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魔尊又误会了》吕音

44、044 爱

　　夜色浸透窗棂，屋内唯有一盏油灯。烛光孤寂，然屋外月色皎洁、清辉流转，到叫烛火恋月，偏执至终。

　　李知许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他周身伤口都被云长老上了药，用不了几日就能好全。许菡送走云长老后，独自坐在床边，凝眸默然。

　　她像是等他醒来，又像是在整理思绪。

　　半刻钟过去，李知许才悠悠转醒。他睁眼瞧见许菡，心中笑意更甚。他半支起身子，银白长发肆意垂落，面容虽憔悴，但难掩俊美。

　　“师姐，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李知许话音刚落，喉间便溢出两声闷咳。

　　许菡慌忙扶他躺下，为他掖好被角。

　　“你身上的伤还未好全，不易走动，你且好生歇息。”她道。

　　李知许依言静卧，只那双眸子牢牢黏在她身上，不肯稍离。

　　许菡未曾留意李知许的眼神。她拉过椅子坐至床边，烛火昏黄微弱，宛如她此刻的心绪。

　　“是我害了你。”她的声音低哑。

　　“师姐何故自责？是我小觑了龙淮，也是我执意邀他同去养心殿。本欲从他口中打探鬼魅内情，不曾想此人竟能操控鬼魅。若非师姐及时赶到，我怕是性命堪忧。”

　　李知许说完，便剧烈咳喘，吓得许菡急忙起身轻拍李知许后背。待李知许气缓，许菡转身倒了杯温热的茶水，递给李知许润喉。

　　李知许接过茶杯久久不饮，他望着许菡，低声询问：

　　“师姐打算如何处置你妹妹？她与龙淮勾结鬼魅，害得龙越国民不聊生。更令人寒心的是：她竟想害你！师姐温婉仁厚，对待亲妹妹定是百般爱护。可她却如此歹毒，为了一己私欲残害百姓，不念姐妹情谊狠心算计师姐。若我能得师姐半分爱护，定然护在师姐左右，绝不让旁人欺辱你半分。”

　　许菡呆怔片刻，随后轻笑一声，道：“瞧你声音哑的，快喝杯水润润喉。”

　　“师姐总是这般温良。”李知许说话的语气里藏着缱绻。随后，他小口小口地喝着茶，动作慢得仿佛在品尝什么琼瑶玉露。

　　许菡看着李知许的举动，越发觉得他像只小流浪猫，可怜兮兮的。

　　“师弟，待龙越国诸事了结，你可否愿意拜入家师门下，成为其座下弟子？”许菡问道。

　　她想跟我朝夕相处？

　　想到这，李知许的嘴角微微上扬，牵起一抹清浅的笑。

　　“自是愿意的，只是……我乃魔修，恐怕宗主不愿收徒。况且……”

　　他垂下眼眸，声音发颤：

　　“正魔殊途，势不两立。”

　　说到这儿，李知许的眸光黯然，面色白了几分。

　　“师弟天资过人，根骨俱佳”的劝慰话还未出口，就被许菡咽了回去。她想起她对系统小芝说的话：

　　正道自归正道，魔道自成魔道。纵使魔修幡然悔悟，昔日铸成的罪孽，也绝不会就此消散。

　　许菡心头柔情尽数褪去，顷刻间沉静下来。

　　“是我考虑不周。”

　　许菡紧接着又问：“师弟当了多久的魔修，可曾做过错事？”

　　“没有……”李知许想撒谎。可当他与许菡对视时，他的谎言一戳就破。

　　“别撒谎。”

　　许菡的目光太锐利，逼得李知许低头。

　　“我堕魔后，屠了桃花村。师姐，我好恨，他们凭什么挖我的眼睛、割我的耳朵！我恨我的爹娘，恨村里所有人！师姐，这世间唯有你关心我，请你不要厌弃我。”李知许双目泛红，泪珠几欲滚落。

　　“你还杀了哪些人？”

　　许菡的声音太静，静的犹如秋水，触之生凉。

　　李知许咬紧下唇，强忍喉头酸涩，带着哽咽继续为自己辩解：“魔修的日子并不好过。师父想要夺舍我，为了活命，我只能反杀他。师兄为了法宝对我下黑手，我也是不得已才杀他。不是他死，就是我亡。魔修为了提升修为，什么腌臜事都干得出来。而我为了活命，只是杀了所有害我的人。师姐，我从未伤害无辜之人。”

　　“桃花村的人全未放过？哪怕对方是老弱妇孺？”许菡问道。

　　李知许沉默良久，才道：“未曾。”

　　许菡深呼一口气，久久缄默无言。周遭气氛瞬间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师姐多次救我，我不愿让你为难。”李知许攥紧双拳，指尖苍白无力。

　　“等龙越国诸事了结，我便自行离去。魔修那里都能去，师姐不用担心我。我可以去枫溪谷看花，可以去幻月湖钓鱼，也可以去人间游历。我真的那里都能去。我还能给师姐寄人间特产。师姐不是偏爱诗集吗，我去给你找孤本。我不会害人的，师姐不必担忧人间百姓。”

　　李知许强颜欢笑地说了一大串话，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他的失措。

　　他害怕，他悔恨。魔修的身份成了昏暗阴沉的天，吹刮海棠的风。晦涩的爱恋约束了他的举止，鞭笞着他的灵魂。

　　他祈求天明，祈盼风止。

　　他将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