话。不是因为我有多了不起,而是因为我不想成为冷漠的鲁镇人。

      第二块碎片,来自顾屿。

      高二那年,他为了保护唐梨和人打架,受了处分,全校都在骂他。但他从头到尾没有解释过一句。

      我问过他为什么。

      他说:“解释了又怎样?相信你的人不需要解释,不相信你的人解释了也没用。”

      那时候我觉得他太消极了。后来我懂了,他不是消极,是通透。他知道有些事情无法改变,所以选择把精力放在能改变的事情上。他不是不痛苦,只是不把痛苦挂在嘴上。

      第三块碎片,来自唐梨。

      她画画很好,但她的画总是很阴郁、很压抑。我问她为什么不画点阳光的东西。

      她说:“阳光的东西谁都会画,但阴暗的东西不是谁都敢面对。我觉得,一个人能面对多少黑暗,就能拥抱多少光明。”

      这句话我一直记到现在。

      第四块碎片,来自周晓婉。

      高三那年,我因为一次模拟考失利哭得很惨,她坐在我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纸巾递给我。

      哭完之后,她说:“未雨,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哭吗?”

      我摇头。

      “因为我知道哭没用。”她说,“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难过可以,但不要一直难过。难过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她的话很冷酷,但很真实。周晓婉是我们中间最早熟的那个,也是活得最清醒的那个。她不浪漫、不冲动,永远理智、永远务实。但奇怪的是,后来我遇到很多看似“理想主义”的人,他们活得很累、很拧巴;而周晓婉,她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走,反而过得很好。

      第五块碎片,来自沈墨。

      她出国那天给我发了条消息:“未雨,以前我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我。后来我才知道,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别人,是我自己。我没能接纳自己,所以才会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

      沈墨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但她也是我们中间最不快乐的。因为她太在意别人怎么看她了。一条说说被误解,她要难受好几天;一个男生多看了别的女生一眼,她就开始怀疑自己不够好。

      后来她终于明白,别人的看法,真的没那么重要。

      这些碎片,一块一块,拼成了今天的我。

      我不敢说我的三观有多正,但我至少知道:善良比聪明重要,勇敢比完美重要,真实比正确重要。

      高中的时候,我以为三观就是“我同意什么、我反对什么”。后来我才知道,三观不是立场,是选择。

      你选择在别人落难的时候拉一把还是踩一脚;

      你选择在真相不明的时候保持沉默还是开口说话;

      你选择在利益和原则冲突的时候妥协还是坚持;

      你选择爱一个人是占有还是成全——

      这些选择,才是你的三观。

      没有人能替你做这些选择。

      成长的过程,就是学会自己选择,并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
      关于亲情——那些沉默的爱

      写亲情是最难的。

      因为友情和爱情都可以轰轰烈烈,但亲情大多是沉默的、隐忍的、甚至笨拙的。

      我爸爸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两三次。高中的时候,我跟他打电话,永远只有三句话:“吃了吗?”“冷不冷?”“钱够不够?”

      我那时候觉得他不关心我,不爱我。别人家爸爸会问成绩、问心情、问有没有喜欢的人,我爸爸只会问那三个问题。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他不问,是他不敢问。

      他只有初中文化,不懂我的功课,不懂我的心情,不懂我在想什么。他怕问多了我会烦,怕说错话会伤到我,所以他选择了最安全的问法——吃饱了吗?穿暖了吗?有钱花吗?

