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融入 默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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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安一直以为，有些事只要你不拆穿，它就不存在比如沈卿璃。
自上次那番话之后，默安刻意疏远过她一阵子。
可沈卿璃像是没事人一样，照常出现在设计系的画室里，照常上课讨论问题，甚至会在竹溪源忙不过来的时候，顺手帮默安带一份食堂的糖醋排骨饭。
“溪源说你爱吃这个，我就多排了一会儿队。”
她把饭盒轻轻放在默安桌角，笑得温婉，“趁热吃，凉了味道就变了。”
默安看着那盒饭，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拒绝，可竹溪源正好从外面进来，看到这一幕，只随口说了句“谢了”，便自然地坐下来翻看默安的画稿。
拒绝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慢慢地，这种尴尬变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沈卿璃成了他们朋友圈里一个特殊的存在——她不再明目张胆地试探，却总在细微之处留下痕迹。
比如小组讨论时，她会特意坐在我身边；比如大聚餐时，她会记得竹溪源不吃香菜，会把剥好的虾放在默安碗里；
又比如现在，春日的午后，她提议去学校后山的凉亭办一场小型的茶会。
“正好大家这段时间都忙坏了，放松一下嘛。”
沈卿璃穿着一条浅杏色的针织裙，长发披散在肩头，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竹编食盒，看起来与这春光格外相配，“我带了新买的白茶，还有手工饼干。”
竹溪源正靠在宿舍阳台的栏杆上看书，闻言抬头看向默安：“你去吗？”
默安其实不想去。但竹溪源的眼神…，他最近也为了毕业设计的选题焦头烂额，确实需要放松。于是他点了点头。
后山凉亭隐在一片樱花林中，风一吹，粉白的花瓣便簌簌落下，铺了一地。
沈卿璃布置食盒的动作很优雅，她取出一套骨瓷茶具，指尖莹白，衬得茶汤清透。
“这茶要趁热喝，”
她将第一杯递给竹溪源，眼神温柔，“我记得你熬夜备材料时，最喜欢喝这个提神。”
竹溪源接过，道了声谢。
默安站在一旁，手里捏着速写本，心里那点不适感又冒了出来。他知道沈卿璃没有恶意，可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种感觉，就像喝到了一杯温度刚好、甜度也刚好，却偏偏不是自己想喝的茶。
“默安，坐这儿。”竹溪源拍了拍身边的石凳。
默安走过去坐下，沈卿璃便将第二杯茶递给他，语气亲切：“上次你说想找那种‘湿润的、带着泥土腥气’的生长感，我这几天翻古籍，看到一种叫‘空谷幽兰’的意象，或许对你有用。”
默安一怔。
他确实在画稿里遇到了瓶颈，想表现植物破土而出的瞬间，却总找不到那种原始的生命力。
这件事他只跟沈卿璃提过一次，没想到沈卿璃竟然记住了。
“谢谢学姐。”他接过茶杯，这次是真心的。
沈卿璃笑了笑，转头对竹溪源说：“溪源，你最近那个辩论赛进展怎么样了？上次听你说甲队很难搞，我还挺担心的。”
话题就这样被带了过去。
竹溪源叹了口气，开始吐槽甲队的无语问题。沈卿璃听得认真，偶尔插几句恰到好处的安慰或调侃，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默安捧着茶杯，看着两人交谈的侧影。阳光透过花隙落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这样的画面很美好——如果忽略掉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刺痛感。
茶过三巡，沈卿璃忽然轻声说：“其实我一直挺羡慕你们的。”
“羡慕什么？”竹溪源问。
“羡慕你们能这么纯粹地追求喜欢的东西。”沈卿璃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家里希望我考公，多参加参加比赛，变得有名一点，走最稳妥的路。可我其实……更想去做些没人做过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一片即将坠落的花瓣。
默安心里那点防备，忽然就松动了。他想起自己也曾因为选择艺术这条路，跟家里人大吵一架。那种孤独感，他懂。
默安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会有办法的。”
“嗯。”
沈卿璃抬起头，眼眶微红，却扯出一个笑容。
“所以看到你们这么坚定地走自己的路，我就觉得特别有力量，真的。”
默安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不舒服又卷土重来。他分不清沈卿璃是真的脆弱，还是在表演。
但他知道，竹溪源吃软不吃硬，最见不得别人示弱。
果然，竹溪源接下来的态度明显软化了许多，甚至主动跟她聊起了毕业后的规划。
茶会结束后，三人沿着下山的小径往回走。沈卿璃走在前面，裙摆拂过青草，背影单薄又温柔。
竹溪源忽然凑近默安，低声说：“她今天说的那些，倒是让我对她改观了不少。”
默安没说话。
“你怎么了？”竹溪源碰了碰他的手背，“从刚才开始就闷闷不乐的。”
“没什么。”默安收回视线，“可能只是有点累了。”
