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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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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台上的气氛在那通猝然挂断的电话后,凝滞了数秒,大部分人默契地移开了视线,继续着被打断的交谈,杯盏轻碰。对他们而言,狄宸身边的人是谁,是关嘉还是苏牧,并无本质区别。
“真没可能了?”李弛目光在狄宸和苏牧之间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狄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他这次……听起来是真想回来。”
“回来?这话,他今年说,去年也说,前年……也说过。李弛,不是一年两年了。”
“可他这些年,”李弛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目光掠过苏牧安静的侧影,又回到狄宸身上,“……没找过别人,不是吗?当初是……任性了些,年纪小。但他那时候,满心满眼也都是你,你工作忙,他也尽量……理解了。”
“理解?”狄宸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的弧度似乎深了些。他没有看李弛,目光依旧落在虚无的远处,眼前却仿佛闪过无数纷乱的、褪色的片段——深夜跨洋航班落地,手机里几十个未接来电和歇斯底里的留言;重要的商务宴请中途,必须立刻出现的无理要求;稍不如意便脱口而出、反复上演的“分手”戏码……那些曾经被定义为“任性”、“年纪小”、“在乎”的行为,此刻回忆起来,只剩下一种令人厌倦的消耗感。
“没找过别人?”苏牧微微侧过脸,看向李弛,镜片后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现在已经流行用‘没找过别人’来道德绑架了吗?那么好的身材,那么……好用的工具,就放那儿生锈?东西不用,可就老了,不灵光了,到时候……还能支棱得起来吗?”
这话说得露骨又辛辣,周子扬猛看向他:“苏牧!有你什么事儿?!这儿轮得到你插嘴?!”
苏牧抬眼,迎上周子扬几乎喷火的视线:“你急什么,又没□□嘴里。他现在是我老板,老板不高兴,我就不高兴。维护好和老板的……良好关系,是我分内的事。怎么,不关我的事吗?”
他语气坦然,理由充分,甚至带着点“爱岗敬业”的无辜,堵得周子扬一口气噎在喉咙里,脸涨得通红,手指着苏牧“你、你、你”了半天,却憋不出更有力的反驳。
“苏牧。好了,乖一点。”
苏牧脸上的假笑弧度扩大了些,他转过头,看向狄宸,眼睛弯成月牙:“好的呀~~老、板。”
“你!你看看他!有一点像关嘉的地方吗?啊?!”周子扬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指着苏牧,“油嘴滑舌,不知进退!连关嘉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狄宸,关嘉这次说不定真的就回来了!他……”
“子扬。”李弛皱着眉打断他,语气加重了些。他看了一眼狄宸,又瞥了一眼旁边嘴角带笑好整以暇的苏牧,心下已然明了了几分。“关嘉原本就打算今年回来的。”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却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是苏牧的手机。他从裤兜里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小半张脸。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存储姓名的号码。
“老板,”他对狄宸晃了晃手机,“我去接个电话。”
狄宸的目光在他手机屏幕上停留了半秒,点了下头。
苏牧拿着手机,转身走向露台更深处、灯光照不到的阴影角落。
待苏牧走远,身影被阴影吞没,狄宸才收回目光:“那就等他回来再说。”
李弛沉吟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敏感的问题:“那……如果关嘉真的回来了,”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苏牧消失的阴影方向,“这个苏牧,你打算怎么处理?”
“在说。”他吐出两个字,既像是敷衍,又像是一种……未定的、留有余地的姿态。
李弛和周子扬对视了一眼。周子扬脸上依旧是不甘和愤愤,但李弛的眼中,却闪过复杂的光芒。他太了解狄宸了。若是从前,对于这种“身边人”的去留问题,狄宸要么会给出一个明确的回答,要么会直接忽略这个问题,觉得无关紧要。而此刻这句模棱两可、带着明显拖延和未决意味的“在说”,本身就传递了太多的信息。
这个苏牧……恐怕真的,不太一样了。
露台深处,苏牧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他按下接听,将手机举到耳边。
“喂,你好,哪位?”
