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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不会起标题 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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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江洛予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极其微妙的观察状态。
他会不自觉地用余光追踪夏迟野的举动:他早上进教室时的步速,他翻书页的频率,他回答问题时喉结滚动的幅度。每一项都被江洛予的感官捕捉、归档、分析,像是在做一份没有明确目的的情报评估。
夏迟野似乎毫无察觉。他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的优等生,上课记笔记,下课去办公室问题,中午在食堂固定的角落独自用餐,偶尔和经过的同学简短交谈,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但江洛予注意到一些细节。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窗外天色渐暗,秋雨又淅淅沥沥地落下来,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教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浮动着潮湿和昏昏欲睡的气息。大部分同学都趴着补觉或偷偷玩手机,只有少数几个人还在写作业。
江洛予单手撑着头课本摊在面前,目光却落在玻璃上映出的、坐在旁边的那个模糊身影上。夏迟野正低头写着什么,肩膀线条放松而稳定。
忽然,那个倒影的头部微微抬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什么。
江洛予的视线比他动作更快地收回,落在课本上,同时调整呼吸摆出一副正在认真思考题目的样子。过了几秒,他用余光扫过去,发现夏迟野确实抬头了,但看的不是他而是窗外的雨。
少年侧脸的线条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长,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看雨的眼神很专注,又似乎什么都没在想,只是单纯地放空。
江洛予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夏迟野“放空”的样子。这个人总是在计算、在观察、在分析,像一台永不停机的精密仪器。
不知是不是错觉,江洛予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流露出某种极其遥远、极其模糊的情绪。
只是一瞬间。下一秒,夏迟野收回视线继续低头写字。
江洛予也收回视线,盯着课本上的题目,却一道也看不进去。
周四中午,江洛予破天荒地没有借故离开学校,而是留在食堂吃饭。他端着餐盘扫了一圈目光在食堂里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在夏迟野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
夏迟野正在看一本很厚的书,餐盘里的饭菜动得不多。听到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江洛予,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这儿有人?”江洛予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天气。
“没有。”夏迟野回答,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江洛予开始吃饭。他吃得不快不慢,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眼角余光里,夏迟野翻了一页书,又翻了一页。筷子只动了几次,几乎没怎么吃。
“食堂阿姨跟你家有仇?”江洛予忽然开口,用筷子点了点夏迟野的餐盘,“每次都剩这么多,她们会以为自己是黑暗料理界传人。”
夏迟野抬头看他,两秒后他低下头,继续翻书,但出乎意料地他真的拿起筷子,多夹了几口菜。
江洛予愣了一下,差点没绷住表情。
“胃口不好?”他又问语气比刚才自然了一点。
“中午没什么食欲。”夏迟野回答,依旧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调子,但这次多说了几个字,“晚上有集训,需要保持。”
竞赛集训。江洛予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但他注意到,夏迟野回答的时候,目光在某一瞬间从他的脸上掠过,停留了极短的一瞬。
两人沉默地继续吃饭。周围是食堂嘈杂的背景音,但这一隅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屏障隔开,自成一个安静的空间。
吃到一半,江洛予忽然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凉意从舌尖蔓延开来,他随口问了一句:“要不要?”
他说完才意识到,这颗糖是昨天从黑拳场出来时顺手拿的,包装纸上印着那种廉价的、花花绿绿的图案。和夏迟野这个人完全不搭。
夏迟野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糖,又看了一眼他。然后,他伸出手。
江洛予把糖递过去。夏迟野接过来,没有立刻吃,而是先看了看糖纸上的图案,然后撕开把糖放进嘴里。
“谢谢。”他说,语气平淡。
江洛予“嗯”了一声,继续吃饭。但心里某个角落,却因为夏迟野没有拒绝、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嫌弃的表情,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江洛予这次没走神,虽然也听不太进去,但至少目光是朝着黑板方向的。
老师出了一道综合题,让大家先自己思考。江洛予看着题目,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那个巷子——如果夏迟野面对的不是三个混混,而是三个持械的、训练有素的对手,他的动作会有什么不同?
