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谁准你这么 ...

  •   季漱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呼吸还没喘匀,宋照年却始终没分给他半个余光。就在季漱以为对方会直接上车走人时,走到车门边的宋照年忽然停住了脚步。

      “哥。”季漱又喊了一声。

      宋照年终于开口了:“谁准你这么叫的。”

      季漱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干巴巴的字:“……不能这么叫吗?”

      宋照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目光,俯身上了车。车门滑合,引擎低低地响了一声,悬浮车平稳地滑了出去,汇入车道,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季漱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风从停车场那头灌过来,吹得他校服的衣摆翻了一下。他垂下眼,慢慢吐出一口气。

      好歹,今天宋照年跟他说话了。虽然语气不友好,虽然那一眼冷得他到现在后背还发凉,可总算是说上话了。从零到一,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季漱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转身往回走。他不知道的是,那辆悬浮车里,宋照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麦洛的事,让他有点意外。

      麦洛是他一手养大的,什么脾性他最清楚。那只雪豹对外人向来爱答不理,连专业的饲养师靠近都要看它心情,平时除了他和饲养师,没人敢近身。

      可它第一次见到季漱,就扑了上去,把人按在地上。那是麦洛小时候表达喜欢的方式,扑倒、压住、舔毛,只不过它现在体型太大了,在外人看来跟攻击没什么两样。后来它又从水塘里把人捞上来,还守在旁边让佣人照顾他。

      麦洛喜欢季漱。为什么?

      宋照年想不通。一个胆小、懦弱、骨子里却偏偏揣着不该有的野心的人,有哪里值得喜欢的。难道季漱就不会被宋家这些人同质化吗?早晚的事。宋家这口缸,泡久了,谁都得变色。

      季漱不是和新生同时段入学的,所以他还得专门去一趟教务处拿教具。联合学府真的很大,他拿着终端上的地图,一路走一路看。

      教学楼之间连着空中走廊,玻璃幕墙倒映着天空和树影,偶尔有学生从走廊上经过,笑声轻快地落下来。他以前没上过大学,不知道别的大学是不是也这么大。但联合学府简直就是他想象中的大学。整个首都星,甚至整个世界最顶尖的学府,能进来的,要么出身显赫,要么天赋异禀。他哪一种都不是。

      他领了东西,按照课表去找教室。宋师卫直接把他塞进了宋照年所在的班级——也就是说,他的课表和宋照年大部分是重合的。

      但他是借读生,身份上标注得清清楚楚:不参与正式考核,不授予学位证书,不属于正式学员。可除此之外,他和正式学员一样,可以平等享受学府内的一切资源。

      第一次上课,季漱就厌学了。

      宋照年学的是交叉学科,课表上那些弯弯绕绕的学科名他光是念都念不顺,更别提听懂了。教授在台上讲的东西像是另一种语言,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低头翻着教材,翻了两页,发现自己连绪论都看不明白。周围的学生却一个个听得自如,有人甚至合着书在笔记上画着什么,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宋照年不在。季漱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可看周围人的反应,宋照年不来上课似乎是常态。来去自由,没人管他,也没人敢管他。季漱羡慕极了。

      一天的课终于熬完了。季漱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感觉精力被抽得干干净净,脚步都是虚的,走路都迷糊糊的。他站在校门口的站台等车,脑子里还在转着今天课上那些没听懂的东西,头一阵一阵地发胀。

      其实他应该申请住宿的。学费不用他操心,走的是宋师卫的账,宋师卫那种人大概也不会注意到这点开销。住校的话,他就不用每天来回跑,不用走那二十分钟的大道,不用去站台等车,不用提心吊胆地担心碰上那群人。

      可他不是专门来上学的。他得回去。宋照年不住校,他就得回去。

      车来了,他上了车,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光影。从联合学府到宋家庄园,要转一趟车,再步行二十多分钟。

