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于乔柯》糖米糖

53、第 53 章

　　洋紫荆还没落完，阳光已经染上了初夏的热度，凤凰木大片深深浅浅的绿里争先恐后露出嫩嫩的娇橘色。
　　江家决定在暮春时节举办婚礼——两对爱侣。
　　江牧青后来居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得美人归，并坚定地宣称要和大哥一起，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正顺了梁书瑶的意，母子二人一拍即合，筹谋着怎么声势浩大怎么来。也不知道这么爱闹腾的人，一个家里怎么能长出两个。
　　只是，似乎从拍板到实施，就没人问过另一对当事人是否愿意。公司还有股东会呢，家里反倒是一言堂了。
　　主角之二毫无话语权，一句“我们不想办”没说出口，策划方案已经摆了三版到面前，附赠两双翘首以盼目光炯炯的眼睛。
　　江牧乔叹了口气，还欲争取，却被程安篱按住，悄悄咬耳朵：“就让妈妈高兴高兴吧。”
　　他揉揉她发顶，爱怜说：“乖宝，这么懂事。”
　　姑娘人美心善嘴也甜，不自知的放电：“嘿嘿，和牧乔的婚礼，一百万次也不嫌多。”
　　就这样，两人毫无准备的体验了一把包办婚姻，坐在偌大的客厅里面面相觑，相互劝慰要平常心。
　　饶是兄弟俩多次劝阻，陆予依旧排开工作，提前大半个月回来，忙前跑后张罗着各项事宜。在他心里，江家永远是家，乔青二人永远是他心疼爱重的亲人手足。
　　他回来，大家都很高兴，兄弟几个在书房既聊公事，也聊近况和未来，畅谈甚欢。
　　法兰克福那边的工作逐渐步入正轨，经过大半年的历练，他人更显沉稳大气，颇有一方掌权者风范。
　　考虑到区域大环境，分部的管理运营模式相较于总部本就更加灵活自主，他空降，又立刻颁布一系列利好，加之有Loup鼎力相助，各项工作都推进顺利。
　　江牧乔很是欣慰，有几次程安篱听到二人通话，言辞之间对这个弟弟赞许有加，同时也不忘关心他私下生活是否顺意：“和Loup相处愉快吗？身份转变后再谈工作会否习惯？”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江牧乔朗声笑道：“小予，自小你都是最从容持重那一个，怎么如今自乱阵脚？这太不像你。”

　　要办婚礼，就要订婚戒，在这件事情上夫妻二人稍有分歧。
　　程安篱很喜欢最初那对蓝宝石婚戒，并不赞成重新定制。她言之凿凿：“虽然我们结婚两次，但爱是不变的，为什么要再做新的？再说了，上次求婚那对也可以啊，我都喜欢。”
　　江牧乔却一反常态的坚持：“阿篱，等成品送过来，你看看，如果不喜欢我们就用原来的，可以吗？”
　　温言软语好脾气的，根本招架不住。
　　婚戒送来，装在一个带着流光纹的雕花金丝楠木戒盒里，他目光盈盈，温和又郑重递给她。
　　木与金属碰撞出“咔哒”一声，锁扣划开，射灯映照下，做工考究的戒指缓缓印入眼帘。
　　看清的那一刻，程安篱就湿着眼眶扑到人怀里了——是交叠的山木伴着连理枝纹样，一大一小，缠绵偎依。
　　他总说她是魔法森林，是自由自在的飞鸟，叫人心生向往，迷醉其中。
　　可在她眼里，他是高山，是大树。有山，森林才有灵气可言，有树，飞鸟才能盘桓落脚，筑巢栖身。
　　山有木兮木有枝，他总是懂她。

　　田亦潼非要来当伴娘，还拉了许砚笙一起，程安篱简直哭笑不得：“潼潼，哪有结婚多年的两夫妻同时来给另一对再婚新人当伴娘伴郎的道理？”
　　架不住田女士在机关多年，最会的就是上纲上线上价值那一套，拿腔捏调的教育她：“程安安，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朋友结婚我是不是要占据最重要的位置，你说，我重要还是规矩重要？”
　　好像再不答应，就背信弃义天地不容一样。
　　程安篱没一点办法，最后只能慷他人之慨，振臂一挥：“牧乔酒窖里的酒任你挑！”

　　最终，经过再三努力，两个没主权的人争取到了穿轻礼服的权益。
　　江牧乔疼爱弟弟，程安篱也不想他辛苦折腾，便申请将主场让给江牧青和谈佑幽，他们陪着一起热闹热闹就好。梁书瑶感动得眼泪汪汪，晃着江邵东的手臂连声说：“哎呀，哎呀，我们儿子真是好福气。”
　　地点选在江氏旗下一家新建的山庄，坐落于山腰，伴山又伴海，景致幽雅怡人。
　　婚礼当天，天公作美，暮春暖阳透过层叠绿影在树梢下的绿草地上沙沙作响，远处松涛林海，脚下浪石滔滔。
　　新人在不远处说着誓言，微风鸟鸣间，眼前的场景穿梭回七年。
　　程安篱想，那时候自己眼里的甜蜜一定不会比谈佑幽少。
　　彼时年少，轻狂风华。他们那样相爱，纵使误会、分离，依旧相爱了那样多年。
　　耳畔响起温润轻缓的声音：“阿篱，年轻时海誓山盟过，如今，我更愿意与你做那相生相伴的山与木。”
　　“反正。”江牧乔喃喃道：“我会爱你一直到白桦树。”
　　过去，现在，未来，都与你同在。

