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赴冥》银河o_o

44、我宁愿被误解

　　直播中断后的第四个小时，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星轨传媒的公关部灯火通明。
　　会议室的长桌上摊着十几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微博热搜榜、论坛热帖、短视频平台数据图。关键词像病毒一样繁殖：#Pluto直播事故#、#宋星衍白溯#、#温知屿咳血#、#音乐杀人#……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公关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黑框眼镜，此刻正对着电话那头的人低声咆哮：“我不管用什么方法！把‘音乐杀人’那个话题压下去！现在！马上！”
　　她挂断电话，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坐在会议桌尽头的宋星衍。
　　宋星衍坐在那里，还是那件白衬衫，但领口松开了，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他面前摆着一杯水，没动过。手指交叉放在桌上，左手虎口的胎记在冷白灯光下像一小块淤青。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像跋涉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路的尽头是悬崖。
　　“宋老师，”公关总监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们需要一个方案。现在舆论有两种走向：一种是攻击您过去的隐退原因，另一种是攻击团队成员的职业素养——主要是温知屿的身体状况。您看……”
　　“先处理知屿的部分。”宋星衍说，声音沙哑，“他的身体状况是个人隐私，不应该被公开讨论。”
　　“但直播里几百万人都看见了……”
　　“看见不等于有权利审判。”宋星衍抬起眼，“发声明，就说他是因为感冒引起的暂时性不适，已经就医，无大碍。其他的，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公关总监记下：“那关于您和白溯先生的部分……”
　　“不需要回应。”宋星衍打断她，“那是我的私事。”
　　“可是现在网上有很多不实传言，说您……”
　　“让他们说。”
　　“宋老师——”
　　“我说，让他们说。”宋星衍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底下有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音乐能不能杀人，这种问题……本来就荒谬。但如果有人非要相信，那就相信吧。我解释不清，也不需要向所有人解释。”
　　会议室安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公关总监看着宋星衍，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好吧。那我们先集中处理温知屿的部分。但宋老师，我必须提醒您——沉默有时候会被解读为默认。”
　　“我知道。”宋星衍站起来，“但我宁愿被误解，也不愿意把过去的伤口撕开，展览给所有人看。”
　　他走出会议室。
　　走廊很长，很空。应急灯的绿光在地面上投出幽幽的光斑，像通往某个未知世界的路径。宋星衍走得很慢，脚步在瓷砖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他想起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深夜。
　　白溯的葬礼结束后，他一个人回到工作室。桌上还摊着《星葬》的乐谱手稿，墨迹未干。他拿起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打火机。
　　火苗舔舐纸张的边缘，迅速蔓延。黑色的灰烬像蝴蝶的残骸，在空中飘散，然后落在钢琴的黑白键上。
　　他坐在钢琴前，看着那些灰烬。
　　然后开始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