“苏牧……是…是我,汤尘。我…回来了。”
关嘉说要回来了。汤尘的,也回来了。
真巧啊。巧得像一出编排拙劣充满恶意的戏剧,他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嗯。”
“苏牧……我…我能见你一面吗?就一面。我不求别的,真的,就只是想……再看看你。就当是……老朋友,好久不见了,一起吃个饭,说说话,行吗?”
老朋友?苏牧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露台中心那片被暖光笼罩的区域。狄宸依旧坐在那张沙发上,正与旁边的李弛低声说着什么。周子扬坐在稍远些的地方,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目光时不时阴恻恻地瞟向自己这个方向。
好啊。为什么不好?
“好啊。”苏牧对着话筒,忽然笑了。
“……真的?”汤尘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苏牧,你…你真答应跟我见面?”他大概做好了被再次冷淡拒绝、甚至直接被挂断电话的准备,此刻的峰回路转让他一时间有些无措。
“真的。”苏牧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毕竟,我们当初……也没闹到不可开交,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更谈不上有什么原则性的……分手矛盾,不是吗?”
“对!对!你说得对!”汤尘在那边立刻连声附和,“那…那我们什么时候见?后天?周六晚上怎么样?我请你吃晚饭,地方你定,或者我知道有家新开的……”
“最近有部电影,我一直想看。”苏牧打断了他兴冲冲的安排,“不如先看电影,再看时间吃晚饭?你方便吗?”
“方便!当然方便!我…我单身的,时间随便安排!”汤尘立刻答道,似乎急于表明自己“可用”的状态,说完可能又觉得太过急切,语气稍稍收敛了些,补充道,“我是说…我最近刚回来,没什么事。都听你安排。”
“好。”苏牧得到了想要的回答,便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定下,“那就周六下午。具体时间和影院,我晚点发消息给你。”
“好!好!我等你消息,苏牧!”
“嗯。”苏牧最后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苏牧挂断电话,他站在原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身后。他背靠的铁艺栏杆外,是悬空的露台边缘,再往外便是沉沉的夜色与江水。而在他所站的这块阴影区域的侧后方,一个半人高的、砌着白色瓷砖的花台巧妙地形成了一道视觉隔断,将更深处掩藏了起来。
他微微侧身,目光越过那丛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叫不出名字的耐阴植物,朝花台后面探去。光线太暗,只能隐约看到花台后似乎并非实墙,而是……一扇门?一扇不太起眼的、颜色与墙体相近的深色木门,半掩在茂盛的绿植之后,像是通往建筑内部某个不常使用的通道,或是应急出口。
他眯了眯眼,记下了这个细节。然后,他转过身,没直接回沙发区,而是迈步朝着与露台相连的、灯火通明的酒吧内部走去。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走向室内时,远处沙发区,一直用眼角余光阴恻恻留意着他的周子扬,几乎在他身影没入酒吧玻璃门的瞬间,也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对旁边人含糊地说了句“去放个水”,便站起身,脸上带着一种刻意收敛却依旧明显的恶意,快步跟了上去。
苏牧对穿梭的侍应生和碰杯的客人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标识着洗手间方向的走廊。
他解决完生理需求,在洗手台前慢条斯理地冲洗双手,他用纸巾仔细擦干每一根手指,连指缝都不放过,然后才将纸团扔进垃圾桶,转身拉开厚重的隔音门,走了出去。
刚踏出洗手间门口,苏牧脚步一顿。
