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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又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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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铮上手接的这个案子是一个防卫过当的案子。
原告是死者的弟弟。
被告是个刚成年的女生,在被侵犯过程中因激烈反抗导致犯罪者死亡。
褚铮这一方主张被告属于正当防卫,给被告进行无罪辩护。
所以在这个地方,遇到原告的时候,她挺意外的。
褚铮和这个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交集,若有,也只是在法庭上进行辩护或帮师傅念结案陈词时和他对视过一眼。
褚铮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在疼痛袭来之后,她就是眼前一片模糊。
耳边传来了宛如地狱般的声音,“去死吧!”
紧接着就是越来越远的尖叫声。
褚铮是有感觉自己要死的,全身完全冰凉,脑海中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
她又失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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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到自己葬礼这件事,褚铮还觉得挺神奇的。
虽然她现在已经死了,却能感觉到自己的灵体跟随尸体看到一些画面。
大概是……类似灵体一般的存在。
睁开眼再次看到的,就是自己葬礼。
来参加她葬礼的人很少,除了她的朋友,就是她公司的同事,而忙活这场葬礼的,是对于褚铮来说,毫无血缘关系的程诺。
少年低着头,胸口别着白花,碎发遮住他的眼睛,刹那间让褚铮一下子回到了第一次见程诺的时候。
褚铮想要喊他,但她被困在一个小小的空间,无论怎么撕心裂肺的呐喊都发不出任何的动静。
直至这原先的安静的仪式告别厅,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褚铮眼眶跟着湿润了起来。
这是她的好朋友,沈青芷。
有不少人跑过去安慰沈青芷,说的最多的就是‘节哀顺变’。
褚铮原先还有些闷闷的情绪,在此刻得到了安抚。
褚铮以前想过的,如果以后自己死了,估计也是孤独的死去,她没什么亲人,朋友也不多,同学同事也都交往淡薄。
但现在看着沈青芷哭的这么伤心,她不合时宜的有些高兴的过分。
至少她死了还是会有人为她哭泣的。
她想她一定要去地府好好打工,这样多赚点钱混个不错的职位。
等她闺闺老了来见她,她一定让她享受一把,地底下有人的轻松鬼生。
不知道是不是得到安抚,褚铮就这么睡了过去,这一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就记得再次醒来有点怪怪的。
冰凉的地面,摸在手里有些粗糙,褚铮是整个人仰躺在地上的。
后脑勺有些疼。
除了这点,就是浑身难受,起身的时候褚铮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觉得疼的地方。
她当时是腰部被捅了,满地的血,这会儿一摸,疼痛好似是幻觉,再次摸上去的时候,血消失了,好似她认为的伤口压根不存在。
她坐起身,扫了一眼四周,视线有点不清楚,所以她缓了一会儿。
被人杀害这种事发生的太突然了,如果不是以灵体的状态参加过自己的葬礼,她一定觉得是梦。
梦境如此真实,让她难以反驳。
以至于她整个人现在完全属于恍惚的状态。
现在是没死?还是已经到地狱了?
四处都看过了,没有什么其他人,是她遭遇意外的那个停车场,连她躺的位置,也是她当时被捅倒下的位置。
她伸手先去掏了手机,上面显示的居然是,2025/7/23,16:36.
等等——
过了八年?
地狱的时间和她不是一个时间线吗?
再说地狱会有停车场吗?难不成像游戏里那样,定点刷新,给她刷了个新的身体?
那她是在现实里刷新的还是在地狱?
她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决定还是走出去看看。
地下停车场没什么光线,加上没什么人,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褚铮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这里曾是她死去的地方。
这让她浑身不舒服。
好似黏糊的血迹还黏在她的身上,把她捆住要将她拉进无尽的深渊。
她没有选择坐电梯,找了步梯。
一步一抬,脚踏实地的走到了地面一层。
这种脚底踏实踩在地面上的感觉,让她逐渐从梦境中抽离,感受到了现实的存在。
她有一种期盼,但这样的期盼只有一步步往上走的时候,才好似看得更清楚了。
有阳光。
她一步步走着步梯,走到一楼,从安全通道走了出来,来到了大厦的后门,虽然在下午四点半左右的时间,但还是有光的。
地狱应该没有太阳吧。
夏日的风从褚铮的脸上扫过,不知道是不是她刚经历过全身骤降温度,冰凉的令人害怕,还是因为什么。
所以哪怕此刻有些热的风吹到了她的脸上,她竟也觉得舒服的不行。
是温度。
接着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有温度。
如果是死了的话会有温度吗?不会的吧。
她并没有在这里站多久,而是从人少的地方转到了栖云雅宴的正门。
栖云雅宴占地几万平米,有前楼还有北楼,是A市非常具有标志性的带有艺术性欣赏价值的顶奢餐厅。
褚铮当时来的时候几乎是A市最热门的打卡地。
不知道是不是过了八年的缘故,这周遭好似有些过于冷清了,哪怕褚铮已经走到了正门,来往的客人也稀稀拉拉的,并不多。
褚铮并没有在此停留多久,总觉得以她现在的状态不该在这里多待。
以她现在的情况,去找陌生人求证,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当做神经病抓起来。
来自于职业的警惕,她决定找熟人。
下意识的想到要找的人,是在她葬礼上唯一哭出来的好闺闺,沈青芷。
沈青芷和褚铮所属同一个街道,所以在初中两个人一起上学就认识了。
从经济情况来看,沈青芷的家庭条件比褚铮好很多。
沈青芷家里是做门窗生意的,厂子很大,虽然算不上豪门小姐,但也是家境比较殷实,在褚铮上学期间,帮了自己不少。
上大学的时候,沈青芷原本想作为朋友资助褚铮上学,褚铮没同意,也在这个时候她遇到了程家人。
在褚铮看来,不论是程家,还是自己的好闺闺,她总是在麻烦别人。
这个电话,她打的有些忐忑。
八年过去了,没有人会停在原地,更何况还是一个死而复生的人。
她自己也不知道明明刚才还是灵体的状态,为什么一睁眼来到了八年后,身体好好的,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电话拨通,嘟了几声,被很快地接了起来。
“喂?”对面是熟悉的声音,一瞬间把褚铮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脑袋里快速地思考着,想着自己要说些什么才能让对方能信任她。
信任她不是骗子。
毕竟有骗子会模仿声音也说不定。
不等她开口,另一边试探性地又问出了口,“是铮铮吗?”