      这是他能给我的,最大的爱。

      高一文理分科的时候,他打电话来,强硬地让我选理科。我们大吵了一架,我把电话摔了,哭了一晚上。

      后来是妈妈告诉我,他不是觉得文科不好,他是觉得理科好找工作,他怕我将来吃苦。

      他不懂什么是“热爱”,不懂什么是“理想”,他只懂“饭碗”。他想让我端一个稳当的饭碗,不要再像他一样,在工地上风吹日晒、看人脸色。

      高考填志愿的时候,他又打来电话,问我想学什么。

      我说:“中文。”

      他沉默了很久,说:“你喜欢就好。”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说“你喜欢就好”。

      后来我去上大学,他送我到火车站。我们并肩走在站台上,谁都没有说话。上车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好好学习,别想家。”

      火车开了,我看着窗外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知道他不是不爱我,他只是不会表达。

      很多年后,我看了一部电影,里面有句台词:“父母在等我们说谢谢,我们在等父母说对不起。”

      是啊,我们都在等。等一个道歉,等一个感谢,等一个拥抱,等一句“我爱你”。

      但有些话,注定说不出口。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

      所以我学会了,不再等。

      我学会了主动打电话回家,主动说“我爱你”,主动告诉爸妈我的近况,主动问他们身体好不好。

      因为我知道,他们不是不想听,他们只是不敢打扰。

      亲情就是这样,笨拙、沉默、有时候甚至让人窒息,但它永远是最后的退路,是那个不管你走多远、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会为你留一盏灯的地方。

      我大学毕业后,有一次回家,发现爸爸老了很多。头发白了,腰也弯了,眼睛花了,看手机都要拿远了看。

      他还在用那个老款的翻盖手机,我说给他换智能机,他死活不要,说“用不惯”。

      我偷偷给他买了一个,教他用微信、看新闻。他学得很慢,总是记不住步骤,有时候会急,说“我老了,学不会了”。

      我说:“爸,不着急,慢慢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想起高一那年,我学不会物理,他打电话来,我说“我学不会”,他说:“不着急,慢慢来。”

      原来,他一直都在。

      只是他的“在”,不是陪伴,是在电话那头,是在每个月打来的生活费里,是在那句“钱够不够”里。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理解他的沉默。

      现在我也学会了,用沉默去爱他。

      ---

      第六章:关于爱情——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高中的爱情是什么样的?

      是偷偷放在课桌上的冰红茶,是借出去就没还回来的伞,是用校服袖子擦汗时的心跳加速,是QQ空间里那条仅一人可见的说说,是晚自习后假装顺路其实特意绕远路陪她回家,是毕业纪念册上那句语焉不详的“前程似锦”。

      高中的爱情,大多是没说出口的。

      我和顾屿之间,有很多没说出口的话。

      高一那年,他把伞借给我,自己淋雨跑回宿舍。我想说谢谢,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高二那年,我们分科,我在文科班,他在理科班。我想说我会想你的,但怕显得矫情。

      高三那年,他因为打架被处分,全校都在骂他。我想说我信你,但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毕业那天,他送我那双洗干净的白帆布鞋,附了张纸条:“对不起,谢谢。”我想说我也要谢谢你,谢谢你在那个雨天把伞借给我,谢谢你在那些灰暗的日子里给我微光,谢谢你在那个雨夜等着我,等我做出选择。

      但我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不一定代表不爱。

      只是那时候的我们,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说出那些话。

      后来的事情,这本书里都写了。我们去了同一座城市的不同大学,开始了一段不算恋爱但也不算朋友的关系。他会在周末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来看我,我们会在校园里散步、吃饭、看电影,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

      但我们始终没有确定关系。

      有一次我问他:“我们算什么关系?”

      他想了很久,说:“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让我很失望,但也让我松了一口气。因为我也同样不知道。

      我们太年轻了,年轻到连“喜欢”这个字眼都觉得沉重。我们怕承诺,怕负责,怕将来会变,怕现在说出口的话将来会成为刺向彼此的刀。

      所以我选择了沉默。

      他也选择了沉默。

      后来我们毕业、工作、各奔东西。偶尔联系,但更多时候是不联系。他有了女朋友,我有了男朋友,我们都有了各自的生活。

      但我知道,那些年我们一起走过的路、看过的雨、淋过的风,都是真的。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也都是真的。

      爱情不一定非要有结果。

      有些人的出现,就是为了陪你走一段路,然后在你学会了某样东西之后,悄悄离开。

      顾屿教会了我: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在一起。有时候,远远地看着他过得好,也是一种幸福。

