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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要抱一下 ...

  •   梁正青的手指在琴键上顿了一下,似是没想到蒋昱会说出这么直白的夸奖,还是夸奖他——虽然给他微信给他备注的是“好哥哥”。
      梁正青一直知道蒋昱现在的乖巧是装的。
      可能是为了稳住他,可能是为了让夏瑜在梁家好过点,也可能是单纯想让生活平静点。

      但梁正青不在乎。

      他不在乎蒋昱的乖巧是不是装的,不在乎蒋昱为什么要装乖,甚至不在乎蒋昱究竟有没有从内心深处把他当朋友。
      只要蒋昱一直这么装下去,他就愿意永远当作不知道。

      梁正青的生活已经太久没有过涟漪了。
      从卫诗兰去世的那天,不,甚至要更早一点,从小花被梁鸿撞死那天,梁正青的生活就已经陷入了停滞。
      就这么一直、一直,行尸走肉地活着。

      梁正青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是梁家大少爷,是梁鸿的得意作品,是卫诗兰最爱的男人的儿子,是年级第一,是学生会会长……
      可梁正青是梁正青吗?
      梁正青到底是谁?

      他不知道。

      但蒋昱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梁正青开始久违地感觉到生活的味道。
      酸苦辣咸,以及很少的甜。

      蒋昱就是蒋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名字前面没有任何标签的人。
      梁正青可以从他清凌凌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这让他感到惊奇。

      于是梁正青对蒋昱说,你不用讨好任何人。
      梁正青也搞不懂自己的感情,简单来说,他搞不懂这世界上任何的感情。
      一直以来,他只见到了感情丑恶的一面。

      他只是觉得蒋昱待在身边会很舒服。
      不用伪装成任何身份的舒服。
      成为梁正青的舒服。

      他愿意和蒋昱做朋友,也愿意把他当作家人。
      就算他不认为朋友和家人与陌生人有任何区别。
      只是想这么做,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梁正青抬眼,对蒋昱说:“作业写完了没有?”

      蒋昱哽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万年不夸一回人,这一夸就夸了个神经病。
      简直是恩将仇报。
      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啧”了一声,脸上的不耐烦藏都懒得藏:“一个字没动,怎么着,梁大会长,还让我周一去国旗底下念检讨去?”
      梁正青不理会他的夹枪带棒,长手一伸把小柜子上的糖水薅过来,当着蒋昱的面打开,甜澄澄的香气瞬间溢了满屋。
      蒋昱盯着那碗小料丰富的糖水,很不明显地咽了咽口水。

      狗比梁正青,好心好意排队给你买糖水,小爷自己都没吃上一口……虽然的确是特地为了感谢他买的吧。

      蒋昱很不高兴,又馋得慌,转身想走,结果被叫住。

      “原来放学是和林沛一起吃糖水去了,”梁正青把嘴里的咽下去,勺子搅了搅不大的小碗,笑吟吟地看向蒋昱,“又不是干坏事,当时为什么要心虚?”

      蒋昱没想到自己当时表现得这么明显,又有点被戳破的恼羞成怒,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这才带点火气地开口:“谁说我心虚了,而且你怎么知道我跟林沛一起去的,我放学去哪儿你也要管?”

      梁正青没说话,目光在蒋昱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到他漆黑清透的瞳孔。
      半晌,梁正青说:“心情不好。”
      是肯定句。
      “怎么了?”他问。

      蒋昱一愣。
      他不知道话题怎么跳转得如此迅速,上一秒还在说心虚不心虚的事,下一秒就说到心情好坏。
      而且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自己表现得有这么明显?

      蒋昱的沉默在梁正青看来就是默认。
      他把喝了大半的糖水放在一边,抽了张纸擦手,没看立在一旁的蒋昱,自顾自低下头弹了几个音——虽然不知道蒋昱是从哪儿知道他喜欢吃甜食的。
      许是今天罕见地谈了这首曲子,许是莫名的情绪来得有些突然,梁正青忽然有了些想要说点儿什么的冲动。
      “我妈是在小花死了不久之后走的。”
      蒋昱一愣,下意识看向微低着头弹琴的梁正青,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优越的侧脸。
      “我妈从生我之后身体就不太好了,再加上梁鸿不喜欢她抛头露面,她也就一直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偶尔弹弹琴。”梁正青低着头,流畅的音符一连串地从他指尖流泄。

      “她和社会脱离太久,梁鸿经常有意无意地打压她,在我的记忆里,她总是轻轻皱着眉,很少会笑。”梁正青说,“但就算这样,她依然爱着梁鸿。”
      “她太脆弱了,像一个易碎的瓷器,我甚至都不敢大声和她说话。”
      蒋昱终于忍不住问:“那她对你怎么样?”

