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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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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王野没再答了,许程远只盯着他,两人四下静默,也互相兜着圈子。
很明显,无他,许程远生意很大一部分利润是进出口,至少正规的生意里,它占比最大。
可官彬想都不用想,凭安怀续的手腕底气,敢把自己女儿嫁给他,官彬一定清清白白,或者安氏也清清白白,哪怕不清白,也全在王野身上。不会在别人身上。
他想搞垮安氏,弄掉官彬?赚最大利润,平路走不了,只能来别的,他想拉王野入伙。
或许因为他们曾经是朋友,是一路人,或许因为他是安澈,或许因为他恨安怀续。
很多理由,多到足以让王野对付安家。
否则说不清一通周章为了什么?莫名又几乎齐全的5000元资料——大梅当上听雨管事儿?还有安逸朋友的女朋友的朋友——娜娜,上次火锅店碰面,的确是他依照资料而行先关注了娜娜,还特地为她回了一趟听雨,只是他隐晦,也并不想多和娜娜有旁的接触,套到自己想要的关于一些安逸的消息便罢了,说起来听雨那群员工差点儿动手,他也护了娜娜,算是彼此相抵。
只火锅店的时候,娜娜做得太过明显,问也不问王野一句,好歹一句:“你怎么在这儿?”也没有。
娜娜像是一早就知道要在火锅店碰见他。
如果说是娜娜对他有些别的心思,无暇想太多,只当有旁。那么申公豹也太过巧合。
巧合出现,巧合放过。
十年了,能记得就不容易,还那么轻易认出,就当这猫猫爱吃火锅,算巧。
但申公豹这人一直黏黏糊糊,欺软怕硬,多少年也不见得会变,就算惧怕安逸的家世不加以报复,怎么可能放过王野。
他自己却是不怕,只静静等着,结果两边儿豹子都没报复。
之前他还怀疑过背后那人是否是官彬,官彬如果知道他的存在,也知道他出狱了,是不是先下手为强,让自己一步步上钩,但这位官总这样做目的实在不明——
直到安逸出事儿,兴许官彬会利用他报仇的心,可能也会利用他的弟弟,可官彬无论如何,不会让安逸出事儿,而且——是这种事儿。
所以只剩一个人了,这个人目的性也更强。
许程远在帮他,接近安逸——
他该想到,在这城市里,能跟许程远抢生意的,敢抢的,只有安家,许程远本来也不是个和平做生意的主。所以这就是一系列的导火索———利益。
安家不会白给这位许哥利益,也不会平白退让。官彬更不可能给,他辛辛苦苦坐上总经理的位置。
可许程远想要,如果一时半会儿搞不垮安家,只能坐在安氏顶上总经理位置的人,是自己人。
而王野,至少目前来说,不算仇人。
许程远再是个疯子,也是个生意人,虽然他本身的存在对于现在的许程远没任何价值,但“安澈”就不一样了。
而他最后那句话:“想。”
既然不想报仇,安的什么心思接近安逸?
爱么?亲情么?放下仇恨立地成佛?
谁都不会信,他仅仅只是,不想上这条贼船罢了,许程远的伙。
但借一借,没说不可以。
他们这儿沉默着,整个包间依然闹着,跪得笔直,玩得欢乐,没人来打扰这僵硬的静谧。
除了许程远怀里那个男孩儿,因着他们陡然的沉默,那男孩儿牙齿打颤的声音分明,清晰,和不合时宜。
许程远抬手捏起他的下巴,止住了颤声。
他问道,冰冷的声音:“你怕我?”
那男孩儿吓得语无伦次,结结巴巴道:“怕......不......不怕......”
王野在旁边听得清楚,心想不止他怕你,我也怕你。
搭伙?
刚出来没两天,想活。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酒杯酒瓶,都是洋酒,名字也不认识,度数也高,两杯下肚,他脑子有些充血发晕。
以前......许程远很少喝酒,他虽然做人心狠手辣,但喝酒不行,上脸爱吐。
成为许老板后,多了一项技能,只他们桌前的烈酒都好几瓶,远处也源源不断。
王野说不出什么感受,害怕陌生居多还是......悲凉。
说不出。
也不用说出,任何有目的地接近,给予相同的利益。
这也是他今天找来的原因。
他开口道:“许哥,大梅的事儿和安逸的事儿,我给你一个交代。”
他砌了台阶,算足。
闻言,许程远也松开了手,凉着声音:“听听。”
王野道:“安怀续手上留有一份资料,这也是我坐牢定罪的原证,当年我拿走的是芯片,”也就是所谓的商业机密,他继续,“只不过逃跑的时候,毁了。”
而毁灭的原因,安怀续告诉他,先把证据毁掉,能少判几年。
他少添了个“或许”。或许能少判几年。
结果便是死无对证,除了安怀续。和他手上那份原始资料。
许程远看着他:“资料——你是想让我帮你报仇?”