褚铮一时被熟悉的称呼给噎住了声音,不知道是被泪水堵住了喉咙还是因为什么,她一句话没说出来。
明明只是几天没见,她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或许是回想起了沈青芷在她面前嚎啕大哭的样子。
许是沉默太久了,对方没有了耐心。
手机的另一头传来了沈青芷孔武有力的怒吼,“是你他爹的偷了铮铮的手机是吧!”
“人死了八年,你来骗我。”
“你怎么不早点来呢?”
“你等我找着你的呢!你死定了!”
接着电话就传来了嘟嘟的声音,褚铮懵懵的留在原地,有一种完全不知道回什么的感觉。
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鼻尖酸酸的,沈青芷没有换手机号码,又在第一瞬间喊出她的名字。
她确确实实来到了她死后的第八年。
不是隔着完全不知道哪儿来的空间。
真真实实的又回到了这个真实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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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芷这段日子忙得有点狠,结婚之后她就很少这么忙过了,结婚刚开始的那几年,丈夫照顾着她的心情,一直让她出去旅行,国内玩到国外,环游世界了。
去多了,沈青芷也觉得没什么意义,就把家里的厂子接手了。
接手后没多久就有些忙了。
门窗生意近年来没什么做头,房地产生意不好了,自然也就影响到这些有关联的小生意。
不过沈家还好,有一定的固定的合作对象,也就很忙。
人忙起来就不太容易去想那些晚上想了会睡不着的事情。
哪怕她老公告诉她,都过去八年了,也该放下了。
她也想放下,但有些事儿越想放下越放不下。
她依稀回想起,和褚铮做同桌,慢慢变成好朋友的那些点点滴滴。
都说时间会治愈一切,沈青芷倒也自私的希望这是真的。
都说友谊是一个阶段的,总会在某个路口开始分道扬镳。
可她们还没经历到这个阶段,沈青芷就失去了她最好的朋友。
也在那一瞬间,沈青芷突然意识到了。
人不是老了才会死的,而是随时随地都可能会死的。
褚铮被蓄意谋杀后,凶手很快就被制裁了。他在行凶过后被在场的一个男明星压制住,该男明星随即报警并叫了救护车,但在救护车赶到时,褚铮已经没有了呼吸。
凶手是来寻仇的,因不满法院对案件的判决,便将矛头指向了该案件的负责人,或许是觉得无法对大领导下手。
所以把愤怒对准了只是实习生的褚铮。
凶手一路尾随褚铮从办公室出来,走到街上,然后跟到了这个停车场。
栖云雅宴的保安系统做得很好,但这个人也很聪明,是从停车场的入口混进去的。
原先想要从地下停车场的电梯上去,谁知道就是这么巧,褚铮下来了。
一起凶杀案件,凶手也落网了。当时社交媒体报道这个新闻可谓是五花八门。
‘实习律师因帮被侵犯者辩护,遭遇侵犯者家属报复,数刀身亡’,
‘实习女律师为罪犯辩护,受害者家属含恨报复。’
‘实习女律师尾随当红偶像,被人报复身亡。’
不同标题的新闻阐述着这件事,有按照事实报道的,自然也有添油加醋为了流量的。
每当这些新闻冒出来,沈青芷都睡不好觉。
都说事情过去了,时间一眨眼过去了八年,很多人都会忘了这件事。
但只有被伤害的家属没办法忘却这件事。
所有的流程都走了,抓捕,起诉,证据链完整,宣判。
唯一一点就是,褚铮的手机不见了。
警方当时有两个推测,一是被凶手拿走了,二是褚铮在被送去医院的路途中丢了。
第一种可能,在多次调查和询问中,已经被否认了。
就只剩下后一者的可能。
当时他们都找过,无论从定位还是悬赏,都没有找到结果。
都以为是被扔到垃圾堆里,或者在别的什么地方。
现在,沈青芷是没想到的,有一天那熟悉的号码会再次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