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载春风》晏扶风

112、后记 第五十章番

　　说真的，能和大家在《第十载春风》这个故事里相遇，挺奇妙的。因为最最开始，它压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这个故事的原型，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当时我特别想写一篇种田文，主角是柳云卿和江桓——一个温和内敛的受，一个明朗忠犬的攻，两个人在乡野间过小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种种菜、养养鸡、拌拌嘴，偶尔有些小波折但总体甜滋滋的。我连开头都写得很顺，一口气存了三万字。那段时间每天最快乐的事就是打开文档，写柳云卿怎么在院子里晒萝卜干，写江桓怎么笨手笨脚地帮忙反而把簸箕打翻了。
　　可是写着写着，我就发现问题了——故事进展不下去。
　　当时不是没有情节可以写，而是种田文它需要一种很绵长的节奏感，而我当时知识题库不够丰富，三万字之后就像走进了一片大雾，前面有路但我看不清。我试着硬写，写了两章删了三章，再写再删，那种“卡住”的感觉太痛苦了。最要命的是我能预感到，如果继续这样硬撑下去，这篇文一定会烂尾。三万字存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我实在舍不得把它塞进一个我不满意的结局里。
　　于是我做了一个决定：改。
　　我把人物关系全部推翻重来。柳云卿和江桓从主角变成了副CP，他们的故事被压缩进了番外——坦白说，到今天我仍然不甘心只给他们那么几章篇幅，但没办法，如果我不赶紧完结，醒春是真的要砍死我了。而新的主角，变成了谢盼和楚珏。
　　然而改完之后的第一版，和现在大家看到的温情走向完全不同。
　　那版走的是恨海情天赛道。谢盼是个特别偏执的人——不，准确地说，那版里的他简直是个反派。他对楚珏的占有欲强到近乎病态，小黑屋、囚禁这类剧情层出不穷。我记得我当时给他们写了一段概括：“除了自由什么都可以给你。骗你的，其实只要楚珏一说讨厌谢盼，自由也一定会给的。”这句话本质上是个糖做的刀片，但当时的谢盼连这句糖都藏着掖着，非要先把人关起来再说。
　　楚珏则是典型的小白花形象，柔弱、善良、被囚禁在谢盼身边，两个人在极端的爱与恨之间反复拉扯。说实话，那版故事写起来确实很爽，情绪浓度极高，每一章都在飙戏。轻尘看了之后也很上头，天天给我发消息催更，但同时也天天给我发消息——让我改设定。
　　她们的理由很一致：现在的谢盼太疯了，读者看了会想报警。
　　我一开始是很不服气的。我认为“疯批攻”在现在的网文界是特别有市场的。但朋友们说得很实在：疯可以，但你不能让他从头疯到尾，你得给他留出成长和改变的弧光，否则这个人物就立不住，读者看到最后只会觉得“这人是不是有病”。她们说得有道理，我反复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删。
　　于是我就开始了漫长的删改过程。前前后后删掉的字数加起来，大概有二十万字。是的，二十万。我写过的废稿、被砍掉的囚禁情节、被删掉的黑化戏码，全都变成了硬盘里的“废弃稿件”文件夹。那个文件夹现在打开，里面全是谢盼的“黑历史”，不过很快就会消失掉了。
　　删改的过程其实挺磨人的。有些段落我自己真的很喜欢，比如有一段谢盼把楚珏关在院子里，说“你哪里也不许去”，楚珏就真的乖乖坐在台阶上等了一整天，等谢盼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楚珏抬起头说“我没有讨厌你的”，谢盼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把人抱住了。这段我当时写得眼泪哗哗的，但最后还是因为整体节奏和人物调性的考虑，忍痛删掉了。二十万字里类似这样的段落太多了，每删一个就像在心里剜一刀。
　　但是删完之后再看，新版的谢盼和楚珏确实变得更有层次了。谢盼不再是一个纯粹的偏执狂，他身上那种执拗还在，但多了克制和隐忍；楚珏也不再是单纯的小白花，他有了自己的坚持和选择。他们之间的关系从“囚禁与被困”变成了“互相靠近又不断错过”，那种酸涩感和宿命感反而更浓了。事实证明，有时候留白比写满更有力量。
　　改完设定之后，我又写了大概一万字的新稿，朋友们看了都说“对了，就是这个感觉”。但我知道，这一万字背后站着的是那二十万字的废稿，是无数个通宵改文的夜晚，是和朋友在聊天框里吵了又吵、吵完又和好的过程。没有她们的支持和“逼迫”，这个故事可能永远停在那个走不出去的种田文开头，或者停在那个让人想报警的恨海情天版本里。
