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热反应》十壬

36、阴魂不散

　　“你看你，大过年的眼睛都黏在手机上了，这么担心不会打一个电话问问吗？”蒋耘吃着砂糖橘来到阳台调侃禹城，寒风吹的脖子一缩，屋里带出的热气没一会就吹了个干净。

　　禹城却在阳台站了十多分钟，拿着手机发愣，手冻得通红也没有任何反应。

　　“不方便，万一打扰...”两个几乎没怎么分开过的人，自然用不着手机联系，说到给路鸣打电话禹城还有点下不去手。

　　加之路家的情况复杂，禹城拿不准路鸣在做什么，不敢随意打扰。

　　蒋耘又说，“那你发个信息呗，发完就收心思，好不容易今年能带着小姨回家过个年，你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一大小伙子回自己家能出什么事啊。”

　　“我只是担心少爷会应激，就算脱敏了也难保再受刺激。”禹城也想给路鸣发信息，纠结了一天，他担心自己的关心再给路鸣提了醒。

　　只能指望路鸣自己收敛了脾气，不会和人起冲突，这段时间认真学习，也算是修身养性了吧。

　　见禹城迟迟定不下来心联系那边，蒋耘推了两把依旧无动于衷，那他就不推了，一把夺过禹城的手机，“没收，好好陪小姨过年，不联系就别联系了。”

　　“表哥，别闹了，把手机还给我。”

　　蒋耘把手机放进口袋，把手里的橘子皮给了禹城，“拿着它又不用，还不如橘子皮有价值，赶紧进去吧，我都快被吹麻了。”

　　他家的阳台没有封窗，禹城穿着单衣估计早就冻麻了，要不然也不会抢不到手机。

　　蒋耘将人推回屋里，热气暂时暖化了禹城的担忧。

　　禹城妈妈林思寒身体日渐稳固，又一直都是蒋耘一家在照顾，陈朔在得知禹城不用着急回路家之后，特意让他带着妈妈出院过年。

　　林家的姐妹俩感情更是情深，哪怕是林琦婚后也未曾改变，禹城的这个姨夫更是忙前忙后毫无怨言。

　　没有人把他们当外人，这里就是禹城的家，在这里他也能暂时放松下来，只当个蒋耘的弟弟就够了。

　　“小耘，买的东西忘拿了，赶紧去车里拿来。”姨夫揉着面对蒋耘说。

　　蒋耘还没搭话，禹城先一步起身，“我去吧。”

　　一边说着一边起身穿衣服拿了钥匙就出了门，连个让人拒绝的机会都没给。

　　“呦！拿的什么好东西啊！”

　　禹城刚把后备箱打开，身旁突然传来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细琢磨竟然有股熟悉的恶心感。

　　刚才下楼确实看见一个人影，却没想到会冲着自己来。

　　禹城脑海里浮现一人，迟迟不肯回头确认，不停地祈求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直到那只手闯进他的视线范围，蛮狠地扒拉车里的东西。

　　禹城一把将人推开，立马关上后备箱。

　　那张改变他一生的脸，永世难忘。

　　禹城努力平复自己情绪，不想大过年的让这个混蛋左右自己的心情，他不配！

　　“多久没见我好儿子了，都长这么高了。”禹威说着就要上手碰禹城，禹城提着东西闪得那叫一个快。

　　装作没看见的样子，迈步离开。

　　禹威没有追，一屁股倚在蒋家的车上，掏出一根烟点燃，“哎呦，好儿子连亲爸都不认了，给路家养了这么多年，忘了自己还有爹娘了吗？”

　　“我怎么敢忘啊，我只是单纯的以为你已经死了。”禹城根本做不到完全忽视他，禹威对他的影响是刻在骨子里的，这辈子都洗刷不掉。

　　“老爹怎么舍得死啊，我的好儿子靠上路家这颗大树，我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啊。”

　　禹威只要还在喘气，嘴里就吐不出可以入耳的话，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

　　好在禹城不再是当初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孩，也不再惧怕禹威的拳头，勉强还能忍着和他说话，看看他究竟又想干什么。

　　“老爹看你整天和路家那个少爷同进同出的，穿的衣服也都是牌子货吧，这不就是少爷的待遇，你不得感谢一下爸爸，不是我，你那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禹威怎么会在乎禹城过得是怎样的生活，怎样的寄人篱下、怎样的卑躬屈膝，又是如何遥遥望着自己喜欢的人。

　　“你把我卖给路家，我还要对你感恩戴德吗？你这么有能耐怎么不自己去路家当少爷！”禹城这块木头，终于在遇到万恶之源后成了火堆里的柴火，“等你什么时候横尸街头，通知我去收尸的时候，我再感谢你也不迟。”

　　“妈的！你也敢这样给老子说话了！”禹威把手里的烟扔到了禹城脸上，未燃尽的香烟擦着禹城的眼睛飞了过去，左眼的不适感让禹城不得不闭眼。

　　禹威则趁这个时候冲了上来，一巴掌扇在了禹城脸上。

　　铆足劲扇了禹城一个踉跄，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禹城用舌头顶着被扇的地方，挨着禹威的谩骂，给手里的东西找了地方放好，而后才起身和禹威对峙。