      梁正青手下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语气也很平静:“我不能期待一个干涸的枯井可以给予我泉水。”

      蒋昱实实在在地怔住了。

      梁正青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换了个话题:“《爱之梦》是李斯特从诗歌改编的,当时他正陷入热恋,这段感情也融入了曲子里,把原版诗歌生离死别的低沉改成了对爱情的热烈歌颂。”
      “‘爱吧,能爱多久,愿爱多久,就爱多久吧’。”梁正青低声道,“他改编诗歌的其中之一。”
      “我妈的一生都在热恋,”一曲毕,梁正青说,“一直到她死。”

      蒋昱想说点什么,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一直以为梁正青顶多是和梁鸿关系不好,没想到他妈妈……
      他看着平静的梁正青,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梁正青合上琴盖,转过脸,微仰着头,看向蒋昱:“现在可以和我说了吗,为什么心情不好。”

      轻轻浅浅的松木气息不知什么时候包裹住了他,蒋昱有些鼻酸,他罕见地无措起来。
      嚣张跋扈了十七年,他最不怕的就是硬碰硬,但最怕的就是这种……受了委屈过后突如其来的关心。
      其实受委屈没有什么的,反正他已经习惯了,可他并没有习惯受了委屈之后有人关心。
      蒋昱努力控制着不让眼泪掉出来。

      松木气息又浓郁了一点。

      “没有心情不好。”他倔着开口,尽力掩藏淡淡的哭腔。
      有些长了的刘海在他的刻意下挡住了发红的眼睛,蒋昱没有听到梁正青说话,松了口气的同时忽略了心底几乎看不到的失落,撂下一句“我先回房间了”就要走。

      “蒋昱。”梁正青叫住他。
      “要抱一下吗。”

      又是肯定句。
      好像生怕蒋昱的眼泪掉不出来一样。
      -
      梁正青说糖水很好喝,蒋昱到底没经受住诱惑,还是和林沛又去买了一次,这次终于吃到了嘴里。
      蒋昱觉得并没有梁正青说得那么好喝,有点儿太甜了。
      蒋昱把这归结为梁正青的古怪口味。

      他这几天难得的老实,也不搞小动作了——主要是为周六的事儿打掩护。
      林沛的堂弟在一中读高一,被几个辍学混混骚扰,连着好几次堵着要保护费,终于在几个小混混胃口越来越大,威胁他再拿不出钱来就去菜市场把他爷爷奶奶的小摊砸了以后,堂弟找上了林沛,他知道林沛认识一中鼎鼎有名的校霸。
      林沛知道堂弟家的情况,父母离异,爸爸残疾,常年在外务工,从小就跟着爷爷奶奶相依为命,家里靠着菜市场那个小摊位过活。
      林沛把这事告诉了蒋昱,想让他帮帮忙。蒋昱当然不会推辞。
      他也是姥姥姥爷带起来的,平生最恨这种事。

      但这事得瞒着梁正青,如果他知道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没准儿还会跟他大吵一架,两人再冷战个十年八年的。
      得不偿失。
      于是蒋昱决定瞒着梁正青,反正他已经决定好了速战速决,如果他身边没有间谍的话,梁正青是绝对不会知道的。
      想起刚搬来梁家那次和徐浩的碰面,蒋昱表情就有点扭曲。
      狗比梁正青,这要放在抗战年代绝对是搞地下党的好料子,动不动就安插眼线。
      为此,蒋昱这次决定只带着林沛和刚子去,其余闲杂人等一概不知晓。
      他就不信这样还能被梁正青发现。
      总不能小混混那儿也有梁正青的眼线。

      周六,蒋昱特地起了个大早,老老实实地坐在梁正青房间写作业,期间也没有磨磨蹭蹭千方百计地开小差。
      殊不知,越是掩饰越是有鬼。
      梁正青何许人也,天生敏感多疑,更不要提蒋昱这么明显的做派。
      蒋昱没注意到梁正青意味深长的注视,计划的时间一到,他找准梁正青午睡的时间,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在小群里发通知,前往约定地点。

