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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线错牵婴儿身 红线千丝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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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线千丝万缕,垂落于这一方庙宇,一老一少坐在由红线构成的赤色湖海里,手里捻着线,嘴里又念念有词。
“师父,这姻缘簿上哪边是男,哪边是女啊?”年纪轻轻,样貌是个孩童,他握在手里的笔同样青涩地在簿子上踌躇。
被寻问的老者白条垂鬓,连眉毛都已花白,密而长的就这么遮挡住了他那狭长的双眼。
他启齿看似慢条斯理,实则却是冲冲地将话说出口:“男左女右!”
老者并未停下挑过两条红线,再打上死结的动作,手指虽斑驳,却不甚仔细。
“这红线真是神奇,打了个结,居然一拉就松了!”
这小徒弟确确实实是按照他师父的结法打的,只不过眼睛稍稍也“打结”看岔了,打了个能表演金蝉脱壳的神奇绳结。
老者也是毫不客气地骂过小徒弟,随后扯过红线,拆分步骤教着他打了一遍。
小徒弟连连点头,直说看懂了。
老者将两根已打上结的红线抛到小徒弟手上,不满道:“来了几天了,教了几遍都记不住,干脆让仙官把你打发了,我再多干几年。”
小徒弟没把师父的这些话放在心上,视线又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他细看了姻缘簿几眼后竟发出了极其意料之外的疑惑:“可是……师父刚刚打上结的不是我要打的这两根啊?”
老者听过顿时惊慌起来,不过很快就冷静下来:“你赶紧看看方才两根是谁的红线。”
小徒弟在簿上找了找:“哎呀,同性怎么办?”
老者悬着的心得以触了地。
“无事,这点小差错我也犯过。”
“不过其中一根是淮上仙的……”
这会儿老者的心是死了,连带着手脚也开始发凉。
仿佛是中了令人石化的法术,几分钟没动静。
“师父,师父?这可怎么办啊,消息若是传到了上仙的耳朵里必然……”
老者在小徒弟的呼唤声中终于有了下一步动作,他渡过一摊摊红线,来到木柜旁,打开柜门便取出布包往里疯狂塞东西,也不管是什么。
“师父!”小徒弟又唤他一声,不过老者已经收拾好,匆匆往门外赶。
小徒弟赶忙去拽住被老者挎着飞起的布包:“您不能走哇!”
“我去申请提前退休,这里的麻烦事还是全权交给你处理好了,我看好你!”老者顾不及身份,被迫与小徒弟将布包来回拉扯。
“不行啊,”小徒弟就差整个人躺在地上地去拽:“绳结是您打起来的!”
这话末了,也正巧先前小徒弟口中的“淮上仙”已到堂前。
两人见淮锦没好脸色,便双双松手,上一秒被两人争来抢去的布包在下一秒就被嫌弃地摔在地上。
“我来得急了些,未打招呼,方才只略听得半句。”淮锦先礼后兵的意味明显,他的一双好眉眼竟生出疏离感。
“月老您糊涂,竟给我的红线打了结。”淮锦很简单地说明了情况。
月老又因为方才短时间里情绪起伏过大,动作太过剧烈导致他现在有些想呕吐,不过当着他人的面实在会太过失礼。
他只得点头默认,待他发白的嘴唇缓得显出血色,淮锦只一眼,月老便整个身子浮到了半空。
“哎!淮上仙。”月老不知道淮锦想对他用什么酷刑,但欺凌无辜弱小的孤寡老人,绝对是不可以的!
“月老仙资比我要大上不少,自然不会为难您。”说着,月老便飘着跟在了淮锦身后,小徒弟在旁一边一口叫着一句“师父”,一边追了上去。
淮锦领着他们来到了云端,这里是最接近人间的仙地,俯瞰之下便将人间烟火尽收眼底。
“那人在哪?”淮锦不多废话。
“我看看!”小徒弟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兴奋地抢先回答:“我记得他叫许……许若安,哦!在那呢!”
淮锦和月老两人都循着小徒弟指着的方向看去。
那就是许若安——一介穷苦书生。
“那就是淮上仙红线另一端的主人,上仙未来的爱人!”小徒弟喊得起劲,音色也高亮,貌似根本没顾及太多。
“长得很秀气啊。”就连月老看到许若安眉心的朱砂痣,也附和道。
淮锦睨了一眼小徒弟,见小徒弟立马住了嘴,又回过头,去问月老:“您说说看,有什么法子处理这件事?”
