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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前方城中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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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身?”
那座寨子被火烧了,元庭他们又说是去剿匪的,按理来说,不出现尸身才不正常。
因而越霜不明白度凇因何要将此事如此隐蔽地讲述出来,“然后?”
“……”度凇先是一阵沉默,直等到越霜要开口催促时,他才注视着对方说道,“是已然下了葬的尸身。”
越霜疑心是自己听错了,“下葬?”
度凇无声地点了下头,“数量不少。”
越霜皱着眉,若有所思地从凳子上缓缓坐了下去。
度凇便看着他继续道:“大约有整个寨子的一多半人数。”
越霜:“……”
度凇将声音压低,再道:“单只少了一人。”
单只少了一人。
这一人是谁?
自然不言而喻。
越霜听罢,几度思忖,他一边缓缓点了点头,一边抬起手示意度凇莫要再继续往下说,只道:“我知道了。”
“之前不曾告诉你此事,一来是因为人多眼杂,不好过多谈论;二来也是为着你的安危着想,不知晓此事,反而你的处境还能更安全些。”
“谈什么安不安全?”越霜道。
涉险的事日日都有,见血的日子也已然过得不知有多久,难不成他们这样的人还会担忧什么危险?
“现如今你已然知晓此事,只记住切莫对他人道,”度凇听完越霜的话后,在他身边坐下了,“此事少一人知晓,安合殿下便能多一日安全。”
“我懂得。”
越霜清楚了事情经过,也日日与度凇陪着自己主子做起戏来。
这假戏做着做着,越霜就看明白了,他主子这一连多日的愁苦沉郁全然是真的,心如死灰也都是真的,竟不曾有丝毫作假。
然而没过多久,安景棋的这消沉的情绪与萎靡的精神便就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明和殿内的天子听闻此事,内心颇为恼恨,恼他不争气,恨他不上进,立马叫人传了话,召永安王世子入宫。
安景棋带着他这几天里时常摆出的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入了宫,见过皇帝去回话,说自己最近几日颇为劳累,故而一直没有精神。
皇帝闻言,问他究竟哪里劳累。
安景棋不答话,皇帝便训斥他说,让他把心思都用到正道上。
安景棋死气沉沉地称了一声是,皇帝看着他,越看越生气,干脆将他赶走了。
赶走了永安王世子后,皇帝将门外的公公叫了进来,“他离开的时候什么反应?”
“回陛下,世子看上去意志十分消沉。”
“他消沉,”皇帝冷笑一声,自桌案后绕出来,“他正忙着为安合伤心呢。”
公公似乎没摸清楚头脑,疑道:“陛下,安合公主不见踪迹的那两日,奴才也并未见世子如此啊。”
皇帝闻言,又是轻蔑地一声冷笑,他哂道:“你知道什么?”
公公顺势附和了两句陛下圣明,哄得皇帝开心了不少,也免了一场提心吊胆伺候圣上的苦差。
那厢安景棋忙着为安合伤心,这厢九方清忙着往平川赶路。
一连行了几日的路,几人到了陵州的地界,他们带着的那个婴孩在照料下,面色也日渐红润了起来。
九方清当初给这孩子取名叫九方晏,秦忆远那时止不住地问她想要做什么,如今也已然一口一个晏儿地唤上了。
这位已是死了好几天安合公主丝毫未曾在意京城因此掀起了多大的风波,只管一边在面上装得超然物外,一边在心里筹划着些狂悖森然的缜密谋算。
日中,几人停车下马,计划着先进些吃食。
九方清去马车上照看小孩子的时候,听到外面起了些动静。
她见九方晏睡得安稳,便掀开了帘子问发生了何事。
秦忆远正在不远处同几人交谈,见九方清探出来问,便走过来对她道:“不能再往前走下去了,我们恐怕得绕道走。”
九方清起先有些疑惑,往秦忆远身后她走过来的方向望了一眼,这才注意到那边老三同老九正围着一个生人。
九方清冲那人示意了一下,问秦忆远,“那人说什么了?”
秦忆远看了车内的九方晏一眼,示意九方清下来,“前方城中突发时疫,来得凶猛,已然有不少人染疾病倒,眼看就要不行了。”
“时疫?”九方清依言下车,“可已有药方了?”