      对面果然来了三四个人,大金链子小脚裤,手里拎着棒球棍,双脚叉着往那儿一站,很符合蒋昱对这类人的刻板印象。
      蒋昱不觉得自己也是小混混群体的一员,他认为校霸是一个光荣的身份,除暴安良、劫富济贫,应该属于超级英雄那一挂。

      蒋昱往前踏了半步,把林沛和他堂弟挡在身后,下颌线绷紧,眼神扫过对面那几个叼着烟的混混:“钱,拿出来。人,道个歉。”

      为首的黄毛咧了咧嘴,想说什么,目光在蒋昱绷起的拳头和那股不要命的狠劲上打了个转,到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气氛僵持,像拉满的弓弦,只差一点就要崩断。

      就在这时,台球厅那扇油腻的玻璃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走出来的是老板,一个总是窝在柜台后看抗日神剧、对店里打架斗殴眼皮都懒得抬的中年Beta。此刻他却板着一张脸,眉头紧锁,手里还拿着个老式手机。

      他没看蒋昱,径直走到两拨人中间,冲着黄毛那伙人,语气不耐:“小崽子们,赶紧散了!别闲着没事儿在我这儿聚众闹事!”

      黄毛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向来装聋作哑的老板会出头:“老梆子,关你屁事……”

      “刚接到电话!”老板打断他,声音提高,“市里稽查队的!说最近严打,重点查我们这种娱乐场所容留未成年人、还有聚众滋事。你们几个,”他手指虚点着黄毛几个,“档案都不干净吧?真想进去蹲几天吃牢饭?”

      “稽查队”三个字像冷水泼进油锅。黄毛几个人脸色变了变,互相看了一眼。他们不怕学生,甚至不怕一般的社会青年,但对这种来自“上面”的压力,有种本能的畏惧。

      “……操。”黄毛低骂一句,狠狠瞪了老板一眼,眼神里除了恼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这老板什么时候这么“遵纪守法”了?

      他又看了一眼蒋昱,似乎想找回点场子,但最终只是冲地上啐了一口:“妈的,晦气。” 挥挥手,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脚步有些仓促。

      危机解除。

      林沛松了口气,赶紧让他堂弟道谢。蒋昱却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老板。

      老板已经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刚才的疾言厉色只是幻觉。他冲蒋昱摆摆手,语气平淡:“行了,事儿了了就赶紧走,别影响我做生意。” 说完,转身就回了店里,继续看他的电视。

      太顺了。
      蒋昱心里冒出这么个念头。

      但他没有深究,只以为是自己最近运气终于好了起来。

      可如果说这件事可以用运气好来解释,那后面发生的事就真的有些凑巧。

      自从上次从糖水店门口看到过蒋良骏,蒋昱就再也没有看见过他。
      正当他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之后,周一放学,蒋昱又在校门口看到了他的身影。
      并且不只周一,连续一周,蒋良骏的影子都似有若无地在校门口晃荡。
      蒋昱不知道蒋良骏有没有看到他,是不是特意来找他。
      他只感觉烦心。
      如果蒋良骏真是特意来找他,那他的目的是什么?找他和夏瑜的麻烦?叙旧情?还是来借钱?不借钱就威胁他们?
      思绪乱成一团,被刻意抛到脑后的情绪重新翻涌,蒋昱很是烦闷。
      梁正青发现他的情绪后问过一回,蒋昱犹豫片刻还是说了,梁正青当时没说什么,神奇的是,从那之后,蒋昱再也没在学校附近见过蒋良骏。

      蒋昱松了口气,以为是对方自己放弃了,或者被保安驱赶了。

      两件烦心事都“自动”解决了,他感到轻松,但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太顺利了,顺利得有点巧合。
      但要是说哪里不对,蒋昱又说不上来,他心里嘀咕,但很快又自嘲地笑了笑。大概真是最近和梁正青待久了,传染了这人的疑神疑鬼。
      运气好点怎么了,就不许他蒋昱也走两天阳关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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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小天使们新文求收藏,小结巴受和嘴欠攻《结巴,但专治嘴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