周子扬双手插在裤袋里,歪着头,斜倚在对面的墙壁上,正用一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讥诮的眼睛,上上下下地、如同打量货品般扫视着他。
“哟,苏牧,是吧?刚才离得远,灯光暗,没瞧真切。现在这么近一看……”他咂咂嘴,眼神像黏腻的蛛丝,缠绕在苏牧的五官上,“还真他妈的……跟关嘉有几分相似。特别是这眉眼,这鼻子……呵,狄宸找替身的眼光,倒是没退步。”
苏牧静静地站着,任由那令人不快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流连。他甚至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地迎上周子扬的视线,那里面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也没有心虚的闪躲。然后,他缓缓地向上弯起了嘴角,露出一个微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是吗?那他还真是……挺荣幸的。”
这话里的反讽和毫不掩饰的倨傲,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周子扬刻意营造的轻蔑姿态。周子扬脸上的假笑僵了一下,眼神骤然变得阴沉,插在裤袋里的手似乎握成了拳。
“你他妈的得意什么?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嗯?不过就是个趁虚而入的、上不得台面的替身!关嘉不在,捡人家剩下的玩意儿,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我告诉你苏牧,狄宸心里从头到尾就只有关嘉一个人!你连他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替身?”他重复这个词,仿佛在品味其中的荒谬,然后轻轻嗤笑一声,那声音很轻,却像巴掌一样甩在周子扬脸上,“我怎么刚刚……好像听见,你口中那位正主打电话来,哭着求着要回来,而你说的那位心里只有他的狄宸,对着电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了两个字——”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周子扬骤然收缩的瞳孔,和因为愤怒与难堪而微微涨红的脸颊,一字一顿:“‘不、了’。”
周子扬的呼吸猛地一窒,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你他妈放屁!那是……那是狄宸一时生气!关嘉只是任性了点!他们那么多年的感情,是你这种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货色能比的?!”
“哦?一时生气?”苏牧挑眉,“生气到,连卡都停了?看来这一时生气,气性不小,连经济命脉都给你那位正主掐了。这叫什么?恼羞成怒?还是……终于忍无可忍了?”
“你懂个屁!”周子扬被彻底激怒,他猛地伸手,似乎想抓住苏牧的衣领,但苏牧早有防备,轻巧地向后一退,避开了。周子扬抓了个空,更加恼羞成怒,手指着苏牧的鼻子,“那是狄宸的事!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我告诉你苏牧,关嘉马上就要回来了!等他回来,你看狄宸还要不要你!到时候,你连给他擦鞋都不配!”
“回来?”苏牧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低低地笑出了声。“回来又怎样?再打一次电话,再听一次‘不了’?还是说,你觉得你那位正主的魅力无穷,能让狄宸把停掉的卡再开开,把说出去的话再吞回去?”
“周子扬,你口口声声关嘉关嘉,替他抱不平,替他叫屈。可我怎么觉得……”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嘲讽达到顶点,“你比关嘉本人,还更在意他能不能回到狄宸身边?怎么,你是暗恋关嘉呢,还是……暗恋狄宸,可惜人家看都不看你一眼,只能靠着巴结关嘉,在他身边当条摇尾乞怜的狗,找点存在感?”
