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九歌君

104、第 104 章 宋清把电话

　　宋清把电话给李泽川打过去。
　　李泽川秒接，宋清茫然地喂了一声。
　　李泽川轻声说：“我已经叫人去接你了，你想见的话就上车，不想见的话我就打发他们走，你不要有思想负担。”
　　“他们？”宋清眼神动了动，低声道，“还有谁。”
　　“还有你妈妈现在的两个孩子。”
　　宋清握紧了手机，哑声道：“他们来……干什么。”
　　他的记忆里没有一丁点母亲的影子，也早已做好了这个人这辈子都不会出现的准备，可为什么现在又出现了。
　　小时候，有段时间他过得很艰难，总是有人欺负他，虽然洛克和全全会帮他打回去，但还是会有被欺负哭的时候，奶奶能做的只有把他从人堆里拎出去关在家，至于那些委屈，只能靠他自己默默消化。
　　那时，他曾无数次地幻想过母亲出现，想过有一双温柔的手把他抱在怀里，用衣襟蘸干他流下的眼泪，然后告诉他，妈妈在。
　　可久而久之，同样的梦做多了，也就不会再做了。
　　李泽川说：“还不知道，目前只说是来看你的，没有说别的。”
　　“我知道了。”宋清呼了口气，挂了电话，继续下楼。
　　路过楼梯间的风纪镜，他站定，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把衣服拽了拽，头发理了理。
　　几分钟后，老刘打来电话，说他到了。
　　宋清上了车，见老刘朝万宇方向开去，问道：“他们在万宇吗？”
　　“是的，他们都在。”
　　“他们怎么找来的。”
　　“您母亲他们直接来的公司，去前台报了你和李总的名字，李总就接见她了。”
　　宋清听完后没说话。
　　二十分钟后，他们来到李泽川的办公室。
　　李葵把门推开，宋清一进去就看到一个女人和两个年轻男孩坐在沙发上，李泽川陪着坐在另一边。
　　女人正拉着李泽川的胳膊笑得开怀，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走了过来。
　　她脚步太快，宋清本能地后退两步。
　　眼前这位陌生的女士大约五六十岁，身形干瘦，脸上有不少皱纹，肤色倒是很白，五官依稀还保留着一些年轻时的俊秀，但一看就很多年没有好好保养过了，眼皮凹陷，皮肤干燥松弛，头顶的发根黑白参半的交错着，脸上还化了妆，那些粉底打在干纹上，不仅盖不住，反而让那些纹路更明显了。
　　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神不是温情的，而是一种宋清看不懂的情绪，有点激动，有点浮夸，还有点不符合常理的期待和兴奋。
　　宋清实在没办法把她和印象里的母亲联想到一起。
　　女人不顾宋清的后退，上前拉住他的手，用指尖点着自己的胸口，问候道：“清清！你是清清吧，我是妈妈啊，你还记得我吗！”
　　宋清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咋还是那么内向，不爱说话。”阮梁月拿出一张照片给宋清看，“你看，这是你小时候妈妈抱着你照的。”
　　一张很小的两寸照，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孩，那个小孩是他，照片的背景是奶奶家的老房子。
　　这个人真是他母亲。
　　阮梁月拍拍宋清的肩膀：“一晃二十多年了，也难怪你认不出我，让妈妈好好看看，哎哟，长得真好，难怪嫁个这么有本事的。”
　　宋清对阮梁月自来熟的动作弄得很不自在，不自觉地躲了一下，求助地看向李泽川。
　　李泽川走过来：“妈，咱们坐下说吧，你们好好叙叙旧。”
　　“好好好。”阮梁月拉着宋清的手往沙发走，指着那两个长相非常普通的男孩，介绍道，“这是你两个弟弟，这个叫何易，今年26；这个叫何尔，今年19还在上学呢，你们俩快起来给哥哥打招呼啊，还坐着干什么。”
　　两个男孩本来一个在吃水果，一个在研究盛水果的餐具，听到老妈发话，软绵绵地站起身，举了下手，跟宋清打了个招呼：“哥。”
　　“哥。”
　　“真是的，一点都不积极，这可是你们亲大哥，这么没礼貌。”阮梁月假模假式地说了兄弟俩两句，转头又笑呵呵地看向宋清，“你俩弟弟被我惯坏了，你别挑理。”
　　宋清看着阮梁月一系列的表现，心头逐渐发沉。
　　阮梁月拉着宋清坐到沙发坐下，把地上放的塑料袋拉过来打开，从里面掏出一把松果，塞到宋清手里：“你小时候可爱吃这个了，这次专门给你带的。”
　　何尔一伸胳膊：“妈，我也想吃。”
　　阮梁月照着他的手打了一下：“去，这是给你大哥带的。”
　　何尔一噘嘴：“给他带的我就不能吃了吗。”
　　阮梁月嘶了一声，瞪着何尔，小声骂道：“馋死你算了。”
　　宋清把手里的松子倒到何尔手里，轻声说：“你吃吧。”