　　对了，说到朋友们，就不得不提这个书名的诞生过程——那简直是一场小型民主实验。
　　当时文已经改得差不多了，但标题一直没定下来。最最亲爱的小晏（经常看我微博上的读者应该知道他是谁，不太了解的也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他是我最忠实的“第一读者”兼“吐槽担当”就行了），我的几个朋友，还有我本人，每个人各取三个书名，最后大家一起投票，得票最多的那个获胜。
　　那段时间我们几个人的聊天记录里全是书名。小晏取的名字比较实在，我记得他提过一个《归途》和一个《春风又一年》；我取的名字偏文艺一点，什么《岁岁相见》之类的；朋友们取的风格各异，有的走古风路线（是轻尘，她很喜欢古风题材的故事），有的走虐恋路线。最后胜出的那个，是醒春想的——《第十载春风》。
　　醒春是我们这帮人里最会起名的，没有之一。这五个字念出来就有一种又温柔又惆怅的感觉，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在第十载的春风里等到了那个人。和故事的主线暗合——千年的轮回，宿命的终结，以及谢盼在千年之后终于重新拥有了楚珏。第十载春风，等的何止是十载，是十世轮回，是无尽岁月里一次又一次的错过与重逢。
　　这个名字在投票中高票胜出，我服气得不行。唯一的遗憾是小晏取的那几个名字得票都比较惨淡，他嘴上说“没事没事你们定就好”，但我偷偷把他的《春风又一年》放在了番外的标题里，算是一个小小的彩蛋。
　　说完了故事本身，再聊聊我和晋江的缘分吧。
　　我接触晋江比较早。初中的时候，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写完作业之后有一个小时可以看小说。那时候用的是一个旧平板，屏幕有点碎但是不影响阅读，我就窝在被窝里，把被子拉到下巴，一页一页地翻。晋江那时候的界面还没有现在这么好看，但是那种打开一个新故事的感觉，和现在一模一样。
　　到了高中，耽美小说变得异常火爆。班里的同学几乎都看，课间的时候会互相推荐，“你看那本了吗？”“还没有，好看吗？”“好看死了你快去看！”那种一起追文的快乐，是现在单机阅读完全体会不到的。我当时看文的速度极快，周末能刷完两三本，然后周一去学校跟同学疯狂讨论。这些经历都在我的大号（很明显本人是有2个号的，一个是纯阅读号，另一个是工作号）——我那个晋江号的阅读记录，基本就是我的青春阅读史。
　　很多人可能会问：你这么喜欢写文，又这么喜欢晋江，为什么不签约？
　　原因其实很简单，甚至有点好笑——我现在用的作者号，绑定的身份证是我家里一个小朋友的，手机号也是她的。当初注册的时候没想那么多，随手就用了她的信息，后来写着写着才发现，如果想签约，身份信息必须一致。我不可能拿小朋友的身份证去做签约这种正儿八经的事情，那不合适。而且说心里话，不签约也有不签约的好处——没有榜单压力，没有更新焦虑，想写就写，想改就改，挺自在的。我始终觉得，写文这件事最重要的不是签约不签约，而是能不能把心里那个故事好好地讲出来。
　　从初中的读者，到后来自己动笔写，再到今天《第十载春风》能够被大家看到，这一路走了很久很久。中间有过卡文的崩溃，有过删了二十万字的肉疼，有过和朋友为了一个情节吵到凌晨两点的抓狂，也有过写出一段满意的文字之后对着屏幕傻笑的快乐。
　　这篇创作手记写到这里，回头再看，发现我好像一直在说“删”和“改”。删掉种田文的构架，删掉恨海情天的极端，删掉二十万字的废稿。但仔细想想，删掉的东西并没有真正消失，它们变成了这个故事的骨血，变成了谢盼眼底的克制和楚珏眉间的执着，变成了那句“第十载春风”里的温柔。
　　感谢轻尘，感谢醒春，感谢小晏，感谢每一个在我卡文的时候被我疯狂骚扰的朋友。没有你们，《第十载春风》可能永远不会从一个卡住的种田文开头，变成一个完整的、能被大家读到的故事。
　　也谢谢每一个读到这里的你。
　　春风第十载，人间又一程。
　　请让我们下个故事再见（另外说一嘴，下一本我应该会写点恨海情深的剧情。当然只是可能，具体的还要等攻克三万字大关后再说，三万字是我给自己定下的目标，如果写到三万字剧情走向很流利的话，那么就继续写，如果发现故事进展不下去了，就立刻改设定）。
　　晏扶风
　　26.6.28.14.30

作者有话说

　　15天后的三记浮生我们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