“不,”王野答,“不论安氏如何,那份资料能定安怀续罪,做不做在你。”
这也是他事后很多年后想到的,谁用了那份所谓机密,谁得到了直接好处。
自然不是关在牢里的他。
而是如今安怀续的公司。
道理一直显而易见,只是太多年里,瞎了心。
许程远抬了抬眼,漫不经心道:“真这么简单,你早就平反了。”
这样么。
王野沉声道:“不简单的来了,这份资料,除了安怀续和我,没人知道。”
而安怀续也不可能毁掉它,许程远更不可能知道它的存在。
至少这件事,他可以保证。
许程远似乎饶有兴趣地挑眉,又道:“可即便如此,现在掌管公司的是官彬,他若一心托安怀续......”
王野道:“他不会帮安怀续。”
“为何?”
因为——
“他一定有,比受牢狱之灾更痛苦的所承。”
安怀续不是个傻子,无非“生意人”。
他不可能无条件的,让一个,甚至让两个陌生人,官彬和安逸,进自己家。
安怀续没那么好心,替别人养孩子。
至此,许程远笑笑,赞许地点头:“王野,你跟我是一类人。”
“也许吧,至于我朋友——大梅他......”王野顿了顿。
许程远摆手,冷笑一声:“他们算什么东西。”
“多谢许哥。”
王野道了一声谢想离开,许程远又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王野顿住了脚步,许程远看着他,扬起嘴角笑意,缓声道:“你既然不想报仇,你要安逸干嘛?”
是啊,他要安逸干嘛,护着安逸干嘛。
——配合许程远意思接近安逸干嘛?王野看着他,这次依旧没答话。
安逸是最好的证据。
他后悔的证据,他要报复的,证据。
他要安逸干嘛。
他也瞒不住对方,从一开始。
“王野,”许程远道,“随时欢迎你加入我。”
“也多谢许哥帮助。”
许程远扬手道:“资料么?还是那废物的豹子,都不重要,我有更重要的东西。”
他笑着又道:“但舍不得给,看你拿什么交换啰。”
许程远语气跟个调皮的大孩子一般,只是音调冷森森,王野心下一惊,也猜出许程远掌握了更多东西,毕竟挖出那俩兄弟的背景,还有自己近乎单薄的过去,不算一件简单的事儿。
许程远对自己那句......就算安怀续出事儿,官彬一定不会保他......因着官彬有比牢狱之灾更痛苦的所承。
许程远并不惊讶。
他知道什么?
他看着许程远,许程远也看着他,只笑,不说话。
半晌,许程远开口道:“留心你那弟弟,别到时候咬死你。”
“阿逸?”王野顿了一顿。
“安家小少爷,”许程远好笑,“可是个厉害的人物啊,更是个变态至极的人物——你确定先搞他?”
“搞?”
许程远笑:“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有什么。”
王野道:“他有什么?”
许程远静下声:“你不早知道了么,否则来这儿干嘛?躲猫猫啊,就算以前不知道,呵,你不会不知道——”
他说着笑起来:“你第二年庭证,他是不是告诉你,资产会全数转移在他孩子名下,安你的心,他也的确......”
王野抬起眼,和许程远对视,许程远道:“只是可惜,他不止一个孩子,更可惜,分赃不匀,最可惜,坐牢的那个孩子——不是傻子,这次成年了对吧?”
而王野呢,他看着许程远,仍旧没开口,开不了口,他淡泊名利么?
许程远说得对,钱,五十万能做五年牢的傻逼劲儿已经过去了。
他坐了十年,自然想要,该要更多的钱。
仇恨?排在后面,也可以排在后面。
而安家除了他,个个都是宝藏。
许程远一字一句接着道:“所以呢,你爹大方,女儿得一半,养儿子得一半,偏偏大儿子——打算先搞哪一半?”