这话的恶毒程度远超周子扬的预料,直戳他最隐秘、最不堪的心思。周子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随即又涨成猪肝色,胸腔剧烈起伏,瞪着苏牧的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嘴唇哆嗦着,却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猝不及防被揭穿的狼狈,一时竟组织不起有效的语言,只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低吼:“你……你他妈……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
“撕我的嘴?”苏牧非但不怕,反而像是被彻底取悦了,他抬手,优雅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可以试试。不过在你动手之前,我建议你先想想清楚,在这里,在狄宸的地盘上,动了他‘暂时’还带着的人,你会是什么下场。”
“你……你别太嚣张!”周子扬色厉内荏地低吼,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闪烁了一下。
苏牧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我嚣不嚣张,轮不到你来评判。有功夫在这里跟我吠叫,不如多去烧烧香,祈祷你那位‘正主’这次回来,别再被一句‘不了’打发走。毕竟……”
他转身,准备离开,只留下一个挺直的、冰冷的黑色背影,和一句轻飘飘的话:“狼来了的故事,小学就学过了。”
苏牧穿过相对安静的走廊,回到了露台。
苏牧面色如常地在狄宸身边坐下,他顺手拿起桌上狄宸那杯似乎没怎么动过的酒,送到唇边,浅浅尝了一口。
“这酒还蛮好喝的。”
狄宸结束了与旁人的交谈,转过头来看他。他抬手,很用指背蹭了下苏牧被酒液浸润得有些发亮的唇角,动作随意亲昵。
“好喝你也不许多喝。”
苏牧侧过头,迎上他的目光,他微微歪头,用那种带着点撒娇和无赖的口吻说:“喝多了……不是还有你在吗?你再把我背回去呗。”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靠近。周子扬回来了。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阴沉难看,嘴唇紧抿着,眼神里压着未散的怒意。他看也没看苏牧,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重重坐下,拿起自己那杯几乎满着的酒,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嘭”一声将玻璃杯顿在桌面上。
李弛抬眼看了看周子扬,又瞥了一眼神色自若的苏牧,心下已然明了,估计周子扬刚才去找茬,非但没占到便宜,反而碰了一鼻子灰。
狄宸仿佛没注意到周子扬的异常,或者说并不在意。他听了苏牧的话,低笑了一声:“多大人了,还要背?自己没长腿?”
“嗯……是没你大呀。你哪里都大,你最、大、了。”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意有所指,眼神还暧昧地往下瞟了一眼,随即飞快抬起。
这露骨的调情让近处的李弛都忍不住轻咳了一声,移开了视线。周子扬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他死死瞪着苏牧,胸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却又因为狄宸在场而不敢再像刚才那样发作。
“苏牧!我倒是好奇了,你到底是为什么跟狄宸在一起的?啊?图他什么?”
苏牧面对这突如其来充满攻击性的质问,脸上却没有丝毫慌张或窘迫。
“我啊?为了钱啊。”
他说得如此直白,如此坦然。没有羞涩,没有遮掩,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难堪。这个答案简单、粗暴,却又因为过于直接而让人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反应。
周子扬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诚实”,或者说,没料到他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不要。他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脸上露出一个鄙夷和讥诮的夸张笑容,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呵!你倒是……诚实得让人刮目相看啊!”
“当然了,”苏牧点了点头,反而顺着他的话,将目光转向了身旁的狄宸。“这说明我老板套路深呀。知道先拿钱收买我,然后再让我慢慢喜欢上他这个人。”
他顿了顿,身体更倾向狄宸,眼睛弯成月牙:“他可赚大发了,是不是?不仅得到了我的人,还得到了我的心。一本万利的买卖。老板,还得是你啊,高,实在是高。”
这番歪理邪说被他用如此真诚的语气说出来,带着一种荒诞的幽默感和赤裸裸的现实主义,竟让周围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有人忍不住别过脸去偷笑,有人则是满脸无语。
狄宸一直安静地听着,只是目光始终落在苏牧脸上,像是无奈,又像是被这番歪理取悦了,最终化为一声低笑。他抬手,屈起食指,不轻不重地在苏牧光洁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你哪儿来这么多歪理邪说?”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目光在苏牧被敲了也不躲、反而笑得更加灿烂的脸上流连,“你们学校的老师,都像你这么教小朋友的?嗯?”
“实话实说而已嘛。所以……可以喜欢吗?”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尾,但在场的都明白他在问什么——可以喜欢“你”吗?在明知道可能是“替身”,明知道关系始于“金钱”之后,还可以喜欢吗?
狄宸与他对视着。晚风吹动苏牧额前的碎发,镜片后的眼睛清澈见底,映着摇曳的烛光和狄宸自己的倒影。
然后,狄宸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他的目光深沉,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可以。”
李弛看着这一幕,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周子扬则是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握着酒杯的手背青筋暴起,显然被狄宸这简短的回应和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近乎默契的氛围气得几乎要爆炸,却又无处发泄,只能狠狠灌了一大口酒。
苏牧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嘴角向上弯起,那笑容真实了几分,眼里似乎有细碎的光闪过,但很快又隐没在平静之下。他悄悄观察着周子扬。这个人,对狄宸身边出现其他人反应如此激烈,却又口口声声站在关嘉那边,极力维护……他到底是对谁有意思呢?