      等他终于走回庄园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庄园里的景观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宽阔的大道照得明晃晃的。他拖着步子往副楼的方向走,累得连头都不想抬。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他回头,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悬浮车从主道上驶过来,正往主楼的方向开。季漱下意识停住脚步,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驶近。

      车停了,车门滑开,宋照年从里面出来,身姿在夜色里依然挺拔。他下车的同时,一道雪白的影子从主楼方向蹿出来,快得像一道闪电,扑到他脚边,绕着他的腿转了两圈。是麦洛。

      季漱站在几十步开外的地方,看着那只雪豹在宋照年身边撒欢。麦洛的毛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动作矫健又轻盈,绕着宋照年转了两圈,又立起来用前爪去够他的手臂。宋照年伸手在它头上按了一下,麦洛立刻老实了,蹲在他脚边,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扫着地面。

      季漱看得有点出神。他越来越不怕麦洛了。自从那天被它从水里捞上来之后,那种初见时的恐惧就淡了。他甚至觉得麦洛有点……可爱。当然,这个想法他没敢跟任何人说。

      就在这时,麦洛忽然转过头,竖瞳直直地朝他这边看过来。季漱心里一紧,还没反应过来,麦洛已经朝他这边跑了两步,停在主楼台阶的边缘,尾巴摇得更欢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像是打招呼的叫声。

      它认出他了。季漱心里涌上一股温热。

      宋照年顺着麦洛的方向看了过来。季漱站在副楼入口的灯下,背着书包,制服还没换,整个人看上去疲惫又单薄。

      他察觉到宋照年的目光落了过来,顿时觉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慌乱中,他只来得及抬起手,对着那边摆了摆。动作僵硬,像一只不太会飞的鸟扑腾了一下翅膀。

      可手摆到一半,他又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对。他赶紧把手收了回来,攥在身侧,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鞋尖。

      宋照年站在车门前,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他转身,走进了主楼。麦洛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季漱一眼,才小跑着追了上去。

      主楼的门在身后合拢。季漱站在原地,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指,掌心有汗,也有被自己指甲掐出来的浅浅月牙印。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转身推开副楼的门,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房间里很安静。他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自己坐在地毯上,靠着床脚,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上学好累啊。】

      宋师卫没把他当人,丝毫没有考虑过他的基础,直接往顶级班里塞。季漱本来就不懂那些交叉学科的东西,这下更不懂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答:【宿主,你可以不用认真上课的。】

      季漱当然知道。他只是觉得新奇。活了两辈子,第一次坐在这种顶尖学府的课堂里,周围全是天之骄子,教授是全星际拿过奖的学者。可新奇并不意味着有趣,虽然他来上学本来也不是为了找乐子,而是有任务在身上。

      他闭上眼,靠着床脚,慢慢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宋照年不让他叫哥。那句“谁准你这么叫的”在脑子里又响了一遍,比白天听着还清晰。季漱把它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嚼出满嘴的涩味。

      宋照年原来那么讨厌他吗?虽然他的身份确实不太光彩,一个被宋师卫随手捡回来当棋子的私生子,换成谁都不会喜欢。

      可抛开这个身份不谈,季漱其实挺崇拜宋照年的。他努力、认真、清醒,在这座烂透了的宅子里,把自己活得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可宋照年不喜欢他。

      季漱觉得心里有点空。他不是那种非要别人喜欢的人,从小就没这个奢望。可宋照年不一样。如果宋照年能喜欢他,哪怕只是一点点,他都会觉得……觉得什么呢?