“许哥觉得该抢哪一半。”
“文明社会,你比我体会深刻,”许程远笑起来,“抢是违法的,逼着在纸张签字,不是我们十年前了,凡事讲个理儿。”
他道:“王野,与其指望安逸拱手让江山?不如指望你那个病秧子妹妹啊,跟官彬抢个老婆如何?学学你爹的手段。”
王野道:“她是我妹妹。”
许程远不置可否地笑:“是啊,接近不了的妹妹,还有只信任他哥的弟弟,你这路啊......”
他勾起嘴角,神色变得莫名:“但我个人建议,安逸吧,合你口味,也是你一开始想下手取得信任的......养儿子啊——”
他笑得极度快乐,有些病态,像等这一天等了很久,王野突然不觉得许程远是为了安氏的钱。
他像在玩游戏,而自己会是羊羔么。
他和许程远对视着,终究放低了语气,道:“多谢许哥提醒,不过——我也有一个问题。”
“讲。”
“设局我理解,”王野问,因为他绝对不会主动找许程远,他又没病态,“但许哥为我破费盘一个酒吧,又是何意。”
许程远看着他,嘴角依然挂着笑,淡声道:“你不觉得这个酒吧名字很好听么。听雨?”
王野道:“我记得你不喜欢雨。”
乃至厌恶,这也是他不理解许程远为何要开一间叫“听雨”的酒吧。
许程远厌恶女人,厌恶下雨。
也至极。
许程远这才哈哈大笑道:“王野啊王野,你这些年,坐牢真的坐可惜了。”
他笑完才道:“其实我也正考虑换个名儿,我不喜欢下雨,可我......喜欢......”他吐出一个字,“雨。”
他叩动酒杯,发出叮咛响,声线里压抑着极致而疯狂的欲望:“听得懂吗?‘雨’,听不够,我要占。”
雨?
王野看着他在酒杯里印出来的些微扭曲的面容,许程远的眼里充满势在必得。
他认识他这些年,只见识过一次,那次许程远看中一块儿绝佳地皮,他耍了很多阴谋诡计,包括不少鲜血,甚至投靠了当时城市臭名远昭的人渣,只不过后来上位把他收拾了。
最后他踩在那儿的土地时,眼里也是这种神色。
势在必得,又极致疯狂。
但愿这次真的只是喜欢“听雨”这个名字。
还有所谓“雨”。
他搞不清他想要什么。
这疯狂一瞬,许程远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王野转头想离开,许程远道:“王野,你的问题回答完了,那我的呢。”
他顿了一顿,摊手:“多出一个。”
王野回头,许程远定定看着他,道:“这游戏,你好像玩得也很开心啊,我是不是也要感激你?陪着我玩下去?”
“客气。”王野答。
许程远点头,却是又笑了:“既然这局我输了,被你猜出来了是我?不妨再送你一个礼物。”他道:“就看你,要不要了。”
王野道:“只是没什么好还给许哥。”
许程远看着他,缓声道:“不急,你收着便是。”
王野出来的时候,大梅已经快急疯了,这次倒镇定,急成这样也没冲进去。不敢。
他走过去拍拍大梅的肩,道:“还好。”
“......什么?”大梅依然哆嗦道。
王野摇头,低声道:“还好许程远找的人是我。”
否则大梅再被纵两天,不犯事儿也难。
也幸好许程远对安逸没兴趣,他这“弟弟”的确好看,只一双眼,爆满血丝,不知道大学生熬了多少夜,依许程远看刚刚那男孩儿眼睛的神色,铁定不喜欢安逸这种......
还有,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安逸怏怏的,脸色苍白,打个架也总被收拾,逼真的是用来装的。
而且......许程远还说,他那个病秧子妹妹?
他没见过的妹妹?到底身体有多差。
旁边大梅依旧疑虑,王野边问边瞟着远处吧台上的那些五光琉璃的酒瓶:“上面一瓶...多少钱啊?”
大梅回过头,愣着答道:“啊......这些洋酒啊,便宜一瓶两万左右吧,贵的......”
王野眼神收住,道:“别说了走吧。”
“咋了?野哥?”
王野摇头,万万不会告诉大梅,其实本意是想买个单,替曾经的朋友,现在的许哥......只是真的买不起。
出门才发现已经午夜了,听雨门口离开的客人和刚到的客人一波接一波。
大梅跟在身后目光依然害怕,却也有一丝留恋,虽然微毫,但总是有,没吃亏人就还是傻。
王野揉了揉眉心,提醒道:“大梅,记得,以后不要来这儿了。”
大梅脸上闪过一丝痛定思痛,赶紧点头,扶住他,王野又道:“安逸他们呢?”