　　仪式结束，江老夫妇携一旧一新两对璧人和宾客碰杯寒暄，宾主尽欢。
　　时近晌午，热岛效应明显，江牧乔眼见着有些站不住，脸色白下去，单手撑着桌沿，汗和虚汗一起冒。江牧青主动将场子揽下，用眼神示意程安篱赶紧带人去休息。
　　离开了炙人的紫外线，吃了药，换了身舒适衣服，他感觉好些了，倚在沙发上，目光温柔追随着忙前忙后的人。
　　她还有些担心，走到中控反复确认空调的风向风量，他轻唤：“阿篱，来。”
　　人就乖乖坐过来，握住他手：“嗯？”
　　“今天这样好日子，别皱眉。”
　　姑娘顺势把脸埋进他肩窝，懊恼不已：“唔，就一点也不该妥协，由着妈妈和牧青安排我们。”
　　江牧乔轻轻笑了，震动由胸腔传过来，程安篱觉得…好性感。
　　他看着窗外扬了扬下巴，手一下一下抚着爱人柔软的发丝，安慰道：“看，大家都在为我们忙活，在这里躲懒已经很抱歉了。”
　　远远的，陆予在招呼宾客。回到江家，他自觉切换回周全得体的管家模样，举手投足间亲和有礼。他的副手Loup——哦不，他的爱人，一直陪在他身边。
　　程安篱是第一次见到这个金发蓝眼的卷发先生，高大英俊，彬彬有礼，此刻正体贴地微弯着腰，不时颔首，用蹩脚的中文夹杂着英文和陆叔讲话，真诚专注。
　　陆叔他老人家表情严肃，眼神却流露出掩不住的赞许，看看他，又偷偷瞄自己的儿子。分明是内心早已被收买，人还在端着的模样。
　　时至今日，她才明白江牧乔对陆予的全部良苦用心。
　　他要他走出去，要他独当一面，要他强大到足以匹配最优秀的伴侣，要他随时都有足够的勇气和底气，选择自己想要的任何生活。
　　“小予长大了。”她由衷感叹：“他们好般配。”
　　他爱怜地用鼻尖碰碰她耳朵，耳廓薄薄的，耳垂小巧精致，没来由就叫人心生欢喜：“爱本无差别，是世人套上的枷锁太多。”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当你站得足够高远，它将对你宽容。

　　放松下来，江牧乔便感觉疲惫，按着胸口呼吸微乱。程安篱想陪他去床上休息，他摇摇头，牵过她的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眷恋看着春日盛景，笑得温良。
　　只是身体实在不争气，逐渐开始犯恶心。
　　她察觉：“胃不舒服吗？”
　　“嗯…有些痉挛。”
　　忙了半日，应酬交际到刚刚，外面又闷热，这个脆弱的器官提出了抗议。
　　“我去冲个暖水袋。”
　　只是几分钟功夫，回来就看见人弓着身子对着垃圾桶干呕，一只手臂横在上腹，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沙发扶手，额角青筋凸起，甚是辛苦。
　　“牧乔！”她吓一大跳，三两步跑过去，扶住他肩膀。
　　中午本来就没吃几口，早就吐完了，只是止不住地干呕，因为用力过度，胃酸中带着血丝。
　　掌下单薄的身体在生理性颤抖，她急得眼睛都红了，捞起手机就要喊纪南庭。
　　难受得眼冒金星的人却拉住她，深深喘了几下，勉强抬起头，哑声说：“没事…别打扰大家。”
　　程安篱心里酸胀起来，可除了替他拍背，无计可施，乖乖等人止住这阵恼人的反胃感，倒水漱口，重新吃药，看他疲倦阖目，拿了暖水袋，拢了毯子靠过去，脑袋轻轻搁在他肩上，没再说话。
　　江牧乔其实没睡，安静地享受着温香软玉的宁静时光，身上的不适逐渐消散。
　　这段时间偶尔会胃痛，大抵是因为婚礼的琐事，抑或是过于慎重带来的紧张心绪。
　　哪样他家姑娘都不高兴，越想越不乐意，嘟嘟哝哝地埋冤：“都结过一次婚了，还紧张什么呀。”
　　这个人，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对谁都好。
　　“就不懂对自己好一点。”
　　他闭着眼，一脸享受的样子勾勾唇角：“我对自己最好。”
　　“乱讲，哪里好？”胡说八道。
　　江牧乔也不急辩解，慢悠悠睁开眼，撑着身子坐直，把人搂过来放到自己眼前，和缓的，用细碎缠绵的吻一点一点描摹这副秀丽生动的脸庞，从额角到唇角，而后附耳过去，耐心解释：“我把全世界最好的人留给了自己。”
　　话说得真切动人，声音醇厚低柔，那双熠熠灼灼的桃花眼着实蛊惑人心，程安篱多少年都没办法不心动的。
　　明明刚才想兴师问罪的是自己，罪没问到，先害羞了，眼睛瞟来瞟去，瞟到窗外。
　　江牧青不知道怎么惹着谈佑幽了，正围着新婚妻子滑跪道歉。
　　“哎呀，老婆别生气。”
　　“老婆我爱你，最最最爱你～”
　　她翻了个大白眼，嘁…结婚不到半天，一口一个“老婆”叫得这么顺溜，真是不害臊。
　　循着这道目光看过去，江牧乔问：“阿篱，会不会失落。”
　　他很少这样直白表达爱意。
　　姑娘懂他，立刻阻止：“诶，你不要学牧青啊，没正形的样子，我才不喜欢。”
　　他“嗯”了一声，不置可否，想了想又问：“阿篱喜欢什么样的？”
　　“嘿嘿，我只喜欢…”
　　大眼睛狡黠一眯：“细水长流这一款。”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