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你》野野空里

30、第 30 章

　　王野定定看着他，没再开口，等着他的回答。
　　而安逸背上冷汗浸出，他顷刻间明白了王野那句：“你或许曾经有得选，昨晚过后，没了。”
　　那晚......包括这一周，王野其实都在试探......试探他的态度，试探他到底为什么肯留下，愿意留下。
　　肯付出这些，这种......代价。
　　安逸抬头看着王野，而王野一直看着他，放缓了声音，道：“我的目标不是你，你硬生生闯上来不肯走，如果仅仅是因为你抢了我原本的位置感到愧疚——阿逸，这理由是不是太善良？太没有说服力了，你有——这么善良么。”

　　而“善良”的安逸一直没开口，脸色青紫，像透不过气。
　　王野实在很想知道，到底让安逸心甘情愿肯留在他身边的理由——和安怀续与安逸的交易有什么关系。
　　他朝安逸低了低头，而安逸此时也盯着他，沉着声音道：“你知道什么了？”
　　“什么都不知道。”
　　王野认真答，只是安怀续是个烂人，只是他和安逸都是养子，他惨之至此，安家小少爷，凭什么啊？
　　王野又道：“所以你告诉我......”

　　他这句话未完，安逸突然上前抓紧了他的手，捏得发紧：“王野......”语气悲伤急促，目光也变得闪着光芒，隐有泪痕。
　　王野道：“你别急，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着安逸这张几欲落泪的脸庞，而安逸讪讪开口，他像怕失去什么最珍贵的东西一样：“你别报仇了，你别......你也不要去查，我知道......你一定查的出来，你肯定......能查到！上周在会所，那个声音冰凉的男人对你很客气......是因为有你，我没被打惨...我知道，你查得出来......”
　　“阿逸......”
　　安逸已经语无伦次了，一直抓着他的手，王野顿了一顿：“跟官彬有关是吗？”
　　“求你了！”安逸瞬间哑下声音。

　　王野却道：“阿逸，告诉我，我找点儿平衡，至少让我知道，不光是我一个人受着。”
　　“平衡......”安逸喃喃道。
　　他抬起安逸红了眼眶的脸：“兴许我找到平衡了，就不报这个仇了——”
　　小少爷大概不知道，他现在真的只想要钱。
　　什么安怀续？许程远？他都累了，比起仇恨，更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是生活。
　　下了几场大雨，分文未进，车厂几百年都挣不到五十万，仇恨是死的，生活是活的。
　　恨不能当饭吃，他从黑暗里跑出来，还要养家糊口，养爹养娘。

　　而安逸却道：“告诉你......”
　　“告诉我。”
　　“你想......”安逸喃喃，他看着他，目光变得极为不信任。“带着我......一起报仇？”
　　被猜出来了啊——王野笑：“你恨安怀续，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为着官彬的总经理位置？我答应你，我可以不要......”
　　安逸道：“我不恨......”
　　“那你赔给我干嘛，”王野伸手摸上他的脸庞，捏紧了，“菩萨吗？这么为安怀续着想，还是为你哥？你哥毕竟不是害我的罪魁祸首，你——没必要。”

　　安逸没再说话，王野松开了手：“告诉我，我考虑——不报仇。”
　　好歹先找点儿平衡？
　　他说出口，安逸脸色变得有些奇怪，藏着一丝不可思议，更多的是将信将疑，他仍旧喃喃道：“你不报仇......”
　　“你是只听到这句吗。”
　　“王野......”安逸皱紧了眉，“我有钱，我有很多，我都给你，我都赔给你！”
　　他说着想要起身，却没站稳，一下扑在王野身前，王野被他压得差点儿抢他银行卡，他只好抱着安逸，不让他滚下床，道：“你...！”他无语，“冷静点儿...”

　　他这话说得含糊，实在被压的不好开口，是以安逸只听见了前面一个字儿“你......！”安逸愣道：“我吗......要我吗......？”
　　他猛然抱紧他，床都陷进一半，又道：“好......我......我......”
　　王野看着环在他腰间紧紧的手，怔了两秒，然后也环紧了他的腰。
　　好......吧，只是安家小少爷恐怕不知道自己能有多有钱。

　　安逸这次的确乖了很多，送他回学校的路上，安安静静坐在他旁边，也没发脾气。
　　安逸学校大门口王野是第一次来，差点儿开错地方。实在位置不好找，他停下车看着这一长串学校名。
　　什么什么高等专科......学校，在他的认知里，不知道。
　　王野道：“你学校......”