月老哀叹一声,道:“事到如今,就只有两种法子了:一是去将红线剪断;二是……要不就认命吧,缘分这事谁也挡不住,以后呀,你们就……”
“嗯?”淮锦听到了月老疑似极不想负责的回答。
月老立即改了答复:“额,不是,剪红线,当然要剪红线。”
“剪您姻缘殿里的那一根?”
“当然不是!”小徒弟急着要抒发学到的知识,却被月老一句“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给堵了回去,又换成月老自己给淮锦解释。
“姻缘殿中的那根是红线本身,若是剪了,您不要这姻缘便罢了,但许若安他是凡人,怎能不踏足世俗红尘。”
“不过还有一根红线,就是当二人靠近,手腕上自然会显现的那根。”月老说着,指了指淮锦的手腕:“只要您下凡去,亲自将红线剪断。”
说完,月老从衣袖中掏出了一把剪刀,将它递给了淮锦:“当然,红线不是一般锐器所能剪断的,得用这把剪子去剪。”
淮锦接过审视,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的。
他将剪子收好后便要立即动身。
可月老还有事未说,他在半空中将双腿盘坐起来,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在淮锦眼前飘飘忽忽地说:“我们手上还有一物。”
小徒弟配合地取出一根较短的红线,补充道:“这是挂您和许若安姻缘锁的绳子,只要……”
话还没说完,红绳就被莫名其妙的出现的火星点燃了,小徒弟急忙松开了手,带着火的红绳落在云上,顷刻成了灰烬。
“这!”
月老惊讶之余,淮锦解了对他的控制,幸好云端地下是紧紧交织的云层。
“呀——烧得只剩灰了……”小徒弟不剩惋惜,不过更加好奇的是到底要怎样的火才能把史称仙界最为坚韧的红线烧成这样。
“既然都要把它剪了,还挂姻缘锁做什么。”淮锦不以为然,简直把不近人情写在了脸上,月老只能在心底暗暗骂着。
淮锦再次眼神示意月老,月老随即心领神会,略有些无奈道:“好吧……老身如今能为上仙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语毕,月老拂过衣袖,弹指间就将淮锦的仙魄投入尘世,淮锦的仙身渐渐消散。
这一趟也不知要多久,月老细想来这仙班之中也只有这位最为悠闲自在,在仙界来无影去无踪的,做事也不留痕迹。
月老他记性不错,记得上回有人把火凤的羽毛烧了个精光,方才一见那团火便将其联系在一起。
不过那只火凤的脾性是该整治整治,一想到凤凰便秃鸡就想发笑。
“师父,您别笑了,您将淮上仙投身到哪了?”小徒弟抓着月老的长袖摇个不停。
“你别……带小孩就是麻烦。就在许若安附近,你先容我找找,”月老甩开小徒弟后便认真往凡间瞧:“就是这啊,这怎么……这……”
为了仔细确认,或者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月老抻着脖子,还是选择叫来小徒弟帮他看看。
“您怎么把上仙投进一个被遗弃的婴孩里了!”小徒弟就这么把月老不愿面对的事实喊了出来。
愧疚了一秒的月老马不停蹄地回到姻缘殿,捡起先前因小徒弟的抢夺而被丢在地上的包袱,二话不说准备出走。
结果再次被小徒弟扯住:“您又要逃!”
“胡说!我就出去度个假。”
“不行的,上仙到时候怪罪下来……”
听到这,月老愣了愣,他才意识到或许有更不好的事:“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甚至可能不会怪罪我们……”
“您这话……”小徒弟这时看到月老高深莫测的神情,这才觉得他有了一点神仙的模样。
正当小徒弟用水汪汪的大眼崇拜地望着月老时,月老意料之外的一记勾拳将其打晕,并在他昏迷之际嘲笑道:“这你也信?蠢小子,等我度假回来好好学着点吧!”
