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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

  •   狄宸出差了。流程一如既往,飞机起飞前,一条言简意赅的消息会准时出现在苏牧的手机屏幕上:「登机了。」几个小时后,当航班落地异地的机场,另一条同样简洁的消息会紧随而至:「到了。」

      苏牧的回复也像条件反射。「老板一路平安。」「老板辛苦啦。」发送,锁屏,将手机扔到一边。这样的互动,在过去的几个月里重复了无数次,只是如今再做,心底那片冰冷的荒原上,连一丝自嘲的涟漪都难以泛起了。

      周六下午,苏牧如约来到市中心一家格调简约的咖啡馆。

      目光扫过室内,很快在靠窗的一个位置,看到了站起身朝他挥手的人。

      汤尘。确实是他。几年不见,他穿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下身是黑色的休闲裤,打扮得干净儒雅,头发修剪得整齐,比记忆中少了几分学生气的跳脱。他身高比苏牧略高,肩线开阔,站在那里,笑容温和。

      苏牧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朝那个方向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过去。

      “苏牧,这里。”他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示意苏牧坐下。桌上已经放了两杯咖啡,一杯是拉花精致的卡布奇诺,另一杯是简单的热拿铁,正被汤尘轻轻推到苏牧面前。

      “谢谢。”苏牧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坐下,目光在汤尘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那杯拿铁上。

      “你还跟大学那会儿差不多,没怎么变。”汤尘坐下,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这是你以前总喜欢点的热拿铁,不知道……你现在口味变没变。”

      “你也没怎么变,”苏牧端起咖啡,凑到唇边,浅浅啜了一口。他放下杯子,抬眼看向汤尘,“在国外怎么样?还适应吗?”

      “还行,就是接着读书,做研究,日子比较单调。”汤尘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腼腆,他拿起自己的卡布奇诺喝了一口,借此掩饰了一下微微发干的喉咙。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苏牧脸上,踌躇了片刻,才轻声问道:“你现在……一个人吗?”

      苏牧没有立刻回答。几秒钟后,他才看着汤尘,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算是吧。”

      “算是?”汤尘脸上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还能‘算是’呢?”

      “有人了。但不是男朋友。”

      “不是男朋友?”汤尘的困惑更深了,随即追问,“那是……?”

      苏牧迎着他探究的目光,嘴角那点标准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金主爸爸。”

      “什么?!”汤尘像是没听清,或者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重复道:“金主??苏牧,你……你开玩笑的吧?”

      “嗯。有什么问题吗?

      汤尘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他放在桌上的手指收紧。他盯着苏牧,试图从他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一丝玩笑或自嘲的痕迹,却一无所获。半晌,他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为……为什么?”

      “为了钱啊。”苏牧回答得理所当然,“我母亲之前生病,你知道的。后来……我妹妹也查出来不太好。需要钱,很多钱。”

      “那你为什么不找我?!”汤尘眼睛死死盯着苏牧,“就算……就算我们分手了,你开口,我难道会不帮你吗?苏牧,在你心里,我就那么不可靠?”

      “没必要。我们之间……还是不要有牵扯的好。”

      他顿了顿,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缠,很自然地将话题抛了回去:“你呢?还一个人?”

      汤尘像是被他一盆冰水浇在头上,满腔激动和不解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嗯,一直……都是一个人。苏牧,你需要钱,我……我可以给你。要不……你跟我在一起?我没别人,真的,这些年……我一直都没有忘记你。”

      这番告白来得突兀,却又在意料之中。苏牧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触动的迹象。他甚至轻轻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提议,然后,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语气,反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汤尘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苏牧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直直地看进汤尘眼底:“然后,等你家里安排你结婚的时候,我就被一脚踢开?或者,更仁慈一点,变成你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等着你偶尔的临幸?”