      第二天上学,季漱走进教室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圈。宋照年在。

      他坐在靠窗的中排,面前摊着终端和资料,微微垂着眼,手指在投影键盘上偶尔敲几下,看起来不像来上课的,倒像顺路坐在这儿办公。季漱收回目光,快步走到宋照年后排的位置坐下。

      这节课是理论课,教授在台上讲得滔滔不绝,全息投影上滚过一行行公式。季漱努力听了一会儿,放弃了。他撑着下巴,目光从讲台慢慢移开,最后落在前面那个背影上。

      宋照年坐得端正,肩线平展,显出几分雕塑般的冷硬。教授在前面讲着什么,季漱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视线——宋照年的背影比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教授吸引人多了。

      他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地看宋照年。上次宋照年发言,他心里藏着事,一直在复盘自己该说什么、怎么说,根本没顾上看。现在好了,宋照年在认真听课,没空管他。他就躲在后面,安安静静地看。

      看他的后颈,看他的肩,看他偶尔在投影键盘上敲击的手指。那双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敲击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看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直到宋照年合上终端,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去下一节课的教室。季漱连忙跟着站起来,把自己的东西胡乱拢了拢,抱着就跟了上去。

      宋照年走得快,季漱跟得紧。走廊里人多,他不敢跟太近,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像一条小心翼翼缀在后面的尾巴。换课的学生流在两侧散开,有人瞥了他一眼,也有人瞥了宋照年一眼。宋照年走中间,目不斜视,那些目光碰到他就自动弹开了。

      拐过一个弯,走到一段人少的廊道,宋照年忽然停下脚步。

      季漱也跟着停下。

      宋照年转过身,看着他。

      季漱被那双蓝眼睛盯上的瞬间,脑子里“嗡”地一下,下意识就想往后退。可脚钉在地上,没动。他抱着书,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宋照年鞋尖前面那块地砖上。

      “上课盯着我干什么?”

      季漱愣住了。他以为他藏在后面,偷偷看几眼,天知地知,宋照年不知。可宋照年知道。他后脑勺长眼睛了吗?

      季漱的脸慢慢烧起来,从耳根往脸颊蔓延,热得他连脖子都不敢抬。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不出一个字,只能把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了些,手指抠着书脊的边缘。

      宋照年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再追问。他垂眼看了看季漱怀里那堆东西——季漱自己的终端、资料册,还有几本书,抱得歪歪扭扭的,眼看就要滑。他忽然抬手,把自己手里的东西往季漱怀里一塞。

      说实话,他们上课需要的东西不少。教材、终端、几份实体的实验数据册、还有宋照年自己带的一本厚厚的外文参考书,加在一起分量不轻。

      季漱猝不及防,手忙脚乱地接住,两份东西摞在一起,压得他胳膊往下一沉,差点没抱住。他抬起头,宋照年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

      季漱愣了一秒,赶紧抱稳,小跑着跟上。

      两份东西真的很重。宋照年身量高,腿长,步子迈得大,走得稳。季漱抱着两个人的东西,走在他后面,越走越觉得吃力。

      他的胳膊酸了,手指被书脊硌得发麻,呼吸越来越粗,脚步也越来越碎,几乎是小跑着才能勉强不掉队。走廊里偶尔有学生经过,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低着头,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着。

      到了下一间教室,季漱先把自己的东西放好,然后走到宋照年旁边,把他那份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做完这些,他退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胳膊还在抖,偷偷揉了揉,又赶紧把手放回桌上。

      宋照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坐下来,打开终端。

      一天的课上完,季漱任劳任怨地给宋照年收东西、摆东西、抱东西,像个自带干粮的新时代书童。宋照年没说过一句“谢谢”,也没说过一句“不用”,只是默许了。

      季漱觉得,宋照年好像没那么嫌弃他。至少,他愿意让他碰他的东西。毕竟一开始,宋照年碰一下他都要用手帕擦。

      可一天下来,系统的情感值最低限度都没激活。

      【宿主,目标情感值无变化。】系统在晚上的时候报了一次。

      季漱嗯了一声,没说什么。他站在学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宋照年坐上那辆黑色悬浮车,车门合拢,车尾灯在夜色里亮了一下,然后远去。

      今天回去很晚了,天已经全黑了。可宋照年依旧没叫他上车。

      季漱站在学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辆黑色悬浮车的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收回目光,往车站的方向走。

      算了。成功的路上就是很多波折。季漱在心里跟自己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