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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解签 疼疼疼疼疼 ...
宁欢颜自己也惊着了。
她的确恶从胆边生,但终究没敢出手。毕竟老夫人不在,谁知道这杀神会不会突然发性,徒手将她撕了个粉碎。
“对不起对不起。”她不吃眼前亏,道歉道得飞快,连忙起身,想用巾帕替他擦拭。
车外忽然响起一悠长威严之声,仿若山寺晨钟,余鸣不止:“南生赤金气,渡我长生命——”
宁欢颜一时愣在原地,像是无形之中被那浑厚的声音慑住了心魄。
没来得及细想,忽然腰上被人反推,后脑重重磕在车壁上。
车门突然破开,凛冽寒风瞬间灌入,一道身影迅捷如豹般掠出。
恍惚中她见那鲜衣身影立于车辕之上,挽弓搭箭,袍角在朔风中上下翻飞,目光锐利如电。
一声箭啸,利箭离弦飞去,车外模糊人影一闪,擦着箭镞避过,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支羽箭直插透数十米外的树干。
“迟早把他腿给卸了!”邬弋野负弓立于外辕上,用鹰隼般锐利的双眸四顾片刻,直到林中寂静如常,才冷声对车夫道:“走。”
转身欲回车厢时,他瞥了眼车外吓得面无人色的成荫,暗自嗤道:果真跟主子一个德行。
弯腰钻进车内,只见女子半瘫在车壁前,眼神涣散迷离,轻微地晃着脑袋,似在努力摆脱眩晕。
邬弋野目光掠过她,没管,径自坐回原位。
变故突生,车内空间毕竟狭窄,他闪避虽快,仍被泼湿了半边衣甲。
金甲此时还滴着水,他皱着眉,抓起抹布胡乱擦起来。
自顾自擦了片刻,见趴在地上的女子动了动,似在努力支起身子,但手上没力气,支到一半又软软地趴下去,再支、再趴,一连试了三四次。
“喂,”他没好气地开口:“别死我车上。”
一切来得猝不及防,宁欢颜方才被那蛮横的力道一推,撞上的正正好是枕骨,此时脑中一片混沌,耳鸣不止,下意识软着声音回道:“痛……撞到……头了。”
邬弋野一顿,不知怎么脖后隐隐有灼烧感,烧得他很不自在。
他方才兴起,没看人便随手一推,可他力道并未用足,不至于将人害成这样,一定是这娇贵公主身子软得跟柳枝似的,一折就断。
“麻烦死了。”
他不耐地冷嗤一声,抓起宁欢颜的后领,轻而易举将她拎起,双手行云流水地扣在她胁下,转眼便将人严严实实反按在方桌上。
“疼疼疼疼疼疼疼!”
宁欢颜本能地叫出声,背后的疼痛比之脑袋更甚,让她酸泪一冒,竟瞬间清醒不少。
“闭嘴!”
宁欢颜被扣在桌上动弹不得,不知他想做什么。
难不成是她见到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要杀她灭口?还是他嫌她太过吵闹,打算直接割了她的喉咙?
她越想越怕,腿也跟着发软。
“你你你你,啊——”
脑袋后面突然剧烈一痛,酸疼闪电般地蔓延全身,她又忍不住高叫出声。
“再叫,就把你舌头割了。”
明晃晃的威胁与恐吓。
宁欢颜只能咽下疼痛委屈,在心底暗暗叫苦斥骂。可下一瞬间,却又感觉力道放轻,隔着一道巾帕,在慢慢揉着她的枕骨。
背后传来男人的讥讽,“这点痛都忍不了,你们这些成日活在蜜罐里的金枝玉叶真是娇贵。”
蜜罐?自从来了北凉,她每日活在水深火热中还差不多!
酸痛沿着全身漾开,他按一下,她的天灵盖好似便要飞一下,还紧咬着牙不敢发出声。
疼得实在受不了,她小声抗议:“淤青不能乱按。”
只有一声不耐烦的鼻息。
她听出此人已颇为不快,只好欲言又止,再次将酸泪和满腹委屈咽了回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领口一松,被人揪起往旁一扔,差点绊个趔趄。
“行了。”
宁欢颜歪歪斜斜地稳住身体,这才发现,脑后的疼痛竟已消了大半。
好神奇,按理来说,淤血气滞若是随意上手,多半会加重,他怎会……?
