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伤口 ...
-
好难受。
耻骨近乎麻木，整个胯部痛的像要裂开，身体感官占据了一切，肖图的大脑一片混沌。
他试着动了动手臂，感觉自己正被什么重物压着，他挣扎着低下头，发现那是另一个人的手臂，看着修长有力。
空调的温度有些低，露在被子外面的半截肩膀传来一股凉意，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更高的体温立刻覆了上来，宽阔的肩膀将他整个人都嵌进怀里。
他记得齐放今天又逃课了，他去酒吧找他......
不对，他早就毕业了。
记忆仿佛被蒙上一层模糊的白纱，身后那人把他抱得非常紧，好像生怕他会逃跑一般，他费了不少劲才挣扎着转了个身。
他终于看到了那个人的脸，少年青涩的轮廓和成年人深邃的眉眼慢慢重叠，又慢慢交错，
他是在做梦吗？
肖图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恍惚间摸上那道高挺的鼻梁，就在指尖触碰的下一秒，那双浅棕色的眼睛睁开了，温暖有力的大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醒了？”
原来他没在做梦。
-----
六瓶、七瓶……十瓶，不对，他刚才数到几了？
肖图用力甩了甩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两只垂落的兔子耳朵也跟着在脸上拍来拍去。
通宵的夜班让他疲惫到了极点，他困的恨不得像马一样站着睡着，和他一起值班的护士又不知道跑去哪里偷懒，他只能撑着瞌睡一个人清点药品。
值班室外传来一阵哄闹，肖图从门口往外看去，只见几个小护士满脸通红的挤在一起说着什么，热烈的眼神望着同一个方向。
几天前就传闻医院要来新人，据说还是个国外回来的身高腿长的大帅哥，听这动静估计是人已经到了。
“啊啊啊你看他居然是长头发，还扎了个辫子，而且还是浅棕色，是混血吗？这也太酷了吧……”
“他真的好高好帅！和我见过的所有医生都不一样，他的气质太独特了，像个浪漫多情的艺术家，浑身都充满自由的气息……”
两个小护士越描越夸张，恨不能把人吹成天神下凡。
但要说满脑子浪漫自由的长发男，肖图还真认识一个，不过那家伙现在肯定正端着酒杯哼着曲儿，在大洋彼岸的某个角落里逍遥自在，绝不可能出现在他们医院里。
害，想他干嘛。
干活干太多精神都恍惚了，肖图掐住自己的脸让自己停止乱想，重新回归工作。
早点下班才是正事。
“啊啊啊啊啊他看过来了，他还跟我们打招呼呢！”
“我的天他朝我们走过来了！”
两个小护士激动的又是尖叫又是跳脚，肖图被闹的头都痛了，干脆把两只耳朵都向内卷起来塞住。
六瓶、七瓶、八瓶……
白色的衣角飘过视线边缘，一只骨节修长大手从对面伸了过来，正好撑在桌子上碰倒了他刚刚摆好的药瓶。
靠，是谁这么不长眼。
肖图当即就想骂人，可刚一抬头，就直直撞进那双褐色的，漩涡般的眼睛。
“找到你了。”
声音如沉石砸向冰面，坠入沉寂多年的湖水，气泡模糊了水底，冰冷的湖面终于重见天日。
这张脸比七年前更成熟了，五官更加深刻，轮廓也变得硬朗，唯一不变的就是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他不是在上班吗，为什么会做梦？
肖图跟他对视几秒，短暂的移开视线，随后冷声道：“你哪位？”
齐放脸上的笑容僵住，但只一瞬，便重新扬起了嘴角：“肖护士你好，我叫齐放，是你的初恋对象。”他刻意压低声音，用只有肖图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啊，想起来了。
肖图低下头，捏了捏自己的手腕，挽起护士服的袖口，齐放略带疑惑的目光望向那截雪白的小臂，
下一秒，
“呃啊！”
突兀的痛喊划破空气，桌上的药品也跟着倒下，周围的世界顷刻安静，值班室的门没关，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集中过来。
只见齐放的身体明显朝一边偏去，他侧着脸捂住鼻子，整个人僵硬的站在原地，半晌，他们又越过齐放宽阔的肩膀，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晃了晃。
肖图淡定的拿出消毒酒精对着手背喷了喷，眼皮都没抬一下：“想起来了，我当时是不是说过，你要是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见一次就打你一次。”
他若无其事的端起药品篮子，越过众人讶异的目光离开了值班室，他走的飞快，两只兔子耳朵都跟着向后甩去。
刚还在沸腾的两个小护士此刻鸦雀无声，无意间对上肖图冰冷的眼神，吓的赶紧收回视线，等他终于走远两人才慌里慌张的跑到齐放身边关心。
“齐医生，你没事吧……”
麻木的鼻梁终于传来顿顿的痛感，齐放松开捂着鼻子的手，一股湿热的触感顺着鼻腔流了下来，他伸手摸了摸，指腹上赫然出现一抹醒目的红，鼻子旁边也蹭上了淡淡的血迹。
“啧。”怎么还是这么暴力。
“天呐你流鼻血了，肖图他怎么又这样……”小护士连忙递上纸巾。
鲜血的颜色令齐放怂眉苦笑，他闭眼叹了口气，没接过纸巾，再睁眼时已然换上一副温柔的微笑，他朝两人歪了歪头，“你们养过兔子吗？”
“唉？”
“兔子看上去小小一只，但其实脾气特别差，一生气就爱乱咬人，乱丢东西。”
“是吗，看来齐医生很喜欢小动物呢。”两人不明所以，茫然的跟着附和。
蜿蜒的红色在皮肤上干涸结痂，齐放却笑的无比灿烂：“没错，我最喜欢小兔子了。”
直到两人离开，齐放才走到水池旁清洗脸上的血迹。