秦忆远摇头,“没有。”
九方清皱眉颔了下首,思忖片刻后,往不远处正在鼓捣吃食的华若与空谷那边看了两眼,而后对她们道:“你们在原地不要随意走动,现下起除了晏儿不要靠近任何人,也不要让其他任何人接近晏儿。”
华若与空谷听了这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要干什么,眼见九方清已经朝那生人那边走去了,秦忆远很快地吩咐她们说:“另外,制一些面巾出来,覆在面上,至于为何,等稍后回来告诉你们。”
秦忆远说完,很快跟上了走在前面的九方清,两人走到那边三人跟前,给老三与老九使了个眼色。
老三见状,即刻便领会了她二人的意思,顺势张口又向那生人多打听了几句。
起初九方清与秦忆远并不觉得有哪里可疑,直到听到那人说近来城中有一伙人刚从与猊北的互市上回来时,她们二人终于提高警惕,谨慎了起来。
两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随后,九方清出声又问了那人两句话,听罢,二人心中越发觉得此事有异,待商议过后,她们决定入城看看。
眼下如何进去,便成了一个难题。
九方清想着,看了眼前的那人一眼。
如若城中果真如此人所言时疫异常凶猛,那想必官府的管控也当十分严格,特别是对于人员流出,既如此,那这人又是如何出来的?
如果能知道他是如何出来的,或许能找到一个入城的办法。
九方清说做就做,她当即问那人道:“敢问足下,出城何为?”
那人闻言,苦笑一声,“在下原本是为出城探亲,今日返回城中,不料城门已关,又从守城的大人们口中得知此事,无奈只能原路折返,这不恰巧遇到你们,怕你们一行人路上耽误工夫,于是特来告知。”
九方清一见他那苦笑便已知没戏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将其打发走,便听身旁秦忆远出声问道:“足下可知城中时疫于何时发生?”
九方清听了她的话,如梦初醒般骤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猛地抬起双眸,转头看向了身旁秦忆远的侧脸。
遗憾的是,那人摇了摇头,说自己不知。
秦忆远闻言点了下头,转而道:“请恕在下冒昧,不知可否再问一句?”
对方听了这话,恨不能当即就要挺起胸脯来拍,毫不犹豫回答道:“姑娘要问什么只管问便是了,在下定然知无不言。”
九方清看着这人豪气的样子,心想肯定是老三那圆滑的做派又起了作用,将这人哄得只觉得与他们相见恨晚一般。
秦忆远道:“敢问足下,离城探亲已有多少时日?”
那人依言回忆起来,嘴里嘟囔着数着日子,最后说:“已半月有余。”
半月有余。
九方清与秦忆远再次四目相对,她们彼此心照不宣,半月前,正是九方清摆脱那伙黑衣贼人的追杀,去到山上寨子中的时候。
九方清神色微动,望了一眼远处的那座城。
看来此地还非去不可了。
秦忆远沉吟片刻,复又问那人道:“足下离城时,城中是否完全没有感染时疫的迹象?”
“当是不曾,”那人不怎么确定,“至少我不曾见过有人染疾。”
秦忆远听罢,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称了声谢,说自己还有事,拉过九方清走了。
那厢老三还正靠在老九身上,嘴里叼着一根草,抬着头无聊地赏云。
他见这边两人一下冷不丁地都走了,便又立刻反应迅速地将嘴里的那根草呸掉,凑上前去与那人胡乱闲扯了两句。
他嘴上油腔滑调的功夫厉害,没过多久便不费多少工夫地将其打发走了。
打发走那人后,老三拉着老九跑到九方清与秦忆远跟前,问她们有什么打算。
秦忆远面无表情,说她与九方清要进城一趟。
老三一听便炸开了,连声吵吵着说城里有时疫,不安全,让她们三思。
九方清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个包袱,正忙着翻检着什么东西,没空搭理他。
秦忆远在一边看着,被老三嚷嚷得一个头两个大,伸手在他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拳,让他小点声。
老三于是便小声了,然而依旧啰嗦着唠叨说让她们别去,一切等到了平川再说。
他不知道猊北千日霜那回事,九方清秦忆远二人为了他们的安危也不愿多说,他不知道此事,自然也便不知她们为何一定要进城一趟。
依那人所言,他离城之前,城中刚来了一伙从猊北互市上回来的人,之后不多时,城中便突发时疫,而时疫爆发的那几日,正是九方清被人追杀未果的那几日。
如此巧合。
九方清从不信这种可疑的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