      唐梨教会了我:爱一个人,就要说出来。不要像我一样,等到错过才后悔。

      现在的我,终于学会了。

      但我已经错过了那个该说出口的人。

      这就是青春吧。总是在失去之后,才学会珍惜。总是在错过之后,才学会勇敢。

      不过没关系,有些人注定是用来错过的。没有那些错过,就不会有后来的成长。

      我想起毕业聚餐那天晚上,顾屿被问到“高中最后悔的事”。他说:“最后悔的是,在那个雨夜,没有把伞更多地偏向她那边。”

      全场安静了。

      我知道他说的“她”是谁。

      我也知道,他没说出口的那半句话是什么。

      但他没有说。

      我也没有问。

      有些话,说透了就没意思了。保留一点暧昧,保留一点遗憾,保留一点“如果当初”,才是青春。

      后来我读了一本书,里面有句话:“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所有的离别都是蓄谋已久。”

      我和顾屿的相遇,是一场意外——他溅了我一身水,我记住了他的脸。

      我和顾屿的离别,是一场漫长的、心照不宣的疏远——没有争吵,没有告别,只是慢慢地、自然地,就不联系了。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们当时勇敢一点,会不会不一样?

      但很快我就不想了。

      因为“如果”是世界上最没用的词。

      与其想“如果”,不如珍惜现在。

      现在,他过得好,我也过得好。这就够了。

      ---
      关于友情——那些一起淋雨的人

      高中三年,我交到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几个朋友。

      周晓婉,我的同桌,也是我的“人生导师”。她比我成熟得多,在我迷茫、焦虑、不知所措的时候,她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她不煽情、不肉麻,但她会在你哭的时候递纸巾,在你饿的时候分你一半面包。

      唐梨,高二转学来的艺术生,叛逆、尖锐、特立独行。她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敢说别人不敢说的话,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她教会我:这世界很大,不要把自己框死在别人的期待里。

      周浩,体育生,讲义气,永远笑嘻嘻的。他是我们中间的开心果,总能在气氛最压抑的时候说一个冷笑话,让大家暂时忘记烦恼。他教会我:生活已经很苦了,要学会给自己找点乐子。

      沈墨,我高一的闺蜜。我们后来因为一些误会疏远了,但在毕业的时候,她给我发了条很长的消息。她说:“未雨,对不起,那时候是我太幼稚了。谢谢你曾经对我那么好。祝你幸福。”

      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我哭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欣慰。

      我们都在成长,都在变好。虽然回不到从前,但那些一起走过的路,是真的。

      高中毕业后的这些年,我们各奔东西,见面越来越少,联系越来越淡。

      但我始终相信,真正的朋友不是天天联系,而是即使很久不联系,再见面也不会尴尬。

      今年春节,我们几个约在云港聚了一次。周晓婉在北京读研,唐梨在上海工作,周浩在省城当体育老师,沈墨从澳洲回来过年,我在南方做编辑。

      五年没见,大家都有了很大的变化。周晓婉瘦了很多,戴了眼镜,说话还是那么条理清晰;唐梨染了粉色的头发,手腕上有刺青,但笑起来还是高中时的样子;周浩胖了一圈,但还是很幽默,讲他在学校里被学生气哭的故事;沈墨变得很干练,以前那个敏感脆弱的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自信从容的女人。

      我们聊了一整夜,从高中聊到现在,从八卦聊到人生,从眼前的苟且聊到诗和远方。

      酒过三巡,周浩突然说:“你们说,我们还能回到高中那时候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们都知道,回不去了。

      那些一起跑操、一起吃饭、一起熬夜复习的日子,已经永远留在2014年之前了。

      但那些日子里培养的感情,还在。

      沈墨说:“我们不用回到过去,因为我们有现在。”