邬弋野似是看出她的惊奇,斜瞥一眼她盘起的乌黑长发,挤出一句:“少见多怪。”
说罢,懒得搭理她,取过角弓慢慢地擦拭起来。
宁欢颜悄悄看了一眼他的侧脸,生出几分赧然,方才还怀疑他气性上来要杀人灭口,还想把滚烫的茶汤兜头浇在他脸上。
茶汤……她忽然注意到他擦弓的手,手背肤色略深却也掩盖不住大片红痕。
难道,方才那滚烫的茶汤泼在了他手上?
“对不起。”她在旁坐下,心中没底气,话也小声:“我不是故意的。”
邬弋野擦弓的手一顿,余光瞥见低垂着脑袋的公主,问:“对不起什么?”
宁欢颜终于抬眼,视线落在他烫红一片的手背上。
邬弋野顺着她的目光,这才明白她说的是茶汤一事,轻描淡写:“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宁欢颜怔然,好奇道:“你怎么知道?”
“你敢么?”邬弋野回想起她向来低眉顺目的模样,转动腕甲,轻蔑道:“你要是敢,我就把这只手剁下来送你。”
好啊!
若不是知晓他只是嘴上图个痛快,宁欢颜真想指着他的鼻子,豪气干云地认下:“我就敢!我就是故意要泼你!你剁啊!”
邬弋野被她盯得不自在,扔了角弓,把手背到身后去,转头又盯着车壁一言不发。
“你的手,”宁欢颜犹豫道:“不用处理一下?”
“我皮糙。”
“……”
车室内越发寂静。茶汤泼了,宁欢颜也没有其他东西转移注意力,尴尬地退回到右侧,自己揉起了后脑勺。
这一场意外,她磕了脑袋,他烫了手,罪魁祸首却无影无踪,她忍不住问道:“方才外面那人是谁?”
邬弋野眉头先是一紧,而后带着几分戏谑缓缓松开,好整似暇地抬起眼皮,看了过来。
宁欢颜被看得心中一紧,他的眼神,为何透出几分惊悚?
“呃……”宁欢颜心中七上八下:“怎、怎么了?”
邬弋野盯着她,一言不发,眼神越发深沉,仿佛夜色中隐在阴影中的青鬼。
“怎怎么不说话?”宁欢颜被他盯得发毛,手脚冰凉,泛起一阵恶寒,忍不住缩起身子。
“你……”邬弋野顿了顿,语气越发神秘莫测:“能看到他?”
顷刻间,宁欢颜全身寒毛倒竖。
能看到他,是什么意思?!那外面的,难道是鬼影?难怪她当时心神被慑住,动弹不得!
深宫之中,狐鬼精怪的传闻向来不绝于耳。哪个井里淹死的宫女成了水鬼,哪个冷宫夜里传出幽咽哭泣。真真假假,最是骇人。她幼时独寝,总要将被衾裹得严严实实,半点缝隙不敢留。
她将身上的斗篷紧了紧,看向对面面色神秘而凝重的男子,磕磕巴巴问道:“那、那他找你做什么?”
“做什么?”邬弋野斜挑眉毛,忽然沉下嗓子,倾身向前:“当然是——索、命!”
“啊——”宁欢颜猛地后缩,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青鬼捉住手腕,拖回阴间。
见她吓得魂不附体,邬弋野回身坐正,喉间溢出一声得逞的轻笑,掩饰不住的满足,用一副讥讽戏弄的眼神在她身上流转许久。
他猜得不错:她那般怕死,果然也会怕鬼。
“你、你怎么还笑?”宁欢颜怕得太厉害,真有些急了:“万一他方才得手了,你就真的没命了!”
她不明白,性命攸关之事,此人为何还笑得出来,却发现那人忽然停住,以一种极怪异的眼光看向自己。
只一瞬,邬弋野又撇开视线,满不在乎:“索命就索命,我杀业还少?我倒要看看,是他命硬,还是我刀硬。”
宁欢颜欲言又止,她还从未见过如此把自己性命不当回事的人,要知道命若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不过还有一事存疑,既是鬼魂索命,为何还要念念有词?