这时,又有其他人端着酒杯过来找狄宸寒暄敬酒。这群人似乎都是狄宸在这个城市的旧识,气氛很快又活跃起来,说笑声、碰杯声重新响起。苏牧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一口。
喝了几轮,露台中央的音箱里流淌出的音乐,不知何时从慵懒的爵士换成了节奏更舒缓、旋律更缠绵的蓝调。灯光似乎也被调暗了些,营造出更加暧昧私密的氛围。已经有好几对男女,或男男,相拥着,随着音乐,在有限的空间里缓缓摆动身体,姿态亲昵。
苏牧看着那些相拥起舞的身影,又看了看身旁正与人交谈的狄宸。他身体微微倾向狄宸,低声说:“老板,我再去拿杯酒。”
狄宸正与人说着话,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去吧。别喝太急。”
“知道啦。”苏牧应了一声,站起身。他绕过低声谈笑的人群和相拥慢舞的伴侣,朝着酒吧内部的方向走去。
还没等他完全走进酒吧那扇透出明亮光线的玻璃门,在连接露台与室内的那个相对昏暗的过渡区域,一个高大的身影便拦在了他面前。
是个陌生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六、七岁上下,穿着得体的休闲西装,长相算得上英俊,只是眼神里带着一种过于直白的、狩猎般的兴趣。他手里端着一杯酒,脸上挂着自认为风度翩翩的笑容,目光毫不掩饰地在苏牧身上打量,尤其是在他被黑色衣物包裹的腰臀部位多停留了几秒。
“晚上好,”男人开口,声音刻意放得低沉有磁性,带着显而易见的搭讪意图,“一个人?能认识一下吗?”
苏牧停下脚步,抬起眼,平静地看向对方。镜片后的目光清澈,没有惊慌,也没有丝毫被搭讪的欣喜或厌恶,只有一片礼貌性的疏离。他甚至微微弯了弯嘴角:“我能说……不能吗?”
男人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兴味,语气却依旧不放弃:“当然能。没别的意思,真的,就是想和你认识一下,交个朋友。我看你一个人……”
“没别的意思,那就算了吧。”苏牧的目光转向露台狄宸的方向。
就在他抬眼的瞬间,恰好看到原本坐在沙发上的狄宸,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正朝他这个方向看来。两人的目光隔着晃动的人影和昏暗的光线,在空中短暂相接。狄宸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苏牧能感觉到,那目光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那个搭讪的男人顺着苏牧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他回过头,对苏牧压低声音笑道:“你……有点意思。”说完,倒也识趣,没再纠缠,端着酒杯转身融入了旁边的人群中。
几乎就在那个男人转身的同时,狄宸已经迈开长腿,走了过来。他的步伐稳健,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很快便走到了苏牧面前。
“怎么了?”苏牧看着他走近,主动开口问道。
狄宸在他面前站定,垂眸看着他。“怕你遇到麻烦。”
苏牧的心跳,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漏跳了一拍。但他脸上却绽开一个更加明媚的笑容。他没有回答“麻烦”的问题,而是直接伸出手,握住了狄宸垂在身侧的手。
他侧过头,靠近狄宸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声,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火热的急切,低声说道:“我有点……迫不及待了。”
他的气息温热,拂过狄宸的耳廓。然后,不等狄宸回应,他便牵着那只手,脚步略显急促地拉着狄宸,穿过最后几对沉浸在音乐中的舞者,朝着那片他早已留意过的、隐藏在半高花台之后、通往那扇不起眼的深色木门的阴影角落,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