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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喜欢 第三十六章 ...

  •   三月的风从长安城的东南角吹进来,穿过周家药铺后院那棵老槐树时,已经变得温软了。枝头的嫩芽鼓胀着,像含着什么秘密,憋着一股劲儿要往外冒。周清慕蹲在廊下,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盆刚移栽的兰花——他其实不太会养花,只是最近周母念叨了一句“这盆兰草该分盆了”,他就自告奋勇揽了这活儿,蹲在这儿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满手都是泥。
      “小闻——”
      他拖长了尾音喊了一声。后院的门虚掩着,午后的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拉出一条细细长长的金线。没有人应。他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放轻了些,像怕惊动什么:“周闻幕。”
      门开了。
      周闻幕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直裰,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瘦削却结实的小臂。十七岁的少年已经比五年前高了很多,肩膀宽了,下颌线也锋利了,只有那双眼睛没变——依旧是那种很深很沉的黑色,像冬天的深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谁也看不透的暗涌。他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大概是刚从账房那边过来。周家的产业这几年越铺越大,药材是根基,布庄、粮行、当铺也陆续开了好几间,遍布长安城的东南西北。周父年纪渐长,精力不济,好些事情已经慢慢交到了周闻幕手上。他学得很快,算账、看货、谈生意,上手不过一年,已经做得比周家原先那几个老掌柜都利落了。周母私下里跟周父念叨过几次:“这孩子,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周父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但眼底的笑意是藏不住的。
      周清慕仰着脸看他,琥珀色的眼睛被阳光照得透亮。
      “过来,帮我扶着这盆花。”
      周闻幕把账册放到廊下的矮几上,走过来蹲下,伸出两只手扶住兰花盆的边缘。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但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这几年翻账册、拨算盘、偶尔也去铺子里搬货留下的。
      周清慕低下头继续分盆,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撬开纠缠在一起的根须,泥土的潮气混着兰草清苦的香气扑面而来。他干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鼻尖上沾了一点泥,嘴唇抿成一条线。周闻幕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盆兰草上,但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周清慕睫毛上沾着的一点细碎的土粒,近到他能闻到他衣领上那股淡淡的、合欢宗特制的熏香——桃花味的,甜而不腻,像春天刚打开的花苞。周闻幕的呼吸放得很轻很慢,像怕被什么东西发现。
      五年前他刚来周家的时候,周清慕比他高半个头,牵着他的手满长安城跑,替他去讨那些被克扣的工钱。现在他已经比周清慕高出小半个头了,周清慕要仰着脸才能和他对视。但蹲着的时候,还是差不多高。
      “好了。”周清慕把分出来的那株兰草放进新的陶盆里,拍了拍手上的泥,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过几天应该就能缓过来了。”他抬起头,正对上周闻幕的目光。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映着廊下漏进来的阳光,映着三月长安城明晃晃的春天。周清慕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淡的、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心的脸,忽然笑了。
      “小闻。”
      “嗯。”
      “你喜欢我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轻到像被风吹起来的柳絮,飘飘悠悠的,不知道会落在哪里。但周闻幕听见了。他的手指在兰花盆边缘顿了一下,指甲盖里嵌着的泥土微微颤了颤,然后一切都静止了。风从老槐树的枝桠间穿过去,嫩芽在枝头晃动,发出极细微的、像婴儿呼吸一样的声响。远处有人在巷口叫卖糖炒栗子,声音远远地飘过来,被风揉碎了。廊下那盆兰草的新叶轻轻触碰着周闻幕的手腕,痒痒的,像谁在用羽毛尖儿一下一下地扫。