　　“哦，“安逸有些脸红，“高中混过来的。”
　　王野点点头：“我没读过高中，十几岁都还以为大学只有清北。”
　　“你好幽默，想笑就说。”
　　王野挑了挑眉：“呵呵。”
　　安逸：“......”他顿了顿又道：“你等我一会儿，我现在去拿银行卡。”
　　“银行卡，”王野皱了皱眉，“不至于要你的钱，还要你来养。”
　　“要我养......”
　　安逸说完看了他一眼。

　　王野停好车，无视他探究的目光，看了眼校门口：“我就不送你进去了，你门口保安瞅着。”
　　幸好不是什么豪车，也没安逸那辆小摩托豪。
　　安逸点头，王野伸出手想去碰他脸，安逸下意识偏过了头，王野道：“过来。”
　　安逸愣了两秒，没过来，但乖乖没动了，王野转而摸了摸他的头发，安逸头发很软，像小兔子一样的手感，眼眶也红......
　　他低声道：“回寝室睡个好觉。”
　　小兔子这几晚，害怕惨了。

　　王野在他离开后，看清他背影消失，车停了好一会儿才走，不知道夸他绅士，亦或......阴谋。
　　安逸双目发麻走进宿舍，刚踏进宿舍门，迎面来了三个抱枕，分别是黄二能和刘维昊狗头，还有一个二班狗子，就刘维昊还脸肿，挨揍挨得凄惨。
　　他没气力道：“首富杀人啊。”
　　刘维昊道：“电话电话不接，人人不回学校，你哥和你爸那我们又不敢问，怕你野去了。”
　　二班狗子道：“阿逸，你怎么了？”
　　安逸道：“我......”
　　刘维昊抢答又道：“跟你家那位在哪度蜜月去了吧！？”

　　提到王野，黄二能和安逸脸色都顿了一顿，安逸道：“我谈恋爱的事儿......不要到处乱讲，我哥知道了不好弄。”
　　二班狗子道：“嗯。”
　　安逸又道：“你嗯个屁，我上学期逃课就是你告的秘。”
　　“操？明明黄二能！”
　　黄二能看着安逸：“没办法，你哥给了我五十块钱。”
　　安逸道：“哦，给的真多。”
　　他走到自己床边躺下：“大爷们别闹了，我真的......困了。”
　　去你妈的。
　　安家人。

　　安逸睡到第三天才知道了两件事，早发生的两件事，第一件，由于上次他们惨遭被打，有几个外系的被打得到现在还在医院，期末考都哭着说不能参加，对不起学校......之类。
　　刘维昊亲自认证这些人一直在网吧......是真够对不起学校。
　　又由于刘维昊生日“恰好不好”在上课时间，大学嘛......翘就翘了，翘不了的找人代，常有的事儿，只是安逸和黄二能一个班就他们俩男的，他俩又比较穷，这次为了生日聚会花了不老少，光代课都找了俩，一早一晚自习。真的不如直接翘......
　　导致这次受伤严重的学生家长，没先去网吧，而是闹到了学校。

　　最后导致学校对他们实现了封闭式管理......一到周五，非事假不得出。
　　这个消息他接受了很久才接受，倒不是多爱出去玩，因为这都大学了......于是刘维昊转达他们班主任兼辅导员原话：“大学了还打群架！小屁孩儿啊！受着。”

　　第二件事，是刘维昊单独拉他说的，在一个美丽的周五，学校人都很开心，开心正常，如此开心......果然没有禁闭就没有伤害。
　　刘维昊在校园里的一处羊肠小道带无数拐角，类似情人坡的地方开了口。
　　一定要挑今天这个他回家找妈妈的大好日子说？
　　大周五的......安逸真的差点儿以为刘维昊也对他不怀好意了。
　　刘维昊神神秘秘从兜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又神神秘秘拿给他。
　　安逸道：“你直接说不行吗......”
　　“王野坐过牢。”
　　“......”
　　“十年......”

　　“阿逸......阿逸......”刘维昊伸手在安逸面前摆了摆，“我叫你几声了！”
　　“操！”
　　安逸立马转身就走，刘维昊跟上边走边道：“他家在一个穷山沟，十六岁出来打工，洗过盘子去过工地，快十八那年盗取不知道啥玩意，反正是偷东西，判了五年，在里面打架，那叫一个凶狠，最后整整关了十年！啥架能多加一倍刑，还好查了，操！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长得人模狗样的，看他那双手，又糙又粗，怎么说来着，穷山恶水出刁......”
　　“闭嘴！”
　　安逸转过头瞪着他，双眼盛满泪水，他用力憋着，一字一句：“闭嘴！”
　　安澈。
　　哥......
　　去你妈的，安家人——！

　　王野没想到安逸会主动给他打电话，声音带了哑腔，都快......一周了。
　　他问道：“睡醒了？”
　　“王野。”安逸叫他。
　　“嗯，”他顿了顿，“在上课？”
　　“没。”
　　然后安逸就没说话了，王野有些好笑，这在干嘛？他道：“阿逸......”
　　安逸打断他道：“你想吃外卖吗？我给你点。”
　　“真想养我啊，”王野笑了笑，“你继续睡吧。”
　　“你......在干嘛。”
　　“洗车，”王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帕子，“我晚点儿给你回，这会儿有点儿忙。”
　　“好......”

