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异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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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空云境。
明和百年，千山负雪。
万籁俱寂中，玉寒峰顶迸出一道白光。雪光映照下，仿若要将黑夜划开一道裂隙，却又在顷刻之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白光过后，天地间一道白色的身影几乎与茫茫白雪融为一体，少女睫毛上还挂着雪粒。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于此。
记忆像是碎片，偶尔闪过一些模糊的光影，却拼凑不出完整图景。
她的旁边，是一块覆雪的青石。
这冰冷的石头，散发着一种让她灵魂悸动又无比哀伤的气息。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试图拂去上面的薄雪。
可越是靠近，就越是感受到一股难言的感觉。
下一瞬，剧烈的头痛感袭来，眼前的场景越来越模糊，强烈的空虚感将她包围。
离开。离开这里。
大脑里仿佛有一个声音。
无影，无形。
她强撑着站起身，身影踉跄着，任风雪将自己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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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星阁。
风过，灯影飘忽。
楚岷抬手护住案上的烛火，大红的袖摆垂落桌案，暗纹浮动。
还没来得及起身关窗，房门便被大力推开，发出“砰”的一声，一道人影疾步而入。
“楚岷！方才玉寒峰上的白光，你可看见了？”
谢观明手撑着桌沿，气息未定。
玉寒峰，沧空第一高峰。终年覆雪，飞鸟难渡。
“看见了。”楚岷起身关窗，隔绝了门外风雪。
回过头，见谢观明身上沾了雪，他又动了动指尖，灵力瞬间将谢观明身上的细雪吞消得一干二净。
他道：“别让你身上的东西脏了我的屋子。还有，那么亮的光，我还不至于眼盲。”
谢观明出意抖了抖自己身上已经不存在的风雪，接着道：“白光亮起的时候我就在玉棠溪边，那灵力波动绝非寻常！”
他一边说着，脸上逐渐露出惊疑的表情，声音里夹杂着一丝颤抖。
“你说，会不会灵神根本没死，祂其实一直躲在玉寒峰吸收灵气，如今灵力恢复了，该是回来的时候了！”
谢观明越说越觉得真相就是如此。
百年前那场神陨之战，他五岁，楚岷七岁。
因着他和楚岷尚且年幼，殿主不允许他们参与，奈何不住二人自己偷摸着去，可看到的，是此生难忘的景象。
山脚下是横七竖八的百姓尸体，山顶是各大门派血流成河的景象。
他和楚岷躲在人群后，看到的是天地间那道身影散尽半数修为将魔族封印；是灵神殿殿主将长剑刺入灵神的胸口；是一代神明魂飞魄散……
那一日的白雪啊，纷纷扬扬的落下，却总也盖不住遍地红。
谢观明不敢去想当时灵神的心境，他对着楚岷道：“怎么办？若祂当真回来，祂会不会找灵神殿算账啊？我们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吗？”
楚岷面上神情不变，安静听他讲完他这个自认为合理，实则离谱至极的猜测，再一次怀疑自己一定是被夺舍了才会把谢观明当朋友。
沉默半晌，他才无奈开口，像是说给谢观明听，也是说给自己听，“别乱猜了，灵神当年就是死了，魂飞魄散，灵力归于自然，绝无生还的可能。”
这句话说完，他顿了顿，走到窗边，望向那隐匿在黑暗中的雪峰，声音听不出情绪：
“而且……如果祂真的没死，早就该回来了，不可能等到现在。”
他到现在还能记得，玉寒峰那一日，灵神最后的一眼，是落在他的身上。
那双眼眸，越过了层层人群，落到他的身上。直到消散的那一刻，那双眸子依旧平静无波，好像这般结局，祂早已预料到一般。
楚岷想，那一剑，或许，是解脱。
听到他笃定的话，谢观明更加疑惑了，“那今夜之事又该如何解释？玉寒峰那个地方本来就人迹罕至，神陨之后更是无人敢踏足，天命阁的人还下了封印咒，如今又怎会有如此强的灵力波动?”