肖图的脸仿佛还在眼前，和当年一样，水润的黑眸极力隐藏汹涌的情绪，明明睫毛都在忍不住颤抖，却还要强装镇定，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来的没一句中听的话。
冰冷的水流从脸上划过，好像肖图的手背再次拂过他的鼻尖，软软的，又凉又滑。
洗完脸，他对着镜子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突然想起刚才肖图的嘴上有一块小小的伤口，破掉的皮肤在润泽的唇边要落不落，只有丁点大，却让他莫名感到扎眼。
真想替他咬掉。
-----
更衣室里，肖图已经换好衣服准备下班。
他想锁上柜门，把钥匙对着锁孔戳了几次都没戳进去。齐放的鼻梁又高又硬，刚才那一拳打的太重，导致他的手也跟着隐隐作痛。
狂跳的心脏终于平静下来。
不止手疼，头也跟着疼，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就像一阵风吹过角落里蒙尘的记忆，褪色的画面变得清晰，扬起的灰尘却迷了他的眼，让他眼睛有些发酸。
“齐放……”
他自言自语的轻轻念出那个名字，明明是脑海里每天都会闪过的两个字，发音却无比陌生。
从前每当他在二人的关系中处于下风，都会选择用拳头找回场子，而齐放总是一脸无所谓的任他欺负，慢慢这便成了他的习惯，以至于过了七年，依旧不假思索的作出反应。
一阵敲门声响起，将肖图从思绪中拽了出来。
“请问有人吗？”
他把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个从没见过的男生，短头发大眼睛，看着年纪不大。那人一见他便睁大了眼睛：“你、你是刚才打齐医生的那个……”
啧。
肖图最烦这种八卦的人，眉头一皱想要离开，那人却堵在门口一动不动，他压着火气说道：“麻烦让一让。”
男生非但没让开，反而将目光移到了他扶着门的手上，指骨纤细的手背上红了一大片，已经能看到淡淡的淤青。
“那个，你的手没事吧？”
“你哪位？”这是肖图今天第二次抛出这个问题，一次是明知故问，一次是打心底里疑惑，这人他压根就不认识，哪来这么多的废话。
“哦哦，忘记自我介绍了，你好我叫李思远，是今天新来的实习生。”
李思远笑的像朵大呲花，伸出胳膊想跟他握手。
“哦，你好。”肖图只淡淡应了一声，就侧身从他和门框的间隙中绕了出去。
好冷漠。
李思远失望的垂下肩膀，看来并不是每个人都像齐医生一样好相处，长的好看的人也不一定就性格好。
肖图独自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这个点已经过了上班上学的高峰期，公交车的后排都是空的，他挑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太阳很大，他抬起一只耳朵盖住眼睛，刚打算小憩一会，手机就弹出了新的信息。
「老妈：给你新物色的相亲对象，照片和基本信息你看一下。【图片】【图片】」
上一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个月前。
父母都是性格古板的医生，这些年他做了不少混账事，跟家里的关系并不好，除了逢年过节，就只有相亲这种事才会让老妈主动联系他。但他只看了一眼就烦躁的关掉了手机，工作都忙不过来了，哪还有闲工夫去相亲。
他继续闭目养神，却再次被手机提示音打扰。
这次是工作群里的信息：
「护士长：今天晚上的迎新晚会，院长和其他院领导都会来，所有不值班的人都必须参加。@所有人」
院长老头平时最爱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场面活，好不容易医院来了新人，果然要借机会铺张浪费一下。
他又想到齐放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齐放家里是做医疗器械生意的，他八成只是作为医院的财神爷进来镀金，混一身漂亮的履历，顺便享受周围仰慕的视线，最后理所当然的拍拍屁股回到国外继承家产，继续过他的逍遥日子。
来去匆匆的关系户罢了。
肖图对准手腕上最痛的部位，自虐般的用力按了下去。
果然疼痛最能让人清醒。
公交车摇摇晃晃的到站，肖图的出租小屋就在这边的一个老小区，虽然设施比较陈旧，但离公交地铁站都很近，周围也有不少超市饭店，生活方便，住的大多是老人小孩，治安也不错。
楼下的花坛边是一条长长的回廊，有人围在一起下棋聊天，瀑布般的紫藤花从顶上倾泻而下，靠近就能闻到清甜的花香，淡淡的，若有似无的缠绕在鼻尖，每次路过这里，肖图都会忍不住深呼吸一口。
爬上楼梯，肖图刚进门就扑倒在沙发上，身体累到极限，脑袋也乱糟糟的，没力气动弹，但也睡不着。
他趴在抱枕上打开聊天软件，确认没有忘记回复的消息后，手指便开始漫无目的乱划，划着划着就和之前无数次一样，点进了黑名单的界面，那里孤零零的只躺着一个人。
小兔子乖乖。
还是那个呲着大牙比耶的卡通兔子头像，就连个性签名都是一整排的兔子颜文字，乍一看会以为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只有他知道，这个萌萌头像的背后是个身高一米八多的男人，哦不对，现在估计得有一米九了。
他点进聊天记录，在连片的灰色日期中不断下划，终于看到一个亮起来的数字，那是七年前的一天。
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是最好用的安眠药，肖图翻着翻着就闭上了眼，手指也无意识的碰上屏幕，一连串的黄豆表情如炮弹般发射到了聊天框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伤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