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柳仙师 邹晚铃 ...
邹晚铃站在魔宫偏殿那扇沉得仿佛能压死人的黑檀木门外,鞋尖蹭着地上冰凉反光的玄石砖,蹭了足有半柱香的功夫。门缝里透出一点幽蓝的魔晶石冷光,照着门上雕刻的那些张牙舞爪的凶兽纹路,显得格外狰狞。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感觉肺里都灌满了魔界特有的、带着硫磺味的浊气。
该怎么进去?
怎么跟里面那位新上任、脾气阴晴不定、昨天刚死了道侣——还是被冷箭射死的——的魔尊汇报?
邹晚铃觉得这份差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她原就是魔界边境小镇一个不起眼的小头目,靠着几分机灵和一手还算过得去的追踪术勉强混口饭吃。谁知前些日子,这位凭空冒出来的江桓魔尊一统了这片地界,她还没搞明白新主子什么脾性,就被抓了壮丁,负责魔宫的外围警戒。
然后就在昨天,这位魔尊大婚的日子,在她眼皮子底下,居然有人混上了城楼,放了冷箭,一箭射穿了那位据说被魔尊强掳来的、仙风道骨的“王后”胸口。
当时城楼上那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吼,邹晚铃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背发凉。紧接着就是魔尊抱着满身是血的人冲下来,那双赤红的眼睛扫过她时,里面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邹晚铃!把那个放冷箭的杂碎给我抓住!”
“抓不到,我唯你是问!”
那声音冷得像万年玄冰砸在骨头缝里。
邹晚铃哪敢怠慢,带着手下几乎是掘地三尺,把魔宫方圆百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是那刺客倒霉,或许本就存了死志没打算彻底隐藏,又或许低估了魔尊手下这群地头蛇的本事,天蒙蒙亮时,终于在一条快要干涸的、布满嶙峋怪石的魔气裂隙边,堵住了人。
此刻,那刺客就被五花大绑,扔在偏殿外的回廊阴影里,由几个魔兵死死看着。
邹晚铃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咬咬牙,抬手,屈指,在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进。”
里面传来一个字,声音嘶哑低沉,听不出情绪。
邹晚铃推门而入。
殿内比外面更暗,只有墙角几颗魔晶石散发着幽幽蓝光。江桓没坐在主位上,而是靠窗站着,背对着门口。他换了身简单的黑色常服,墨发未束,就那么披散着,身形在晦暗光线里显得有些单薄,全然没了昨日大婚时穿着婚服的挺拔,也没了平日里那股刻意维持的深沉威仪。
他只是站着,望着窗外那片永远灰蒙蒙的、毫无生气的魔界天空,一动不动,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像。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还没散尽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苦涩的药草气息。
邹晚铃屏住呼吸,上前几步,在距离江桓背影七八步远的地方停下,单膝跪地:“尊上。”
江桓没回头。
“人……捉到了。”邹晚铃硬着头皮道,声音不自觉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窗边那道身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江桓缓缓转过身。
邹晚铃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去。
只那一眼,她就觉得心脏被狠狠攥了一下。
那是一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眼底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眼眶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但最让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空洞,死寂,像两口被抽干了水的枯井,再深的情绪砸进去,也激不起半点波澜。只有偶尔眼珠转动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碎裂的痛楚,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一夜之间,这个以雷霆手段收服周遭势力、心思深沉难测的新任魔尊,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所有支撑,只剩下一个摇摇欲坠的空壳。
江桓的目光落在邹晚铃身上,没什么焦点,声音沙哑得厉害:“在哪?”
“就在殿外回廊。”邹晚铃连忙道。
江桓没再说话,抬脚就往外走。他的脚步有些虚浮,甚至踉跄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只是背影绷得极紧,像一根拉到极限、随时会崩断的弦。
邹晚铃赶紧起身跟上。
偏殿外的回廊幽深曲折,墙壁上镶嵌的魔晶石光线微弱。几个穿着暗色甲胄的魔兵如临大敌地围成一圈,中间地上蜷缩着一个人影,被粗黑的、掺了禁灵材料的绳索捆得结结实实,像只待宰的牲口。
听到脚步声,那人动了一下,艰难地抬起头。
是个很年轻的男子,看骨相不过二十出头。脸上沾满了污泥和干涸的血迹,头发乱糟糟地糊在额前,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清秀的轮廓。他身上穿的是魔界边缘常见的、耐磨的粗布短打,早已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也有不少擦伤和淤青。唯独那双眼睛,在污浊的脸上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恨意和……一种近乎悲壮的执拗。
江桓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看了几秒,眼神依旧空洞,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然后,他毫无征兆地抬脚,狠狠地踹在那人肩窝处!
这一脚力道极大,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暴戾。那人被踹得闷哼一声,整个人侧翻出去,在冰冷的玄石地面上滑出半丈远,绑着的身体蜷缩起来,痛苦地抽搐着。
江桓跟过去,靴底踩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规律的摩擦声。他蹲下身,伸出右手——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此刻却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用食指和拇指,有些粗鲁地捏住那人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面对自己。
那人的下巴被捏得生疼,被迫仰起脸,对上了江桓那双死寂的眼。
四目相对。
一个眼中是荒芜的死寂和压抑的风暴。
一个眼中是熊熊燃烧的恨火和毫不退缩的倔强。
江桓盯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为什么?”