“你辅助线画错了。”
一个很低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江洛予转头,发现夏迟野的目光落在他的草稿纸上,表情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江洛予低头看自己的草稿——确实,辅助线画错了,会导致后续推导麻烦很多。他改过来,然后看向夏迟野扯了扯嘴角:“这么关心我的辅助线?”
夏迟野已经收回视线,重新看着自己的草稿:“只是看到了。”
“看到了就提醒?”江洛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了点调侃,“夏优等生什么时候这么乐于助人了?”
夏迟野没回答,笔尖继续在纸上写着什么。
放学时,雨还在下。江洛予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犹豫要不要直接冲出去。
一把黑色的伞忽然出现在他头顶。
他转头,夏迟野站在他旁边撑着伞,目光看着前方雨幕表情平静。
“顺路。”夏迟野说。
江洛予想说自己其实可以等雨小了点再回宿舍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站进伞下,和夏迟野并肩走进雨里。
雨声淅沥,伞下的空间不大,两人不可避免地靠得很近。江洛予能感觉到从夏迟野那边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混着一点雨水的潮湿。
他们谁都没说话,就这么沉默地走在雨中。
快到宿舍楼时,江洛予停下脚步:“我到了。”
夏迟野也停下,把伞往他那边递了递。
“你呢?”江洛予问。
“图书馆。”夏迟野回答。
江洛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伞,又看了一眼他:“谢谢。”
“不用谢。”夏迟野说完便往图书馆的方向离开。
……
晚上,江洛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颗下午剩的薄荷糖。糖纸已经被他揉得皱巴巴的,但里面的糖还在。
他想起食堂里夏迟野接糖时的样子,想起物理课上那句“你辅助线画错了”,想起伞下并肩走的那段路。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转得他心烦意乱。
他翻了个身,把糖塞回口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但睡意迟迟不来。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线,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银白。
他忽然想起那晚巷子里,夏迟野站在路灯下的那个影子——笔直,挺拔,和月光一样清冷。
这些细碎的、微不足道的小事,拼凑在一起,却像是一根根细线,正在编织成什么他还没看清的东西。
江洛予睁开眼,望着窗外那一线月光,忽然轻轻“啧”了一声。
“麻烦。”他对着空气说不知道是在说夏迟野,还是在说那个越来越不像自己的自己。
周五的早晨,阳光难得地穿透云层,洒在校园里。
江洛予照例踩点到教室。坐下后,他习惯性地用余光扫向旁边——夏迟野已经在了,正在整理课本,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
孟晨转过来,压低声音:“霖哥,你最近怎么老看夏迟野?”
江洛予收回视线,面色不改:“谁看他了?”
“我刚才都看见了。”孟晨挤眉弄眼,“你进门第一眼就往那边瞟。霖哥,你俩是不是有情况?”
“有个屁情况。”江洛予把课本往桌上一扔,“闲得慌就去操场跑两圈。”
孟晨嘿嘿笑了两声,转回去了。
江洛予翻开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旁边传来椅子轻微的挪动声,然后是豆浆杯放在桌上的轻响。
他抬起头看到夏迟野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夏迟野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侧过头看他。
“你今天又在看什么?”夏迟野问,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
江洛予扯了扯嘴角:“我闲的慌,看你喝水。”
夏迟野看了他两秒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喝豆浆,只留下一句:“那你继续看。”
江洛予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他转过头,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课桌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旁边传来翻书的轻响,豆浆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混着清晨特有的清新和一点点他身上独有的、冷冽干净的气息。
江洛予闭上眼睛,享受了几秒这一刻的宁静。
然后他睁开眼,翻开课本,开始听课。
很认真像是第一次觉得,这些无聊的知识,好像也没有那么无聊。
而旁边那个人偶尔翻一页书,偶尔端起杯子喝一口豆浆,偶尔用那种让人说不清的目光,极快地扫过他的侧脸,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