      唐梨举杯:“敬我们,敬那些年一起淋的雨。”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我们一起淋过雨,一起挨过骂,一起哭过笑过闹过。那些经历把我们绑在了一起,不管走到哪里,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我们都是彼此青春的见证者。

      这就够了。

      我还记得高一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雨,我和唐梨都没带伞。我们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

      等了很久,雨不停。

      唐梨说:“不等了,淋吧。”

      她把校服脱下来,顶在头上,冲进雨里。我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

      跑到宿舍楼下,我们俩都湿透了,像两只落汤鸡。她看着我,我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

      她说:“你看,淋雨也没那么可怕。”

      我说:“是啊,反正已经湿了,无所谓了。”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淋雨是一件快乐的事。

      后来我常常想起那个下午。不是因为那场雨有多大,而是因为那时候的我,还没有学会害怕。

      现在,我学会了。

      但我也学会了另一件事:有些事,害怕也要去做。

      就像冲进雨里,就像说出真相,就像勇敢去爱。

      这些都是唐梨教我的。

      她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她的勇敢,不是不害怕,而是害怕也要上。

      就像她说的:“一个人能面对多少黑暗,就能拥抱多少光明。”

      唐梨,谢谢你。

      ---

      关于时间——那些被浪费的日子

      高中的时候,我最讨厌浪费时间。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熄灯,中间除了吃饭、上厕所、跑操,所有时间都在学习。课间十分钟可以用来背五个单词,午休时间可以用来做一篇阅读理解,晚自习前那半小时可以用来整理错题。

      我觉得时间不够用。

      我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应该用来“进步”。

      但现在回想起来,我最后悔的不是那些没复习到的知识点,不是那些没做完的试卷,而是那些被我“浪费”掉的日子——

      高一那个秋天,雨下得特别大,操场变成了湖泊。晚自习结束后,我和周晓婉没有马上回宿舍,而是在走廊上看雨。雨打在铁皮雨棚上,发出很响的声音,我们两个站在那儿,什么话都没说。那时候我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但现在我回想起来,那个画面美得像一幅画。

      高二那年春天,唐梨拉我去画室看她画画。她画了一下午,我在旁边看了一下午。我们几乎没有说话,只有铅笔在纸上发出的沙沙声。那时候我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但现在我想起那个下午,想起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侧脸上,想起她专注的神情,我觉得那是我高中三年最奢侈的一个下午。

      高三那年冬天,晚自习前,我和顾屿在天台站着,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他递给我一支烟,我没抽,但还是接过来拿在手里。烟燃尽了,太阳也落山了。那时候我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但现在我想,那是我和他之间最接近“爱情”的时刻。

      时间是什么?

      时间是考场里一分一秒的流逝,是黑板上倒计时数字一天一天的减少,是试卷上红色墨水写下的分数。

      但时间也是走廊里的一场雨,是画室里的一束光,是天台上的一次日落。

      那些看似被浪费的日子,其实从来没有被浪费。它们沉淀在记忆深处,成为我们生命的底色。

      现在的我,不再焦虑“浪费时间”了。

      我学会了慢下来,学会了发呆,学会了一件事不做只是因为“我想做”。

      因为我知道,人生不是一场考试,不需要每分每秒都在“得分”。

      有些时间,是用来“浪费”的。浪费在美好的事物上,浪费在爱的人身上,浪费在让自己开心的事情上。

      这些“浪费”,才是人生最宝贵的部分。

      我记得有一句话:“青春是用来挥霍的。”

      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懂了。

      青春之所以值得挥霍,是因为那些“挥霍”的时光,才是真正属于你的时光。

      你背书、刷题、考试,那些时间是你“应该”做的,不是你“想”做的。

      但你和朋友在走廊看雨,在画室发呆,在天台看日落——那些时间,是你“想”做的。

      “应该”做的事,让你成为一个合格的学生。

      “想”做的事,让你成为你自己。

      ---

      第九章:关于故乡——那个回不去的地方

      云港,我出生的地方,我长大的地方,我度过了人生前十八年的地方。

      它是一个三线小城,不大,从城南到城北骑自行车也就四十分钟。它没有地铁,没有星巴克,没有万达广场。但有一中、二中、三中,有一条老街,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公园,有一条穿城而过的河。