两个字,很轻,却带着千斤的重量,砸在寂静的回廊里。
地上的人咧开嘴,扯出一个满是嘲讽和痛楚的笑容,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他猛地一扭头,挣开了江桓捏着他下巴的手,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身上的伤,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完了,他朝着江桓的方向,狠狠地“呸”了一声。
尽管距离有点远,那口带血的唾沫只是落在了江桓脚前的石砖上,溅开一小片暗色的湿痕。但这动作里的侮辱意味,再明显不过。
旁边的魔兵脸色一变,就要上前。
江桓抬手,制止了他们。他的目光依旧钉在那人脸上,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沉,更冷,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边缘感:“为什么放暗箭?”
“为什么?”地上的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仰着头,看着江桓,眼睛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出来,“你问我为什么?江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伤势而嘶哑,却异常清晰,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
“柳仙师!柳峰主!他当年看你可怜,把你从不知道哪个山沟沟里捡回来!教你认字,教你心法,教你炼丹!灵枢峰上下谁不知道,柳峰主最是清冷自律,可对你这个来路不明的徒弟,他花了多少心血?!”
“你刚来时连《药性歌诀》都背不全,是柳峰主一个字一个字教你!你学凝火诀灼伤了手,是柳峰主亲自给你上药包扎!你第一次成功炼出清心丸,高兴得差点炸了丹房,是柳峰主一边训你毛躁,一边把你炼废的那几炉药渣仔细看过,指出你火候哪里不对!”
“他待你如子如弟!把灵枢峰的传承,把他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可你呢?!江桓!你呢?!”
地上的人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绑着的绳索深深勒进皮肉里,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瞪着江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控诉:
“你隐瞒身份!你骗他!你把他从青云山掳到这鬼地方!你用锁链锁着他!你逼他穿那身可笑的婚服!你甚至……你甚至给他下药!”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凄厉,带着无尽的悲痛和愤怒:
“我看见了!那天晚上,我混在送茶点的仆役里,想找机会看看柳仙师是否安好!我亲眼看见那个老嬷嬷把加了东西的茶送进去!我也亲眼看见后来柳仙师……柳仙师他……”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眼圈瞬间红了,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用更狠、更厉的眼神盯着江桓:
“江桓!你还是人吗?!柳仙师那样清风明月一样的人!你怎么敢?!你怎么能对他做出那种龌龊事?!你玷污他!你囚禁他!你毁了他!”
“他这一生,光风霁月,济世救人,何曾有过半点污名?!却因为你!因为你这条他亲手养大的白眼狼!落得如此境地!被囚魔窟,受尽折辱!”
他喘着粗气,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有些脱力,身体微微发抖,但眼神依旧亮得骇人,像两簇濒死也要灼伤仇敌的火焰:
“是,那一箭是我放的!我原本想射死你这个畜生!替柳仙师清理门户!替我灵枢峰除去祸害!”
他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上了一种深切的、无法释怀的痛苦和茫然:
“可我没想到……我没想到柳仙师会……会替你挡……”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仿佛又看到了昨天城楼上那一幕——
血月高悬,狂风猎猎。
一身刺目大红婚服的柳仙师,和穿着同色婚服的江桓站在祭坛前。
然后,那支淬着幽暗冷光的箭矢,如同毒蛇出洞,从下方阴影中闪电般射向江桓的后心。
电光石火之间,那个总是清冷疏离、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柳仙师,却猛地侧身,用尽全力推开了愣在原地的江桓。
接着,便是箭矢没入血肉的闷响。
是柳仙师踉跄后退的脚步。
是他口中喷出的、溅落在血色婚服上更显暗沉的鲜血。
是他缓缓倒下的、单薄如纸的身影……
地上的人闭上了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悲痛和无力。再睁开时,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混着脸上的污血滚落下来,但他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点哭泣的声音。
“他居然……替你挡……”他喃喃着,像是无法理解,又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眼神变得无比悲凉,“到了最后……他还在护着你……哪怕你如此对他……”
他猛地重新看向江桓,眼神里充满了讽刺和绝望:
“江桓,你看见了吗?你满意了吗?这就是你想要的?逼得光风霁月的柳仙师,为你这种烂人挡箭?为你而死?”
“你锁得住他的人,你逼得他穿上婚服,你甚至能用下作手段折辱他……可你改变不了他是谁!他是柳云卿!是灵枢峰峰主!是哪怕被你踩进泥里、用最不堪的方式对待,骨子里也还是那个会下意识保护徒弟的柳云卿!”
“你现在满意了?他死了!死在你面前!死在你一手策划的荒唐婚礼上!死在你怀里!这就是你求来的结果?!”
地上的人嘶哑地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破碎,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哈……江桓,你赢了,你也输了。你彻底毁了那个把你从尘埃里捡起来、给你名字、给你身份、给你一个家的人。”
“你永远……也得不到他了。”
“永远。”
话音落下,回廊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地上那人粗重痛苦的喘息声,和眼泪滴落在石砖上极轻的“啪嗒”声。
江桓依旧蹲在那里,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种空洞的死寂。只是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捏着那人下巴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松开,垂落在身侧,指尖却在无法控制地、细微地颤抖着。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穿透了回廊厚重的墙壁,穿透了魔界永恒的灰暗,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看到了灵枢峰后山那片总是缭绕着淡淡药香的迷雾。
看到了那个穿着月白道袍、背对着他侍弄灵草的清冷身影。
看到了自己第一次成功凝出火苗时,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淡淡赞许。
看到了无数个深夜里,丹房摇曳的炉火映着对方专注平静的侧脸。
也看到了昨日城楼之上,那抹决绝推开他的红色身影,和胸口怦然绽开的、凄艳的血花……
失踪已久的小风我回归了,十分抱歉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更新,原因见微博,之后会把缺的章节补上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0章 柳仙师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