“我哥们跟着,亲眼看见他们进学校门口的!”大梅仿佛怕他不信,还指出三根手指发誓,只是肢体不协调,手指半弯着,有点儿像鸡爪疯。
王野道:“嗯,我打个车回去。”
“我送你!”
“太远了,”王野摇头,“你也快回去,记得正经找个事儿,别日日夜夜颠倒。”
大梅又使劲儿点头:“保证!保证不胡来了!野哥,您是不是喝酒了,刚在里面走路就有些恍。”
“我困了。”王野道,虽然的确也喝酒了。
“我送你!”大梅看着他,很精神的样子,挠了挠头,“反正......我这个点儿......真睡不着,回了也白回!”
王野道:“成,去开车。”
大梅这车开的时间够长,那两杯酒带来的余醉很早就消失殆尽,寒意重新袭来。
春天也这么冷,王野看着街上站着一些兔女郎,送着客人离开,她们穿得更少,仿若,不止春天,冬天也这样。
其实都不容易,她们好看,也许也有文化,可生活不容易。
刚刚念头转完,一辆出租关上门,客人绝尘离去,离去之前还不忘捏了一把兔女郎的腰肢,街边的兔女郎转过头,和他对视了一眼。
熟悉的衣装,但部分和重新开业“听雨”要求的相貌不是特别相符的一个女人。
是回来第一次去“听雨”,安逸当场闹事儿,打起来时破碎的啤酒瓶中,他顺手扶起的那个花妆的兔女郎,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算上今天,总共见过四次的女人。
是安逸的同学。
是娜娜。
娜娜怔了一下,随即走过来,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很大方也很冷......
王野知道现在应该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好歹是认识的人。
可外套在安逸身上,他自己都还冻着。
娜娜开口道:“来这儿玩?”
王野点头:“嗯,找朋友。”
这话脱口,他自己也不知道说的是大梅安逸还是......许程远了。
娜娜又道:“前两次匆忙,没留你的联系方式。”
王野拿出手机,递给了她。
娜娜先是笑,又怔了一下,看着他的手机:“所以你一开始就认出我了对吗?”
“嗯。”
其实也不算一开始,但总归认出了。
娜娜低声道:“我还以为......我以为我藏的很好,原本上次火锅店遇见你,也不打算再做这一行,只是没想到听雨重新开业,又把我招回来了,工资也......”
的确藏得很好,如果在火锅店妆没被泼花的话。
王野只淡淡点头。
他之前,也就是第二次见的娜娜,是娜娜和其他员工一起在听雨,听雨垮台,他们交了押金,聚众闹一闹。
那会儿娜娜还穿的是她自己的衣服,而她告诉他,她只是在里面做服务生。不是兔女郎。
第三次,便是火锅店。
今日是第四次,倒依然是服务生,不过另一种意思罢了,他也没多问。
只是......听雨重新开业,娜娜能留下......且主动招回她?
王野看着她的脸,完好精致的妆容,却依然并不出挑的五官。
许程远,还想干什么?
等了一会儿,娜娜输入了手机号,接着道:“你会......打给我吗?”
坦白说,不会,但明着拒绝一个人,他不是大梅。
王野道:“以后有机会再见。”
他说完看了看停车场位置,有灯光袭来。
娜娜在他身旁站了一会儿,鼓起勇气又道:“王野......你......你能送我回去吗?”
王野被车灯恍得有些脚步虚浮,他侧身回头,见他神情异样,娜娜赶紧道:“你别误会......我......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最近逃了个杀人犯,就在我住的地方附近,警察正在追捕,我下班时间太晚......有些害怕。”
杀人犯——
“你没见过杀人犯?”
他下意识脱口,而娜娜微怔,王野才恍然记起对面是个陌生可能还对他有所图谋的女孩子,不是狱友大梅。而且她自然不会见过杀人犯。
娜娜又道:“我没住学校,在外面租了个房子,有点儿偏......所以。”
“嗯。”王野点了点头。
这时候远处打起了闪光灯,大梅喊道:“野哥!”
王野看着她,半晌道:“你几点下班?”
“还有两个小时。”
王野略一沉吟:“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