      高中的时候,我特别想离开云港。

      我觉得它太小了,小到装不下我的梦想。我觉得它太旧了,旧到让人窒息。我觉得它太无聊了,无聊到每个周末只能去网吧或者逛那条逛了一百遍的商业街。

      我想去大城市,去北京、上海、广州,去那些在地图上闪闪发光的地方。

      后来我如愿以偿,考到了南方的一座大城市。

      一开始很新鲜,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到处都是机会和诱惑。我觉得自己终于离开了那个小地方,终于成为了一个“大城市的人”。

      但时间久了,我开始想家。

      想云港的雨,想云港的风,想云港那些低矮的楼房和狭窄的街道。想妈妈做的饭,想爸爸沉默的背影,想那些年走过的每一条路。

      我这才发现,故乡不是一个地点,而是一种感觉。

      是你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想念的感觉;是你在异乡的街头听到熟悉的方言,忍不住回头的感觉;是你在超市里看到某个牌子的零食,突然想起高中小卖部的感觉。

      云港变了。

      老街拆了,建了商业广场。三中翻新了,教学楼重新刷了漆,操场铺了塑胶跑道。连周老师都退休了,搬去了省城和儿子一起住。

      但云港也没变。

      雨还是一样下,风还是一样吹,河还是一样流。每年秋天,桂花的香味还是一样浓。

      去年回去,我特意去了趟三中。保安不让进,我就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透过铁门,我看到那棵梧桐树还在,比记忆中高了很多。

      我站在那里,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十七岁的自己,穿着校服,背着书包,骑着自行车,从校门里冲出来。

      我想叫她,但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我知道,她听不见我。

      她正忙着赶去上晚自习,正忙着和同学八卦,正忙着在QQ空间里写矫情的说说。她没有时间回头看未来的自己。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故乡,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你回不去,但你也离不开。它长在你身体里,成为你的一部分。不管你走到哪里,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带着它的印记。

      云港教会了我慢,教会了我忍耐,教会了我在雨中行走而不打伞。

      这些,是大城市永远教不会我的。

      ---
      关于那些年的流行文化

      2011到2014年,智能手机还没完全普及,我们还在用诺基亚和山寨机。上网主要靠电脑,流量套餐还是5块钱30兆。

      那时候最火的社交软件是QQ。每个人都有好几个QQ号,大号加同学和老师,小号用来写那些不想被看到的心情。QQ空间是我们展示自己的舞台,背景音乐、皮肤、挂件,每一样都要精心挑选。说说一天发好几条,吃饭发、睡觉发、上厕所也发。

      那时候最火的音乐是许嵩、汪苏泷、徐良,QQ音乐三巨头。《灰色头像》《不分手的恋爱》《客官不可以》,每个人都能哼几句。还有陈奕迅的《好久不见》、林宥嘉的《说谎》、田馥甄的《寂寞寂寞就好》。歌词本上抄满了这些歌的歌词,上课的时候偷偷看,看到某一句突然就红了眼眶。

      那时候最火的电影是《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全班女生都迷柯震东,全班男生都在想自己的沈佳宜。我们躲在被窝里用MP4看,看到最后柯景腾吻沈佳宜的那场戏,哭得稀里哗啦。

      那时候最火的电视剧是《步步惊心》《宫》《甄嬛传》。女生们分成两派,一派站四爷,一派站八爷。课间十分钟都在讨论剧情,仿佛穿越的不是若曦,是我们自己。

      那时候最火的游戏是《英雄联盟》。男生们翻墙去网吧,就是为了打几把排位。周浩因为打游戏被处分,但他说:“值了,我上了黄金。”