　　何尔顿了一下，笑了起来：“谢了哥。”
　　阮梁月恨铁不成钢地瞥了小儿子一眼，转头看着宋清，有点忐忑地说：“清清，你还没喊我呢。”
　　宋清淡淡道：“妈。”
　　“哎。”阮梁月顿时喜笑颜开，又接连展示了几个自己带来的塑料袋，几只土鸡，一些自制肉干、水果等特产。
　　阮梁月不停地说这些东西都是自己家养的，亲手做的，绝对没有任何添加剂。
　　宋清默默地等她展示完，顺手把何尔掉地上的果壳捡起来。
　　阮梁月说了半天，见宋清没怎么接茬，忽然又低头擦了几滴眼泪，哽咽道：“一晃你成大人了，都结婚有自己的孩子了，这要是在大街上我都认不出来，当年走得仓促，也没来得及留下什么联系方式，导致妈妈这么多年也没能去看看你，不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咋样……”
　　宋清听着这些话，轻笑了一声，只觉得虚伪，奶奶家又没有搬过，若真想回来看他的话，还会找不到路吗。
　　阮梁月擦着眼睛，没看到宋清那抹笑，抬头道：“孩子们呢，怎么没带来让我见见。”
　　“一个在学校，一个在家。”
　　阮梁月惊喜道：“生了两个吗，什么性别啊，等级测了吗。”
　　宋清看着她：“你们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吧。”
　　一旁的何易刚想说话，被阮梁月拦住：“我们就是来看看你。”
　　“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何尔抢答道：“我们在网上刷到你的视频了，没想到你还是个网红呢，有那么多粉丝，妈看你嫁了个有钱的大佬就带我们来投奔你了。”
　　“去！”阮梁月狠狠拍了何尔一下，恼羞成怒道，“滚一边去，别胡说八道。”
　　何尔被打的一缩，又抓了一把松子，去一边吃去了。
　　阮梁月干笑道：“清清，你别听你小弟胡说八道，他是个缺心眼，我们主要还是来看你的。”
　　其实从见到阮梁月开始，宋清就从她的字里行间听出来他们此行目的不单纯。但真当听到这些话时，还是觉得很刺耳。
　　身体里最后一丝温度逐渐褪去，心底那个模糊的影子彻底破灭了。
　　李泽川看宋清情绪不对，出来打圆场：“妈，咱们先去吃饭吧，边吃边聊。”
　　“行行行，先去吃饭，把我外孙也接来啊，让我好好看看。”
　　李泽川看了宋清一眼，宋清一言不发。
　　李泽川会意，立刻找了个借口：“今天晚上我爸妈要接孩子出去，估计过不来，先不用管他们了，我先把你们安排好。”
　　阮梁月满脸堆笑地同意。
　　李葵在前面带路，阮梁月带着俩儿子往外走，宋清和李泽川跟在后面。
　　李泽川拉着宋清的手：“没事，就当串个不熟的亲戚，交给我就行。”
　　宋清垂着眼眸，低声道：“走吧。”
　　吃饭的时候，阮梁月不停地说话，说这些年他过得很不容易，他和第二任丈夫也离婚了，一个人把俩孩子拉扯大，中间吃了不少苦，好在现在也熬出来了，孩子都大了，宋清也有好归宿，等他这俩弟弟有了好工作成了家，她的心就彻底放下了。
　　宋清默默地听着，不怎么接话，何易从进门开始就没怎么说话，隔三岔五出去接个电话，何尔是从头吃到尾，边吃边请教宋清是如何成为一个网红的，他想当一个吃播。饭桌上只有李泽川陪着阮梁月说话，气氛一直不冷不热的。
　　何易接了几通电话，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状态显得很急躁，阮梁月看见了，忽然说：“小易，去给你哥他们敬个酒啊，都是一家人，以后要相互照应。”
　　何易立刻站起来，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酒，来到宋清和李泽川面前，跟俩人分别碰了一下杯后，面对着李泽川说：“泽川哥，给你们添麻烦了，以后多关照关照兄弟。”说完一饮而尽。
　　李泽川看着他，没有立刻喝，而是似笑非笑点了下头：“清清的弟弟自然也算我的弟弟，只要他认可的人，我可以当成我的家人。”
　　何易闻言顿了一下，好歹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能听不出李泽川的言外之意，赶紧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给宋清碰了一下：“哥，以后帮衬帮衬兄弟。”
　　宋清缓缓起身，礼节性地扯了下嘴角，喝了一杯。
　　何易赶紧又倒了一满杯，给李泽川碰了一下，这回杯口都快碰到杯底了。
　　李泽川这才把酒喝了。
　　阮梁月又跳出来，笑得夸张：“都是自家人，你哥现在混这么好以后肯定会帮衬你，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