时值秋季,前方的小坡上是一棵据传有千年的银杏树,耀眼的荫蔽之下是堆积起的金色。
不过在许若安看来,路过那棵银杏是他再一次进京赶考的标志。
“又见面了……每次都求你,你嫌我烦的话干脆就让我中第。”许若安抚摸着银杏树粗糙的树皮,俯身捡起一片叶子:“贫生出生于瓮牖绳枢之家,囊空如洗,今日不再求功成名就——求了这么多年,够为难您了。”
感慨完,许若安将手中把玩的银杏叶放下,向后退了几步,虔诚道:“若是无法兼济天下,也求个安贫乐道,日后在乡里教书育人也好。”
即便是委婉的清风拂过,树枝微摆,也能落下许多才染上秋色的嫩叶。
许若安就这么盯着一片叶子飘然而下,直至落到他的头顶上。他想着取下,伸手却又是一阵风吹。
那片银杏叶最终飘到不远处,和其他落叶浑在一起,许若安要去捡,没走几步却被绊住了脚。
“什么……”许若安仔细一看,随后立即蹲下扒开覆盖在上方的落叶,落下之下露出的是躺在竹篮里,一个尚未足月婴孩的睡脸。
“吵……”淮锦渐渐醒来,映入眼帘的便是许若安好奇观察的眉眼,他很清楚刚刚就是眼前这个人在他附近自言自语,吵得他没法睡觉。
但淮锦怎么也想不明白的是周围环境都像巨物般,银杏也便算了,眼前的人怎么……而且自己发出的声音犹如婴孩的呓语。
“那老头把我当什么了!”
意识到仙魄被投入婴孩体内的淮锦冷冷对着许若安道:“别拿脏手碰我。”
许若安能听到的却只有模糊不清的咿呀声,他看着这个白白胖胖的婴儿一只手伸向空中,去抓空气。
似乎是想满足这个可爱的孩子,许若安将手指伸进他肉乎乎的手中,看着他抓着手指肆意摆动。
“你爹娘把你丢在这的?”许若安轻声细语地问。
“多管闲事。”
“怎么又笑了,你很喜欢我吗?”
婴儿状态下的淮锦即使心里厌烦,但因对这具新身体操纵不熟练,显得他怎么样都像是天真无邪。
动得越多,许若安便越是喜欢这个孩子,这次直接去用手指轻轻捏他的脸。
再怎么废话都尽显无力,淮锦闭口不言,连许若安的再次靠近也不做任何反抗。
唯一的好处就是光明正大的在一介凡夫俗子面前讲出顾虑:“怎么能废那么多事,待这人走远我便施法到……”
淮锦正计划着一切,却被近在咫尺而若隐若现的红线吸引了全部注意。
那根红线长度并不准确,甚至颜色黯淡,却死死地系在淮锦和许若安手腕上,淮锦觉得着实刺眼。
“难不成……样貌还算过得去。”
事实如此,淮锦在心底无奈叹气,纠结过后便开始向盯着自己傻笑的许若安示好。
见婴孩抓着自己的手不愿放开,许若安多半是知道了他的情况。
“可是我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了,不能带你走……不过我可以陪你在这里等你爹娘回来。”
淮锦可不管许若安一脸惋惜,只是讽道:“是个穷书生。”
很难想象像这样不哭不闹,乖巧的孩子也会被遗弃。许若安既许下承诺,便不会食言。他取出包袱里的经书,席地而坐。
除了几阵清风和几片落叶,他们在树下没有再发出一点声响。
许若安靠着翻阅经书打发时间,而淮锦则是细细审视着许若安,一门心思放在红线上。
直到黄昏间,许若安最后用不安的眼神望向婴孩一眼,随后合上了书。
“怕是等不到了,”许若安随手捡起一旁的叶片,拿着晃了又晃:“你若是愿意跟我回去就来抓这片叶子好不好?”
尽管生活艰难,许若安也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更何况这竹篮中的孩子又在冲他笑。
“玩我呢。”淮锦不得不努力伸手去够到叶子。
一只手差一点,淮锦又伸出另一只,却不想那只手里握着东西,松手后顺着手臂砸了下来。
那块玉佩是淮锦随身携带的,无论是材质还是雕琢的技艺都是绝无仅有的。
许若安对着这块精致的玉佩进行端详的神色,淮锦一眼便能认出他就是个草包。
看不懂归看不懂,但玉的价值许若安还是知道一点的。
正好,许若安最终下了收养婴孩的决心:“既然我要带你走,那总该为你取个姓名,也好作称呼。你既是握着这玉,便简单些——唤你‘怀瑾’可好?望你日后‘怀瑾握瑜’,万不能像我这般没出息。”
“……”
“姓氏……随我姓,便是许怀瑾。”
既来之,则安之。身为婴孩的怀瑾根本谈不上存在拒绝的权利。
眼睁睁看着白捡一个孩子的徐若安在面前傻乐,又接着逗了一会儿内心几近绝望的怀瑾后,抱起他往来时路走去。
“回家,今年就不去那无聊的科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