　　有点儿忙没开玩笑，王野深夜才回阁楼，这段时间他和大梅合计着做点儿别的生意，车厂也要顾着，颠来倒去的忙，导致每晚都累得半死，也来不及考虑别的，比如空荡了也快一周的小房间。
　　这点儿已经凌晨了，外面世界要按正常点睡，生活得多没有压力。
　　王野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机，安逸没给他打电话，他想了想还是发了一条短信。
　　——才忙完。
　　没有回，安逸可能睡了，他简单冲了个澡，再回来的时候，还是没回应。
　　王野顿了顿，坐在床前，突然有些好笑，他关掉手机，上了床。

　　周一上课的时候，差点儿又迟到了，安逸简直跑得上气只接下气，他扭脸瞪着死了还在冒气的黄二能，黄二能简直热的像汗蒸包子，安逸边拿包边道：“操？你......你带书了没......”
　　“带了......带了你的那本，我的...被人借走了快一学期了，本来，早上是不想带的，我又......怕你不带。”
　　黄二能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本考研英语单词书，愣了愣：“阿逸，你要考研啊......”
　　“那我得先升个本......我们可是高等学校......”安逸说完翻开单词书的名字，刘维昊......这狗子！
　　黄二能也道：“首富要考研啊。”
　　首富......安逸一顿：“真是狗不可貌相。”

　　英语专业就这一点不好，其余更不好......
　　有早自习，安逸大方的把书让给黄二能，又点进官彬的微信，来来回回，黄二能终于看不下去了：“要找就找。”
　　“不是找......”安逸道，“我有个事儿。”
　　虽然还是找......
　　“你上周回家没见到？”
　　“你哪次见过我哥周末不在公司。”
　　“我只是知道你每周回家都要告诉他。”
　　“哦，报备。”
　　“阿逸......”
　　“靠？别开口！”
　　“你跟王野怎么回事儿？”
　　“......”

　　安逸挠挠头：“就那么回事儿啊。”
　　“他是安澈吗？”
　　“不是......”
　　“你们在一起了？”
　　“啊......嗯。”
　　见他承认，黄二能道：“哦，那么你在那磨磨叽叽点你哥的微信干嘛。”
　　“我都说了有个事儿。”
　　“我说你......”黄二能顿了顿，回过头，“有意思么。”
　　安逸收了手机：“有话吐清楚。”
　　黄二能不理他，竟然回过了头。安逸摇了摇他，黄二能道：“别烦我。”

　　脾气见长啊！安逸继续摇了摇他，黄二能皱起了眉，有些不耐。
　　安逸也不耐起来：“哪没意思？！你跟月亮有意思？我跟王野就没意思了是吧！”
　　“我喜欢月亮。”
　　“我！”
　　“阿逸，心里有别人，还去招惹别人，我觉得，可耻。”

　　黄二能说完移开视线，自顾自背单词。
　　“我靠！？”
　　安逸简直想说，他招惹别人......？他简直想拿个时光镜让黄二能看看，他怎么“招惹”上的......世家恩怨！
　　怎么不看看王野怎么来惹的他！
　　他终究还是点进了对话框，给官彬发了一句。
　　——哥，这周末我不回家了，找同学。
　　没等他哥回，安逸点进了另外一个框，短信。
　　毕竟这人没微信。

　　点进去他就怔了怔，短信竟然有除了办卡送房之外，王野居然给他发过短信......他没留意到，所以脑子里内容也接不上。
　　黄二能说得对，他好可耻......谈恋爱都不知道对方找过自己，但......他真的没接到，那晚他等到了多晚？等还是没等，不记得了，哇要不要这么渣......
　　他只好重新编辑一条。
　　——周末有空吗？来接我。

　　无法之法，如果一切都不能回到最初，该弥补的一定弥补，他曾经......以为老爸是真的失去了一个儿子，才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他如今......却是知道，世界上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命。
　　王野是真的......好惨，要人要身要银行卡，都给，都赔。
　　只要他按下不提，只要他......乐意。
　　思极至此，手机同时响了两下。
　　哥说：“好。”
　　王野说：“我来接你。”

　　好罢。
　　开始救赎计划，看看这周末在不献身的情况下给王野做顿饭，南瓜饭......
　　或许曾经有得选，那晚过后，没了。
　　怎么着吧！赔！开始救赎计划......拯救悲惨青壮年。
　　决定着，南瓜里面要不要藏张银行卡时，班主任这会儿也走了进来，厉声道，彷佛他身处地球级名校。
　　“这周末不允许任何人私自外出！校领导视察，也不准宿舍床上有人！桌上有书，下周视情况恢复。”
　　安逸：“......”
　　黄二能：“......”
　　全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