气、渡、长生,不像寻常鬼怪作祟,言辞莫测高深,倒像是……
“像是解签之词?”她喃喃自语。
“咚——”小方桌猛地一震!茶具哐当乱响。
宁欢颜的心也跟着狠狠一跳,只见对面那人脸色骤然黑沉如铁。
又是那样的眼神,浓重的杀气,甚至这次看向她的眼睛里,更多了许多不甘愤恨。
她又说错什么了?还是他又犯什么病了?怎么这人总是如此阴晴不定?不不,他就从未有过晴的时候。
本能告诉宁欢颜,此时还是装糊涂闭嘴比较好。她撇开他的视线,慢慢退了回去。
“少主,军营到了。”车夫在外头提醒。
邬弋野也未等她,起身便跃下马车,大步往军营里去。
成荫扶着宁欢颜下了车,她站稳抬头,只见眼前一片开阔校场,军帐井然,旌旗猎猎,甲仗森然,兵士操练的呼喝声震天动地。
入口处,一座高大辕门巍然耸立,上书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虎骑营。
陌生且人员众多的环境让她有些不安,见邬弋野身影即将没入营中,她不敢耽搁,提起裙摆快步追了上去。
邬弋野余光一瞥,见她亦步亦趋跟着自己,时而还好奇地左右张望。
他哼了一声,故意迈大了些步子,走得更快。
眼见距离拉得越开,他正要消失在下一个拐角,宁欢颜有些急了,几乎小跑着想跟上他。
拐角处视线一阻,“咚”的一下,她撞上一面硬墙。
“公主!”成荫惊呼,赶紧扶住她。宁欢颜捂住撞疼的鼻尖,定睛一看,哪是什么墙,分明是撞在了他的背上。
这人怎么回事?背生得跟铁铸似的!
未等她出声询问,一阵粗犷豪放的说笑叫嚷声已扑面而来:
“今儿头名必定是我!”
“赌什么?八十斤石锁,五百下!敢不敢?”
“你小子最会耍赖,小爷我才不……少主!少主来了!”
勾肩搭背的一群人迅速散开,跑着聚拢过来,纷纷抱拳行礼,口中嚷着“少主”。
为首的是个剑眉星目、目光炯然的年轻将士,打扮、气质与邬弋野有几分相似,只是脸生得粗犷许多。
他利落行礼后,看看邬弋野,又瞧瞧他身后揉着鼻子的宁欢颜,脸上顿时露出一副活泛至极的揶笑神情。
“少主这是?”他恍然大悟地“哦——”一声,“明白了,新婚燕尔,如胶似漆,放不下软玉在怀,只好一并带来军营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一群人便也跟着长“哦”一声,一个个挤眉弄眼,却又不敢太过放肆,各个脸上都好不热闹。
邬弋野没接话,只冷眼扫过他们身上背着的长弓箭囊,道:“不好好整训,又想溜出去游猎?”
“那少主可冤枉我们了,你来得比平日晚,这都巳时了,早练完了。不过嘛,”年轻将士贱兮兮地凑近:“倒是没想到,少主今日还有心思来军营?”
邬弋野莫名其妙地斜他一眼:“我就算断条手臂,该来还是会来。”
“这么激烈?”副将讶然:“看来新娘子也是个有脾气的!咱们兄弟还没打个照面呢!”
他乐呵呵地看着邬弋野,身后的十几人也都探着头,乐呵呵看向他。
邬弋野夹在两方中间,忽然有几分不自在,清清嗓子。
右指:“公主,”
左指:“我副将,蒙广。”
宁欢颜这才缓缓抬头,朝众人颔首。
包括蒙广在内的十几人,在看清公主面容的瞬间,脸上嬉笑调侃之色骤然凝住。一个个仿佛被施了定身法,戳在原地,目光发直,忘了言语。
方才还热闹喧嚣的拐角,霎时陷入一种古怪的寂静,让人心浮气闷。
“看什么看!”邬弋野长刀一插,眉头一拧,扬声喝道:“说话!”
众人皆是一激灵,如梦初醒,忽然纷纷对他道起贺来:“少主新婚大喜,”“少主好福气”,“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邬弋野:“……”
他额间微跳,摆摆手,“行了!都滚回去加练!”
“那不成啊少主!”蒙广梗着脖子,“今儿初九。打氐虫那会儿就说好的,回来给弟兄们放半日假!家伙什都备齐了!鹰猎就这节骨眼最好,再往后可就得春日禁猎了!”
他说着,瞄了一眼宁欢颜:“夫人肯定没见过咱北地的鹰猎吧?正好,带夫人开开眼?”
邬弋野不置可否,沉默了片刻,才撩起眼皮,警告地瞪了蒙广一眼:
“叫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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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解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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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周周五、周六、下周周一、周三晚11点更新~ 下本:《与死对头身中欲蛊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