      汤尘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辩解,却发现苏牧的话精准地预测了他潜意识里可能设想的、最“现实”的路径。他眼神躲闪了一下,有些狼狈地避开苏牧直视的目光,声音低了下去:“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知道的,我结婚……只是因为家里,是责任。但我们……我们还可以继续在一起的。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苏牧打断了他,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他看着汤尘,那目光变了。他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看看这个“旧人”是否还是当初那个人。却没想到,对方竟能如此自然、如此坦然地说出这般自私到令人作呕的话。

      苏牧在心里冷冷地轻笑了一声。

      也好。既然你自己要把脸凑上来,那就别怪我把你也拖进这潭浑水了。这场游戏,看客多了,演员多了,戏才够精彩,够混乱,不是吗?

      他没有再接汤尘的话,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然后站起身。

      “走吧,”他语气恢复如常,甚至带上了一点轻快的调子,“电影快开始了。”

      汤尘愣愣地看着苏牧站起身,连忙也站起身,点了点头:“好,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咖啡馆。

      电影院就在不远处。巨大的LED屏幕滚动着各种电影的预告片,光影陆离。苏牧买票,选的是最近一部口碑不错的悬疑片。

      苏牧和汤尘拿着电影票,站在离检票口不远的立柱旁等候。

      不远处,一对年轻情侣正旁若无人地依偎在一起。女孩穿着俏皮的短裙,靠在男孩怀里,男孩则低着头,时不时用鼻尖轻蹭她的发顶,偶尔侧过头,快速地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吻,又迅速分开,相视而笑,眼神拉丝,沉浸在只有彼此的甜蜜气泡里。

      汤尘的目光不自觉地被那对情侣吸引,看了几秒,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苏牧:“我们以前……好像也这样。”

      苏牧闻言,抬起眼,视线掠过那对黏糊的情侣:“你现在早点找个女朋友,不也可以随时这样?以你的条件,不难。”

      汤尘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脸上那点怀念的苦涩变成了尴尬。“你就别打趣我了。我对女人……没那种感觉了。再说了,现在很多女人,不也图个省心?男人能给够钱,在不在家,回不回来,根本无所谓。家里有司机有保姆伺候着,吃穿用度不缺,也不会亏待她。”

      这番论调带着一种受过高等教育、却对两性关系充满cynical理解的冷漠。苏牧听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那是一个极其细微代表不赞同的弧度。

      “年纪轻轻,就让人守活寡?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汤尘似乎没料到苏牧会这么直接地问,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无奈的表情,声音压低了些:“这有什么?现在玩具那么多,功能齐全,体验感也不差,完全可以自己解决需求。何必非得绑着个人,互相折磨?”

      “那能一样吗?”苏牧反问,“玩具是死的,没有温度,不会回应,更谈不上……感情。”

      汤尘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我没办法。试过了,跟女人……我就是不行。没感觉,甚至有点……抵触。”

      “男人就行?试过了?”

      “男人……倒是可以。后来在国外,也……谈过一个。短暂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牧的脸,“但……还是忘不了你。”

      “那你还挺恋旧。可惜了,我这儿……忘记了。”

      “……”

      就在这时,检票口的广播响起,工作人员开始检票,人群开始向前移动。

      苏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极其自然地转身,朝着检票口走去:“检票了,走吧。”

      两人沉默地检了票,顺着人流走进昏暗的影厅。找到对应的排数,苏牧率先走进去,在靠中间的位置坐下。汤尘跟在他后面,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影厅里的灯光逐渐暗下,只剩下银幕反射出的、变幻不定的微弱光线。电影很快开始,片头宏大的音乐和画面瞬间吸引了大部分观众的注意力。

      苏牧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银幕,他的左手随意地搭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

      电影是一部节奏紧凑的悬疑片,剧情渐入佳境。

      就在电影进行到大约一半,一个相对平缓的叙事段落时,苏牧搭在扶手上的左手,忽然感觉到一阵温热的触感。

      是汤尘的手。

      那只手似乎犹豫了很久,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克制不住的渴望,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覆上了苏牧搭在扶手上的手背。先是指尖轻轻碰触,然后是整个掌心,最后,手指微微蜷缩,似乎想将苏牧的手包裹住,却又不敢用力,只是那样虚虚地覆盖着。