      那时候最火的手机是iPhone4,但全校没几个人用得起。我们用的大多是山寨机,触屏不灵敏,电池不耐用,但能上QQ、能听歌、能拍照,就够了。

      那时候最火的网购平台是淘宝,但我们都还没学会网购。买东西还是去实体店,步行街那家阿依莲是我们买衣服的首选。

      那时候最火的论坛是百度贴吧。李毅吧、魔兽世界吧、帝吧,每个吧都有自己的梗和黑话。“屌丝”“高富帅”“白富美”这些词,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流行的。

      现在回头看,那些东西大多已经过时了。QQ空间没人用了,许嵩不火了,那些年没人提了,英雄联盟也成老游戏了。

      但它们构成了我们的青春。

      每一首歌、每一部电影、每一款游戏,都是青春的背景音乐。听到那首歌,你就会想起那个人;看到那部电影,你就会想起那个下午;玩到那款游戏,你就会想起那个陪你通宵的人。

      流行文化是会过时的,但它承载的记忆不会。

      我记得高一下学期,《那些年》刚上映的时候,我们学校附近那家小电影院场场爆满。

      我和沈墨逃了晚自习去看。

      电影院里,看到柯景腾和沈佳宜在雨里吵架的那场戏,沈墨哭了。

      她侧过头,小声问我:“未雨,你说,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不表白?”

      我想了想,说:“因为怕被拒绝吧。”

      她说:“可是不表白,连被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沈墨比我想象的要勇敢。

      她喜欢顾屿,全班都知道。她送他冰红茶,送他进口巧克力,在他打篮球的时候在场边加油。

      顾屿从来没有回应过。

      但她不在乎。

      她说:“我喜欢他是我的事,他喜不喜欢我,是他的事。”

      这种勇敢,我没有。

      我把对顾屿的喜欢藏在心里,藏在那些从来没说出口的话里,藏在毕业纪念册上画的那把伞里。

      很多年后,我读到一句话:“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说得真对。

      那些年,我的心里每天都在打仗。他多看我一眼,我心花怒放;他和沈墨多说几句话,我黯然神伤。

      他永远不知道。

      但他不知道也好。

      有些感情,藏在心里比说出来更美。

      ---
      关于那些年的我们

      2011年秋天,我们刚上高一,十五六岁。

      我们穿着肥大的校服,梳着土气的发型,背着沉重的书包,骑着叮当响的自行车,穿梭在云港的大街小巷。

      我们会在早读课上偷偷吃早餐,会在课间十分钟补昨晚没写完的作业,会在体育课上假装来例假逃避跑步,会在晚自习时传纸条聊天。

      我们会在考试前临时抱佛脚,会在成绩出来后互相安慰,会在家长会上紧张得手心出汗,会在暑假前兴奋得睡不着觉。

      我们会为了一件小事和朋友绝交,又为了一件更小的事和好如初。

      我们会在QQ空间里写矫情的说说,然后在第二天早上删掉。

      我们会暗恋一个人很久很久,但始终不敢表白。

      我们会觉得自己很特别、很与众不同,觉得全世界都不理解我们。

      我们会幻想未来的自己,觉得三十岁已经老了,觉得二十五岁应该已经结婚生子了。

      我们会把“永远”挂在嘴边,觉得友情可以天长地久,觉得爱情可以地老天荒。

      我们是无知、幼稚、冲动、敏感的一群人。

      但我们也是真诚、善良、勇敢、热血的一群人。

      我们犯过很多错,也做过很多对的事。我们伤害过别人,也被别人伤害过。我们哭过很多次,也笑了很多次。

      我们就是普通的高中生,普通到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了。

      但我们也是自己故事里的主角,在我们的世界里,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年我们在意的很多事情,其实没那么重要。