      周闻幕没有动。他甚至没有抬头,目光落在兰花盆里那团被翻动过的泥土上,落在那株刚刚被分出来、还蔫蔫地垂着叶子的兰草上,落在他自己沾满泥土的指尖上。
      然后他开口了。
      “喜欢。”
      只有一个词。很轻,很稳。像他这个人一样,话少得可怜,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周清慕愣住了。他其实没有期待一个答案——或者说,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他以为周闻幕会沉默很久,会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会像以前很多次一样,用那种“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看着他,然后什么都不说。但他说了。喜欢。就两个字,但周清慕觉得自己的耳朵从外廓开始,一点一点地、像被温水泡开的花瓣一样,慢慢地、不可控制地红透了。
      周闻幕终于抬起眼,看着周清慕那双瞪得溜圆的琥珀色眼睛,看着他那副“我没听错吧”的表情,看着他从耳廓一直红到脖子根的、像被煮熟的虾一样的肤色。他的嘴角有一个极轻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听清了吗?”他问。
      周清慕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他张了张嘴,想说“听清了”,但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他只能点头,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像一只被人挠了下巴的小猫,点了好几下才停下来。
      周闻幕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用指腹擦掉了他鼻尖上那点泥。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但他的指尖在触到周清慕皮肤的那一刻,微微颤了一下。他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指尖蜷了蜷,像是在回味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周清慕盯着他那双沾染了泥土的、骨节分明的手,那只刚刚擦过他鼻尖的手,忽然觉得三年前在长安城长街上牵着那个瘦弱的孩子跑过夕阳的人,好像不是他,而是别的什么人。又好像,一直都是他。
      那天的晚饭是全家一起吃的。
      周父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绸袍,面容清癯,话不多,但目光在三个孩子身上来回转。周母坐在他旁边,给每个人夹菜——给周景暮夹了一块清蒸鲈鱼,给周清慕夹了一筷子青菜,给周闻幕舀了一碗莲藕排骨汤。周闻幕低头喝汤,喝得很慢,偶尔抬眼看一下坐在对面的周清慕。周清慕正埋着头扒饭,耳根还是红的,从下午一直红到现在,怎么都退不下去。周景暮坐在周清慕旁边,端着他那杯永远喝不完的茶——从青云山带下来的习惯,回家也改不掉。他的目光在弟弟和周闻幕之间来回了一趟,嘴角微弯,什么都没说。
      周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了看小儿子那副心不在焉扒饭的样子,又看了看对面那个安静喝汤的少年,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闻幕,”她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今天铺子里还好?”
      “都好。”周闻幕放下汤碗,“南市的布庄这个月进了一批新货,花色不错,留了几匹,明天送回来给娘看看。”
      周母笑了:“你眼光好,你留的肯定不差。”顿了顿,“北街那间铺子,你爹说想盘下来开间茶楼,你觉得呢?”
      周闻幕想了想:“那块地段好,人流量大,但周围已经有三间茶楼了。再开,除非做不一样的。”他看向周父,“爹,我查过那几条街的账。对面那间茶楼卖的是普通散茶,走的是量;隔壁那间主打的是各地名茶,价钱高,但客人不多。如果我们要开,不如做点心——配茶的糕点。长安城现在没有一家专门做茶点的铺子,周家的糕点师傅手艺好,可以试一试。”
      周父放下筷子,看着周闻幕,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明天你跟我去铺子里,再细说。”周闻幕应了一声,端起汤碗继续喝。周母看着他那副沉稳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来周家不过五年,已经把周家的产业摸得比任何人都清楚了。药材、布庄、粮行、当铺,每一间的进账出账、进货渠道、竞争对手,他都能说出门道来。周父嘴上不说,心里是满意的。周母也是满意的,只是有时候看着他一个人坐在账房里对账,对到深夜,灯油都快烧干了还不肯去睡,心里又有点说不上来的酸。
      晚饭后,周清慕拉着周闻幕去了后院。老槐树已经冒了新芽,嫩绿色的,在暮色里看不太清楚,但能闻到那股清苦的、带着微微涩意的香气。周清慕坐在树根上,仰着脸看天,星星还没出来,但月亮已经挂在东边的屋檐上了。
      “小闻。”
      “嗯。”
      “你今天说的那个话……”周清慕的声音有些发飘,“是真的吗?”