      汤尘的呼吸似乎都放轻了,身体保持着看向银幕的姿态,但所有的感官仿佛都集中在了那只相触的手上,紧张地等待着苏牧的反应——是立刻抽开,是冷淡地拂开,还是……

      苏牧的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银幕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手上的异样。他的手指,甚至没有动一下。

      没有拒绝。

      他就那样任由汤尘的手,覆盖在自己的手背上。

      电影实在称不上精彩,苏牧起初还勉强集中精神,试图从那些故作高深的镜头语言和苍白对话里找出点乐趣,但很快就败下阵来。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沉。

      他的意识在昏暗的光线和沉闷的情节中逐渐模糊,起初只是微微歪头,后来,那点重量便不受控制地、缓慢地,滑向了左侧——汤尘所在的方向。

      最终,他的额头轻轻抵在了汤尘的肩头。

      汤尘的身体在苏牧靠上来的瞬间,僵直了一下。他屏住呼吸,目光还钉在银幕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苏牧额头的重量,柔软发丝扫过颈侧皮肤的微痒。

      他握着苏牧手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极其小心地收紧了些。

      直到影厅灯光大亮,片尾字幕滚动,观众席响起窸窸窣窣的起身声、议论声和伸懒腰的哈欠声,苏牧才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和嘈杂惊动,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聚焦,发现自己正靠在汤尘肩上,而对方的手还紧紧握着他的。

      他顿了顿,似乎花了一两秒才彻底清醒,含糊地问:“结束了?”

      “……嗯,结束了。”汤尘缓缓转过头,低头看着苏牧近在咫尺还残留着睡意的脸,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苏牧“哦”了一声,似乎这才完全回神。他直起身,没有一丝尴尬或不自然。同时,他手腕微动,将自己的手从汤尘的掌心抽了回来。

      指尖脱离的温度让汤尘心头一空,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那走吧,”苏牧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站起身,“吃饭去。饿了。”

      “好,好。”汤尘连忙也跟着站起来。他跟在苏牧身后走出影厅,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刚刚牵过苏牧的那只手上,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

      他还是那么喜欢苏牧。喜欢他安静时的侧脸,喜欢他偶尔流露的狡黠,喜欢他身上那种干净又带着点疏离的气质。当初……当初他就不该那么诚实,不该那么早就对苏牧摊牌,说出家里要求自己未来必定要走结婚这条路的话。如果不说,他们或许还能多在一起几年。至少,不会让苏牧那么决绝地离开。

      而现在……汤尘看着走在前面背影清瘦挺拔的苏牧,眼神暗了暗。现在情况不同了。苏牧需要钱,而他,正好有。至于以后……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他只想把苏牧重新拉回自己身边。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烧不尽,吹又生。

      商场四楼,一家装修雅致的日料店。门口需脱鞋,穿着和服的女服务员笑容甜美,将两人引至一个私密性很好的包间。包间是下沉式的榻榻米设计,中间是实木矮桌,两侧是带有靠背的软垫,无需费力跪坐,舒适度颇高。

      两人相对坐下。服务员递上热毛巾和菜单,轻声询问是否需要推荐。汤尘很自然地接过菜单,先询问了苏牧的忌口和偏好,然后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刺身、烤物、锅物和清酒。点餐过程中,他的目光不时落在苏牧脸上,带着征询和讨好的意味。

      “先这些,谢谢。”汤尘将菜单交还给服务员。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躬身退出,轻轻拉上了绘有浮世绘图案的移门。

      汤尘为两人斟上刚送来还温着的清酒。

      “苏牧,刚才在电影院……我……我很高兴。”