      一次考试考砸了,天不会塌。

      和最好的朋友吵架了,不一定是世界末日。

      被喜欢的人拒绝了,不代表你不够好。

      但那时候的我们,不知道这些。

      我们只知道,当下那一刻,痛就是真的痛,快乐就是真的快乐。

      这就够了。

      青春不需要“有意义”,它只需要“真实”。

      我记得高一那年运动会,我们班接力赛拿了第一,全班人冲上去抱在一起,又哭又叫。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那个集体,虽然有很多矛盾、很多摩擦、很多看不顺眼的人,但在那一刻,我们是站在一起的。

      那种感觉,后来再也没有过。

      大学里的班级,松松散散的,上完课就散了,谁都不认识谁。

      工作以后,同事之间客气而疏离,大家都是来赚钱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只有高中,只有那个逼仄的教室,只有那群每天见面、朝夕相处的人,才会让你产生那种“我们是一伙的”的感觉。

      那是一种很傻的感觉。

      但很暖。

      ---

      关于现在的我们

      很多年过去了。

      我们毕业、工作、结婚、生子,过上了普通人的普通生活。

      周晓婉在北京一家投行工作,每天加班到凌晨,但她喜欢,她说她喜欢那种掌控金钱的感觉。她还没结婚,她说她还没遇到对的人。我不担心她,因为我知道,她是那种清楚自己要什么的人。

      唐梨在上海开了间工作室,做独立插画师。她养了两只猫,租了一间带天窗的老房子,每天画画、撸猫、喝咖啡。她交了一个女朋友,是个摄影师,两个人看起来很般配。她终于活成了她想要的样子。

      周浩在省城一所中学当体育老师,娶了同校的音乐老师,生了一个女儿。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带学生跑步、打球,周末带老婆孩子去公园。他说他的人生很平淡,但很幸福。

      沈墨从澳洲回来,在深圳一家外企做市场。她交过几个男朋友,但都没走到最后。她说她还在找,找那个能让她安心的人。她依然漂亮,但比以前更从容了。

      顾屿……

      顾屿去了国外读博,研究量子物理。我们偶尔联系,但更多时候是不联系。上次联系是去年,他发了张照片给我,是他在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对着镜头笑。

      他说:“未雨,我好像找到答案了。”

      我没问他答案是什么。因为我知道,那是他的答案,不是我的。

      我在这座南方城市做编辑,每天和文字打交道。我结婚了,老公是个程序员,老实、木讷、不会说情话,但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送夜宵。

      我们的生活都很普通。

      没有电影里那种轰轰烈烈,没有小说里那种跌宕起伏。

      但我们都很知足。

      因为我们都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不是一场比赛,不需要时时刻刻都在冲刺。慢一点没关系,平凡一点也没关系,只要是自己选择的,只要是自己喜欢的,就够了。

      有一年春节,我们几个在云港聚会。

      酒桌上,周浩喝多了,说:“你们说,我们那时候那么拼,考大学、考好成绩、找好工作,图什么?”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

      唐梨说:“图一个选择权吧。”

      周晓婉点头:“对,图一个可以说‘不’的权利。”

      我想了想,说:“图一个心安。”

      我们图的东西不一样,但本质上是一样的——我们都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能不能过上,是另一回事。

      但我们至少努力过。

      那就够了。

      ---

      关于这本书

      这本书我写了很久。

      不是因为难写,而是因为不想结束。

      每写一章,就像在和老朋友告别。写完第一章,我告别了高一那个懵懂的自己。写完第六十章,我告别了文理分科时的迷茫。写完第一百二十章,我告别了那些伤痛和误解。写完第一百八十章,我告别了整个高中时代。

      我知道,这本书不完美。有很多地方写得不够好,有很多情节处理得不够细腻,有很多人物塑造得不够立体。

      但它是我用心写的。

      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

      我写这本书,不是为了出名,不是为了赚钱。只是想记录,记录那些潮湿的、迷茫的、疼痛的、闪闪发光的日子。记录那些陪我走过那段路的人。记录那个曾经天真、幼稚、冲动、热血的自己。

      如果这本书能让正在经历青春的你,感到不那么孤独;

      如果这本书能让已经走过青春的你,想起一些快要忘记的事;