　　脸上的巴掌印和红肿的眼睛，让禹威冷静了一秒。

　　他不是后悔，而是想起自己来找他的目的。

　　“你在监视我吗？”禹城想起他那句话隐藏的意思。

　　这么多年，禹城从来没有见过禹威。

　　这也是路家对他的要求，可他却能说出他和路鸣的事情，显然并没有遵循路家的命令。

　　禹威嘚瑟地炫耀：“监视你？老子看儿子还用得上监视吗？我还不止一次想去医院看看你妈妈，可惜啊，路家的私立医院看得太严，根本进不去！”

　　禹城心里“咯噔”一下，他竟然从未想过这件事，他一直天真的以为，禹威拿了钱就会远离他们的生活。

　　“要见你更是难，要不是看见你把你妈从医院接了出来，我哪有这机会过来找你们过年啊。”禹威坦然的样子，让禹城恶心，更让他后怕。

　　但能让他说出这一番话的理由，也只有一个了。

　　“我没钱给你，你也没有另一个儿子可以卖了，要么戒赌，要么去死。”禹城直接撕烂他的假模假式。

　　“放屁！别以为老子不知道路家那个小少爷给过你多少钱。”

　　“那也是他的钱，不是我的。”禹城说，“从你把我卖给路家的那一刻起，属于我的钱你已经都拿走了，那天之后，连我这条命都是路家的，我已经没有属于我的东西了。”

　　禹威不死心，语重心长的给禹城支起了招，“信你爹的，只要你开口去要，路家绝对会给你，路家手指缝里流出来的那一点也够咱过上好日子了！路家还得用你呢，这点小问题都不算问题！”

　　禹城后退一步和脏东西拉开距离：“你已经和我们没有关系了，是死是活也没人在乎，我巴不得你被那些追债的人打死。”

　　“哼！你就不怕我让那些人去找你妈要钱吗？你不管我，也不管你妈了吗？大孝子！”

　　禹城冷着脸说：“我当然信你干得出来这么不要脸的事情，但我也知道，你要是能做，早就做了，不会等到现在来威胁我！”

　　他说，“路家人虽然蛮横，但有他们的一套‘理’认，我妈是他们对我的承诺，也是控制我的钥匙，他们是不会让我妈出事的，更不会允许你骚扰她，打扰我。我要是向路家人告状，你会是什么下场？”

　　禹城明显说到了禹威的弱点，禹城虽然受制于路家，另一方面也受到了路家“保护”，禹威当初拿了钱，老实的和林思寒离婚，远离禹城，彻底买断了禹威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如今再次出现在禹城面前，确实是想了很久，实在被逼得没有办法。

　　却没有想到被禹城反将一军。

　　禹城不想再搭理他，提起地上的东西就要回去。

　　禹威眼珠一转，又生出一个馊主意。

　　“你们娘俩是有恃无恐，那你大姨家呢？”禹威说，“路家可不会护着他们，你姨夫一家也不容易啊，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啧啧啧，你是皮硬了，就是不知道你表哥表妹会不会也和你一样硬气啊。”

　　“你！！”

　　软肋这种东西，谁又不会找呢？

　　“好儿子啊，不想连累他们就乖乖听话。”禹威拍着禹城的脸说。

　　“有种你冲着我来！你还想祸害多少人！”禹城薅起他的衣领。

　　禹威得逞地笑着，“老子有你这一个种就够了，现在只想有钱！当儿子的，就得听老子的话，你这辈子都摆脱不了这个身份哈哈哈哈！”

　　不堪入耳的话扰得禹城耳鸣不止，脑子发昏。

　　实在太想给他一拳，把那满嘴牙打掉个精光！

　　对于禹威，禹城已无父子之情可讲，也不在乎什么纲常，这一拳，他挥得出去。

　　可他清楚，一拳下去，禹威只会更加胡搅蛮缠，好不容易得来的团聚会被破坏，所有人的心情都会被恶心，还会给姨夫他们惹来麻烦。

　　他打不出去，又没得其他办法。

　　就算不想承认，也只能接受禹威确实拿捏了自己的事实。

　　“好，我答应你，过完年我会想办法的。”

　　“过完年？谁让你过完年了，你给我耍什么滑头！”禹威推开禹城，要往楼上去，“那就只能和你们一起过年了！”

　　“你没完了！”

　　禹城紧跟上前把人从楼梯上拽了下来，禹威踉跄着往下摔，本能抓住扶手才免得从楼梯上滚下去。

　　“小兔崽子！”

　　“你要是还想要钱！就给我等到过年后！我是没胆子这个时候联系路家，你等不及你自己去联系！”

　　禹威说：“别给我废话，我不信路家那小子没给过你钱，你又用不着在这放屁！赶紧给我！”

　　禹城懒得和他争辩，钱是不会给他的，一摸口袋手机恰巧不在身上。

　　“我说了没钱！要么，你现在上楼去闹，撕破脸你就没什么好威胁我的，钱你一分都捞不到！”

　　禹城闪出路，禹威倒是不敢再上楼。

　　他还指望着禹城从路家掏大钱出来，哪能被他的激将法耽误大事。

　　只能暂时熬过这几天。

　　“行，小兔崽子，别想给我耍花样！老子过完年再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