      苏牧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向他,眼神平静,等待下文。

      汤尘深吸一口气:“我是说真的。你需要钱,我这边真的没问题。我父母给我的信托基金,还有我自己做的一些投资,收益都还不错。你妹妹和妈妈那边需要多少,你跟我说,我立刻就能转给你。”他顿了顿,观察着苏牧的反应,见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便继续道,也带上了更明显试图挽回的意味,“我们……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就像以前一样。不,比以前更好。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照顾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继续教书,或者做点别的你喜欢的事,我都支持你。”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牧。在他此刻的认知里,这几乎是无法拒绝的条件——解决苏牧最紧迫的经济困境,提供物质保障,还附赠“旧情复燃”的情感价值。

      苏牧静静地听着,直到汤尘说完,他端起自己那杯清酒,浅浅抿了一口。

      “汤尘,我现在的老板……他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的。”

      他没有直接回答“好”或“不好”,而是提起了狄宸。这句话像一盆温水,既不冰冷拒绝,也不热情回应,却让汤尘的心往下沉了沉。

      “那不一样!他那是……那是交易!是包养!苏牧,你跟我在一起,我们是有感情的!我们以前……”

      “以前是以前。”苏牧打断他,“而且,他当时给出的条件,我无法拒绝。也确实……帮我度过了最难的时候。”

      “你的心意,我明白。也谢谢你,还愿意……帮我。如果以后……我真的有需要,走投无路的时候,我一定……先找你。好吗?”

      先找你。

      不是答应,也不是拒绝。是一个充满无限可能暧昧的承诺。像悬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看得见,似乎触手可及,却又永远隔着一线距离。它给了汤尘希望——苏牧没有把路彻底堵死,他还在“考虑范围”内,甚至是“首选”。但又什么都没真正应承——没有答应在一起,没有确定关系,甚至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的时间或条件。

      汤尘看着苏牧那张带着一丝脆弱感的脸,听着他这番情真意切又留有余地的话,心头那点因被比较而产生的不甘和急切,奇异地被安抚了些许。他得到了一个“优先权”,这似乎……也不错?至少,他还有机会。苏牧现在或许身不由己,但总有一天……

      “好!”汤尘立刻点头,他端起酒杯,朝苏牧示意,“苏牧,你记住你今天说的!有任何需要,一定要先告诉我!我随时都在!”

      苏牧也端起酒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瓷杯相触,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嗯,记住了。”他微笑,饮尽了杯中残酒。那笑容在灯笼暖光下,显得温和而无害。

      精致小巧的日式餐碟陆续摆满了矮桌。晶莹剔透的刺身泛着新鲜的光泽,烤物滋滋冒着香气,寿司卷得精致可爱,小火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翻滚,散发出昆布和鲣鱼的鲜甜。苏牧拿起手机,对着满桌菜肴,选了个光线和角度都不错的位置,快速拍了一张,然后点开与狄宸的聊天窗口,发了过去。

      苏牧:[图片]晚餐。

      消息发送成功。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拿起筷子,夹起一片厚切三文鱼腩,蘸了点山葵酱油,送入口中。

      汤尘也动筷,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苏牧。

      过了大约十分钟,苏牧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苏牧不紧不慢地咽下口中的食物,才拿起手机。解锁,是狄宸的回复。

      狄宸:喜欢日餐?

      苏牧:喜欢你。

      几乎是立刻,那边回过来。

      狄宸:这么甜?

      苏牧嘴角弯了弯。

      苏牧:床单换黑色的了。

      这次,那边停顿了几秒。

      狄宸:着急?

      苏牧几乎能想象出狄宸打出这两个字时,那副好整以暇的表情。

      苏牧:急。

      这次回复来得更快了些。

      狄宸:明天晚上回。

      苏牧脸上的笑意加深,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苏牧:洗香香等你。

      发送完毕,他没等回复,直接按熄了屏幕。

      汤尘将他的表情和小动作尽收眼底,他勉强笑了笑,夹起一块烤鳗鱼,状似随意地问:“跟……朋友聊天?”