      周闻幕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把他细细长长的眉眼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清慕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
      然后他蹲下来,和周清慕平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周清慕张了张嘴,想说你骗过我的!想了半天,发现没有。周闻幕这个人,话少,但从不撒谎。账本上少了一文钱,他会翻遍整本账册找出来;答应别人的事,拼了命也会做到;就连小时候被老板克扣工钱的事,他都能把每一笔账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这样的人,不会在“喜欢”这种事上撒谎。
      周清慕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涨涨的、暖暖的东西从胸腔里涌上来,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伸手抓住了周闻幕的袖子,抓得很紧,指节泛白。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周闻幕低头看着那只抓住自己袖子的手。那只手不大,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但此刻微微发着抖。他伸出手,覆在周清慕的手背上,掌心是热的,指尖是凉的。
      “没想好怎么说。”他说。
      “那你现在怎么想好了?”
      周闻幕抬起眼,看着周清慕那双盛满了月光和泪意的琥珀色眼眸。
      “再不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就要被别人拐走了。”
      周清慕愣了一瞬。然后他想起上个月,南市布庄新来了个年轻的伙计,每次他去铺子里查账,那人都殷勤得过分,倒茶递水嘘寒问暖,就差没把“我对你有意思”写在脸上。周清慕没当回事,但周闻幕从那以后,每次他去南市,都会放下手里的账本,说“我正好也要去那边”,然后陪他一起走。
      周清慕低下头,看着周闻幕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掌心很暖。
      “周闻幕。”
      “嗯。”
      “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
      沉默了很久。
      “……嗯。”
      “多久了?”
      风吹过老槐树,嫩芽在枝头晃动,发出极细微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把银白色的光洒了一地。周闻幕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他自己那截露在袖口外的、微微泛红的手腕上,落在周清慕袖口上那朵绣得精致的兰草纹上。
      “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槐花瓣,“也许是从你蹲在石狮子旁边,拨开我头发的那天开始。”
      周清慕的眼眶红了。
      他用力眨了几下眼,把那点不争气的水汽逼回去,然后用力握紧了周闻幕的手。
      “那你以后,”他的声音有点哑,但语气是不容商量的,“不许再一个人扛事了。不许再半夜对账对到不睡觉。不许再……”
      “好。”周闻幕打断他。
      周清慕噎了一下,瞪着他:“我还没说完。”
      “你说的都好。”
      周清慕张着嘴,看着他那副“你说什么我都答应”的表情,忽然就说不下去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周闻幕的肩窝里。周闻幕的肩膀很宽,衣料是今天新换的月白色棉布,带着皂角的清香和一点点墨水的味道——大概是下午在账房待久了,沾上了。周清慕把脸埋在那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被衣料吸收了,听不太清。
      周闻幕低下头:“什么?”
      “……我说,你以后不许再叫我少爷。”周清慕抬起头,鼻尖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但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琥珀,“叫我名字。”
      周闻幕看着他,看了很久。
      “清慕。”他说。
      两个字,很轻,很稳。像他这个人一样。周清慕的耳朵从耳廓开始,一点一点地、像被温水泡开的花瓣一样,又红了。他把脸重新埋进周闻幕的肩窝里,这次没有再说话。
      老槐树的嫩芽在月光下轻轻地晃,像一群刚睁开眼睛的、好奇的小生灵,探着头看着树下这两个紧紧靠在一起的少年。风从花园那边吹过来,带着石榴花将开未开的、青涩的香气,软软的,糯糯的,像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麦芽糖。
      月亮慢慢爬上了屋檐。
      远处,长安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周府前院的灯也亮了,春姨端着一托盘点心从厨房出来,经过月亮门的时候往里瞥了一眼,看见老槐树下那两个靠在一起的身影,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轻手轻脚地走开了。
      第二天一早,周清慕被周母叫去了前厅。
      周母正坐在窗下绣花——说是绣花,其实手里那方帕子已经绣了半个月了,还是只绣了个轮廓。她看见小儿子进来,放下帕子,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坐。”
      周清慕坐下,心里有点打鼓。周母很少这么正式地单独叫他,一般都是有什么大事。他想了想最近自己闯的祸——上个月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花瓶,上上个月把周父的书房弄乱了,再往前……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出格的。他正琢磨着,周母开口了。
      “清儿。”
      “嗯。”
      “闻幕来咱家,有五年了吧?”