      如果这本书能让你在某个深夜,会心一笑或者流几滴眼泪——

      那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写这本书的过程中,我哭了很多次。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那些记忆太鲜明了。

      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教室,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绵绵不绝的雨。

      我好像又听到了周老师的声音:“未雨,你知道语文和别的科目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我好像又看到了顾屿的背影,他在走廊尽头,逆光站着,身影像一幅画。

      我好像又闻到了唐梨画室里的颜料味,那股味道很冲,但很特别。

      我好像又吃到了食堂里的炒面,虽然难吃,但那是我们的炒面。

      我好像又听到了操场上的广播体操音乐,那首曲子我们听了三年,听到想吐,但现在听,竟然觉得亲切。

      我好像又看到了黑板上的倒计时,从三百天到一百天到三十天到三天到零。

      然后,一切归零。

      新的开始。

      ---

      关于青春

      青春到底是什么?

      我思考了很多年,终于有了一个不太成熟的答案。

      青春,是一场终将放晴的雨。

      它下的时候,你觉得它永远不会停。它淋湿了你的衣服,模糊了你的视线,让你看不清前方的路。你讨厌它,咒骂它,恨不得它立刻消失。

      但等它真的停了,阳光出来了,你回头看,才发现那些被你咒骂的雨,其实很美。它洗刷了这个世界,让一切都变得干净、明亮、新鲜。它在空中画出了彩虹,在地上留下了水洼,水洼里倒映着蓝天和白云。

      青春就是这样。

      它让你疼,让你哭,让你迷茫,让你绝望。它让你觉得全世界都跟你作对,让你觉得人生毫无意义。

      但它也会在某个瞬间,让你感到无比的快乐和自由。

      比如,和最好的朋友在走廊上看雨的傍晚。

      比如,和喜欢的人在天台看日落的黄昏。

      比如,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阳光打在脸上的那一刻。

      那些瞬间,会让你觉得,所有的疼痛和迷茫,都是值得的。

      青春没有标准答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青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我的故事是这样的,你的故事可能完全不同。

      但我相信,不管故事如何,青春的核心是一样的——

      它是一段你可以理直气壮地犯错的时光。

      它是一段你可以毫无保留地去爱的时光。

      它是一段你可以把“永远”挂在嘴边的时光。

      它是一段你以为会永远持续下去、但其实很快就会结束的时光。

      珍惜它。

      别怕犯错,别怕受伤,别怕流泪。

      因为这些都是青春的一部分。

      等你长大了,你会发现,那些让你哭过的事情,最终都会变成你笑着讲出来的故事。

      我记得毕业那天,周老师在讲台上说:“同学们,青春不是一段时光,而是一群人。”

      是啊。

      青春不是2011到2014那三年,而是那群人——那些和你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熬夜、一起哭一起笑的人。

      那些人散了,青春就结束了。

      但那些人永远在你心里。

      所以,青春也永远不会结束。

      只要你还记得他们,记得那些日子,青春就还在。

      ---
      写在最后

      2011到2014,三年,一千多天。

      现在看来很短,短到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

      但当时觉得很长,长到以为永远都过不完。

      那时候的我们,不知道三年后会去哪里,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不知道身边的人还会不会在身边。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往前走。

      一步、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往前走。

      走过了雨,走过了风,走过了春夏秋冬。

      走到了今天。

      今天的我,坐在南方这座城市的窗前,写下这些文字。

      窗外又下雨了。

      雨打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空气里有种潮湿的味道,让我想起云港,想起三中,想起那些年。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窗外的雨,轻轻说了句——

      谢谢你。

      谢谢那场雨,谢谢那段时光,谢谢那些陪我走过的人。

      谢谢那个曾经迷茫、脆弱、但从未放弃的自己。

      青春烟雨迷蒙。

      但我知道,雨会停的。

      天会晴的。

      我们都会好的。

      ——林未雨

      2026年6月7日,于南方某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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