竹溪源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真的？”
默安迎上他的目光，忽然问：“你觉不觉得，她有时候……太完美了？”
竹溪源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这是在吃醋吗？”
“我没有。”默安立刻否认，耳根却有点热。
竹溪源低笑一声，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放心，再完美也是别人。我的‘大艺术家’，我只看得见你。”
默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侧头看向竹溪源，对方眼里映着细碎的光，全是他的倒影。
前面的沈卿璃忽然回头，笑着喊：“你们快点呀，一会儿食堂关门了！”
竹溪源应了一声，揽着默安继续往前走。
默安靠在竹溪源身边，闻着他身上熟悉的薄荷气息，那点不安终于被压了下去。
他想，也许是他想多了。沈卿璃只是想融入他们的圈子，仅此而已。
但他忘了，有些东西，越是刻意融入，越显得突兀。
几天后的深夜，默安在画室通宵赶稿。竹溪源因为项目组有急事，被导师叫走了。
凌晨三点，宿舍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默安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起身去接水。
经过画室时，他忽然听到了沈卿璃的声音。
“……真的不用了，溪源，这么晚了，你不用专门跑一趟送资料过来，我明天自己去系办拿就行。”
默安的脚步顿住了。
“没事，我正好顺路。”是竹溪源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默安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他应该转身离开的。可双脚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默安下意识往阴影里缩了缩。
竹溪源拿着一叠文件，匆匆走过。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紧接着，画室门被轻轻推开了。
默安站在黑暗里，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理智告诉他，这只是正常的同学互助。可直觉却像冰冷的蛇，缠住了他的脖颈。
他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去，停在画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谢谢你啊，溪源。”
沈卿璃的声音传来，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要是没有这些资料，我明天肯定要被导师骂死。”
“客气什么，反正以后都是朋友”竹溪源的声音很平静，“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古籍，能不能借默安也看看？他对那个‘空谷幽兰’的意象挺感兴趣的。”
“当然可以呀。”沈卿璃的声音轻快起来，“其实我早就想跟默安分享了，只是怕他嫌我烦。他最近好像……有点躲着我。”
竹溪源沉默了一下，才说：“他性格就这样，慢热。”
“我知道。”沈卿璃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怅惘。
“其实我挺怕你们觉得我是个麻烦。毕竟，像我这样的人，连喜欢什么都得小心翼翼的。”
一阵短暂的沉默。
默安屏住呼吸，贴在门边的耳朵微微发烫。
“不会。”竹溪源的声音响起，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默安不是那样的人。而我，从来没觉得你是麻烦。”
门内传来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默安缓缓后退，退进了更深沉的黑暗里。
他应该推门进去的。他应该大声说“我也来了”。可他什么也没做，只是转身，像个逃兵一样，快步离开了那条走廊。
回到宿舍，他看着桌面上未完成的稿子，那些裙子上扭曲挣扎的藤蔓，忽然变得面目可憎。
他拿起橡皮，用力擦拭着线条，直到纸张起毛，泛起一层淡淡的灰雾。
窗外，天光将晓。
默安知道，有些东西，就算你不拆穿，它也依然存在。比如沈卿璃眼底的渴望，比如竹溪源下意识的维护，比如他自己心底，那片无法驱散的阴霾。
茶会的余温早已散尽，剩下的，只有一杯凉透了的茶，和满室的寂静。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在画纸的角落里，轻轻画下了一扇半掩的门。门后，是一片模糊不清的阴影。
而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去描绘门外的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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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融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