      “嗯,老板。”苏牧答得自然,“对了,刚刚那电影,后半段我睡着了。最后到底谁是凶手?那个看起来最老实的中年大叔?”

      汤尘的注意力果然被带偏了些,他摇了摇头:“不是他。是那个看起来最不起眼、总是躲在人群后面的——死者的那个小儿子。伪装成有智力缺陷,其实心思最深沉,因为长期被忽视和虐待,积怨已久。”

      “原来是他。”苏牧恍然地点点头,随即又撇撇嘴,“这反转有点刻意,前面铺垫不够,难怪看着无聊。”

      “是有点。”汤尘附和,两人就着电影稀烂的剧情和漏洞百出的逻辑,又简单聊了几句。话题不痛不痒,气氛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和。汤尘试图将话题拉回两人之间,询问苏牧近况,工作是否顺心,妹妹病情如何,苏牧的回答都简洁而保持距离,礼貌但疏离。

      苏牧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些。汤尘则是食不知味,大部分心思都在对面的人身上。

      结账时,汤尘抢着付了款。苏牧没争,只淡淡说了声“谢谢”。

      走出日料店,商场里灯火通明,人流如织。汤尘的车停在商场地下车库,是一辆线条流畅、颜色低调但价值不菲的进口轿跑。他替苏牧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动作殷勤。

      车子最终停在苏牧所住别小区外围。

      汤尘将车缓缓停靠在路边,熄了火,却没有立刻解锁车门。

      “苏牧……”汤尘转过身,看向苏牧。“就送到这里吗?我……我送你到楼下吧?看着你进去。”

      “不用了,”苏牧解开安全带,“就这里吧,走进去没几步。里面……不太方便。”

      汤尘抿了抿唇,他看着苏牧平静的侧脸,那股想要将人留下的冲动越来越强烈。

      “苏牧,你再好好考虑考虑,行吗?跟我在一起,你真的什么都不用担心。钱,我会安排好,你妹妹的治疗,伯母的生活,我都可以负责。你想工作就工作,不想工作就在家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我……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我们就像以前一样,不,比以前更好,我发誓。”

      “以前是我不好,不该说那些……以后的话。我们不去想那么远,就过好现在,行吗?你给我个机会,证明我能照顾好你,比任何人都好。”

      苏牧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流露出不耐烦。直到汤尘说完,他才缓缓转过头,迎上汤尘的视线。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看着汤尘,看了几秒钟,然后,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紧握着方向盘的手背。

      “汤尘,”他开口,声音格外温和,“你的话,我都记着了。真的……谢谢你。”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有些飘远,又好像只是看着前方挡风玻璃外摇曳的树影,语气轻缓,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怅然。

      “我现在……有点乱。很多事情,不是想怎样就能怎样的。”他收回手,重新坐正身体,“你让我……再想想,好吗?”

      再想想。

      不是拒绝,是延迟。是留下了一个充满可能性模糊的出口。它没有给出任何具体承诺,却也没有把门关死。它甚至暗示了苏牧此刻的“身不由己”和“混乱”,无形中激起了汤尘的保护欲和更深的、想要拯救他脱离困境的念头。

      汤尘的心,因为这句“再想想”和那抹看似脆弱的怅然,瞬间又软了下来。“好,你慢慢想,不着急!我等你,苏牧,我一直都在!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发消息,任何时候都行!”

      苏牧看着他急切保证的样子,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然后,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晚微凉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他站在车边,回头看了汤尘一眼。汤尘也正望着他,眼神像是要把他刻进心里。

      “路上小心。”苏牧说。

      “你也是,早点休息。”汤尘连忙道。

      苏牧没再说什么,转身,朝着小区大门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汤尘一直坐在车里,目送着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发动车子,引擎低吼,驶入夜色。心里反复咀嚼着苏牧那句“再想想”,和那抹似乎不经意流露的怅然。他觉得,自己离重新拥有苏牧,似乎又近了一步。至少,他还在牌桌上,没有被清退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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