他一向相信楚岷说的话，也试着将自己方才的预想推翻，可就是想不通其中的道理。
“你问我？我也想知道。”楚岷淡淡瞥了他一眼，冲他挑了下眉，顺手拿起桌上的佩剑，道：“既然猜不出来，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可是……”谢观明欲言又止，脸上露出一丝犹豫的表情。
“放心吧，灵神就算真的回来，也不会拿灵神殿的人怎么样的。天地灵神，岂会同我等小辈计较。”
楚岷向前一步，直视着谢观明的眼睛：“你当初那么坚定的留在灵神殿，可别现在动摇了。”
听到这话，谢观明恍惚了一瞬。
是啊，当时灵神殿式微，众人闹着要离去时，他是第一个站出来，放言自己与灵神殿共存亡的人，如今，又怎能因为一个不确定的猜测动摇？
这样，如何对得起收养自己的阁主？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再抬头，楚岷已经向门外走去门外。
房门大开，楚岷站在门口，抬头望向那浮在空中的高台。
明镜台，观天地，见众生。
神陨落后，明镜台似是感应到了主人的离开，开启自我封锁模式，再没人能登上那高台。
昔日最是瞩目的地方，如今却成了萧凉幻梦，任飞雪穿过它的虚影。
这百年难逢的大雪，不知是坟墓，还是序幕。
也不知道，还能否有机会，再看一眼那漫天飞花……
“发什么呆啊？”谢观明用手拍了一下楚岷的肩，将他拉回现实，楚岷这才收回目光，将心底的怅惘搁置。
“没什么，走吧。”
语罢，楚岷便径直往玉寒峰的方向行去。
谢观明见他脚步极快，急忙跟上他的步伐，还不唤他名字：
“哎！楚岷，你等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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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岷和谢观明抵达峰顶时，天边已现出些许微光，风雪初停。
“奇怪，应该就是这儿了呀，怎么什么都没有呢？”
谢观明四处张望，疑惑皱眉：“昨夜我分明看见那亮光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楚岷没接他的话，而是阖上双眼，细细感知着周围的灵力波动。
从那道光亮起，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了，强烈的灵力波动早已平息，要想感受到当时的灵力波动方向是不可能的了。
但不代表什么都不能感受到。
一股股灵力围绕在他周围，他的神识飞快的感受着不同之处。
突然，他睁开眼睛，盯着百米外的一个地方，足尖一个借力，轻轻松松就到了那里。
谢观明紧跟他的步伐，瞬移到他旁边。
楚岷垂眸，他的脚边，有一块凸起的青石，被白雪覆盖着。
但若是细看，就能发现这青石周围的雪没有别处的那么平整，显然是被什么外力把雪溅开后，又重新堆积起的，要比别处薄上许多。
谢观明也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
青石！
他想起了关于神陨之地的传说，或者说不是传说，是他亲眼目睹的事实。
灵神殿殿主楚瑾将长剑刺入灵神心脏时，神血溅到了周围的青石上。
谢观明控制不住的倒吸了一口气：“这里是——”
“神陨之地。”
没等他说完，楚岷说出了那呼之欲出的答案。
神陨之地。
神陨，之地。
太初六百二十年，灵神顺民生之意设立灵神殿，时楚瑾受沧空黎民崇敬，又得之灵神信任，担殿主一职。
太初八百年，灵神闭关。同年，灵神殿叛变，邪魔入境，楚瑾弑神。
至此，世间再无神明。
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短短四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谢观明喉头滚动，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声音干涩：“当年灵神定是恨极了吧，被最信任的人……”
似是想到什么，谢观明突然停下，小心翼翼的观察旁边人的神色。
“想说什么就说吧，反正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楚岷语气淡漠，面色如常，仿佛谢观明只是在说一件极其寻常的往事。
“没什么，”谢观明讪讪道：“我就是嘴上没个把门，你别在意哈。”
楚岷没搭他的话，而是缓缓蹲下身，用剑鞘小心地拂开青石上覆盖着的积雪。
冰冷的石面露出，上面隐约可见一些稍深的颜色，几乎快与石体本身的颜色融为一体。
“有传言说，神血历千年仍不朽，灵性长存。”
楚岷伸出手指，隔着一点距离悬在青石上方，并未直接触碰。
“看来……传言也不一定都是假的。”
就在他的指尖只隔着一线距离，马上触碰到青石的时候，石头上的血印竟然泛起了一圈圈微弱到难以察觉的光晕，一股微弱的灵力自青石向四方蔓延！
一声轻鸣随即传出，两人对视一眼，立即起身后退半步，以灵力护住周身。
“神血还有反应！”谢观明瞪大眼睛：“难道灵神真的……”
他话音未落，那股灵力却骤然消失，光晕也随即淡去，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转变来得太快，谢观明整个人近乎呆住，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楚岷眉头皱起，神色凝重：“不，这感觉……更像是一缕残存的执念，或者说，是神血中最后一点灵力，被某种力量激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异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