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赴冥》银河o_o

46、暂时躲进了云层里

　　“你为什么……”宋星衍开口，声音有些涩，“为什么要查这些？”
　　“因为我想知道，我追了十年的这颗星星，为什么会突然熄灭。”江予叙笑了，笑容很浅，但眼睛很亮，“现在我知道了——不是熄灭，只是暂时躲进了云层里。而现在，云散了。”
　　宋星衍别开视线。
　　他无法承受这种目光。太直接，太炽热，像正午的太阳，会灼伤习惯了黑暗的眼睛。
　　“回去吧。”他说，“明天还要练习。”
　　“好。”
　　两人走向宋星衍的车。是一辆普通的黑色SUV，洗得很干净，倒映着停车场惨白的灯光。宋星衍解锁，拉开车门，但没马上坐进去。
　　他回头，看向江予叙：“你的demo，我听了。”
　　江予叙眼睛一亮：“怎么样？”
　　“电子音效的部分……太满了。”宋星衍说，“音乐需要留白，需要呼吸的空间。你把所有频率都塞满，听起来像……”
　　“像噪音？”
　　“像试图用声音填满整个宇宙。”宋星衍顿了顿，“但宇宙之所以美，是因为有真空，有黑暗，有星星与星星之间那些巨大的、寂静的空隙。”
　　江予叙怔住了。
　　他想起自己写那段电子音效时的状态——确实，他在疯狂地叠加音轨，加失真，加延迟，加混响……仿佛只要声音够多，够密，够响，就能掩盖内心的某种不安。
　　那种“我不够好，所以我要用技巧来证明自己”的不安。
　　“……您说得对。”他低声说。
　　“回去改一版。”宋星衍坐进车里，“把频率清空三分之一。尤其是中高频段，留出空间给人声和旋律。”
　　“好。”
　　“还有，”宋星衍关车门的手停顿了一下，“rap词的flow可以更大胆一点。你太拘泥于传统的节奏型了，试试不规则的切分，或者……把中文的声调融入节奏里。”
　　江予叙眼睛更亮了：“就像用四声做旋律线？”
　　“嗯。中文是旋律性语言，别把它当英文rap那样处理。”
　　“明白了！”
　　宋星衍点点头，关上车门。引擎启动，车灯亮起，在昏暗的地下空间里切开两道光的通路。
　　江予叙站在原地，看着车子倒出车位，驶向出口。尾灯的红光在拐角处一闪，然后消失。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生长，温暖，柔软，充满力量。
　　他转身走向电梯，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而此刻，在驶出停车场的SUV里，宋星衍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车载音响在播放江予叙的demo。那些嘈杂的、拥挤的电子音效在耳边炸开，但他没有关掉，而是仔细地听。
　　听那些声音底下的东西——
　　一个二十二岁男孩，用十年时间追逐一颗星星的执着。
　　一种笨拙的、但真诚的想要靠近的渴望。
　　还有那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才华，像被塞进太小容器里的光，正在急切地寻找出口。
　　宋星衍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无意识地打着拍子。
　　他在脑海里重新编排这段音乐：去掉哪些音效，保留哪些频率，在哪里加入钢琴的点缀，在哪里给人声留出喘息的空间……
　　然后他想起了江予叙的眼睛。
　　那双亮得灼人的、像要把整个世界都点燃的眼睛。
　　那种眼神，他曾经也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