      周清慕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嗯,五年了。”
      周母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双和周清慕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睛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还有一种“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吗”的狡黠。
      “昨晚在后院,你跟他说什么了?”
      周清慕的耳朵“唰”地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没说什么”,但看着母亲那双含笑的眼睛,他知道装傻是没用的。周母虽然不管铺子里的事,但家里的事,没有一件瞒得过她。
      “娘……”周清慕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周母没有再问。她伸出手,理了理小儿子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很温柔,像他小时候每次发烧时那样。
      “昨晚你爹跟我说,”周母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闻幕那孩子,他看你的眼神,和他看别人不一样。”
      周清慕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娘——”
      “我跟你爹商量过了。”周母握住他的手,手心是暖的,指节有些粗糙——是这些年操持家务留下的,“周家的产业,这些年闻幕帮了不少忙,你爹心里有数。那孩子的人品,我们也看在眼里。稳重,踏实,不争不抢,但该做的事一件都不会落下。”
      她顿了顿,看着小儿子那双亮晶晶的、盛满了期待和不安的眼睛,笑了。
      “清儿,你要是想好了,爹娘就替你们准备着。”
      周清慕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一颗。他用力眨了几下眼,又掉了一颗。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的:“……娘,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他比我小两岁,还是……”
      “还是什么?”周母替他擦掉脸上的泪痕,“他是周家的人。从你牵着他的手走进那扇门的那天起,他就是周家的人。”
      周清慕扑进周母怀里,把脸埋在她肩上,像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闷闷地说了一声“谢谢娘”。周母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在哄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窗下那方绣了半个月的帕子上。帕子只绣了个轮廓,但已经能看出来——是一对鸳鸯,头挨着头,浮在水面上。
      周母低头看着那方帕子,又看了看怀里已经比她高出许多的小儿子,笑了笑。
      快了。
      过几日,周父在书房里跟周闻幕谈了一整个下午。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但周闻幕出来的时候,耳朵是红的。周清慕在长廊上截住了他,问他爹说了什么。周闻幕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爹说,”他的声音有点哑,但很稳,“南市那间铺子的地契,给我们。”
      周清慕愣住了:“哪间?”
      “布庄旁边那间。”
      “给我们?做什么?”
      周闻幕没有回答。他看着周清慕那双瞪得溜圆的琥珀色眼睛,看着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一层细细的绒毛都照得发亮,看着他鼻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蹭上的一点灰。
      “你想做什么?”他反问。
      周清慕想了想。他想不出来。他有哥哥,爹娘,还有周闻幕。他这辈子好像什么都不缺,也什么都不用愁。但此刻,他站在长廊上,看着周闻幕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淡的、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心的脸,忽然想到一个答案。
      “开一间铺子。”他说,“卖花。”
      “卖什么花?”
      “什么都卖。春天的桃花,夏天的茉莉,秋天的桂花,冬天的梅花。”周清慕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已经看见了那间铺子的模样,“还可以卖花糕,花茶,花瓣做的香囊。闻起来香香的,看起来漂漂亮亮的。”
      周闻幕看着他,看着他眉飞色舞地描述那间还没影子的花铺,看着他比划着“铺子要刷成浅粉色”“门口要种一棵桂花树”“柜台要用红木的”,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的样子。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嘴角轻轻弯一下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从心底漾出来的、带着温度的、让整张冷淡的脸都亮起来的笑。这个笑容转瞬即逝,像三月枝头第一朵桃花,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谢了。但周清慕看见了。他看得很清楚,清楚到那一刻周闻幕眼睛里映着的他的脸、他的笑、他身后被春风吹得飘飘悠悠的浅粉色衣袂,全都清清楚楚。
      “好。”周闻幕说。
      “那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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