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轨周期》银河o_o

148、中秋特典：千里共婵娟 中秋特典：

　　宋星衍给江予叙发消息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
　　消息只有两个字：“天台。”
　　江予叙当时正趴在床上看一段编曲教程，看到消息之后没有回复，直接穿上外套出了门。他知道宋星衍说的天台是哪个——公司录音室顶楼那个小平台，平时没人上去，栏杆上积着薄薄的灰，角落里还堆着几个被淘汰的谱架。以前宋星衍改谱改到半夜的时候会上去站一会儿，吹吹风，看看远处的高架桥。
　　他推开通往天台的门时，宋星衍正靠在栏杆边，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月亮挂在正上方，又圆又亮，把整个天台照成一种冷调的银灰色。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像地面倒悬的星海，月亮悬在更远的地方，像一颗被精确置入的监听卫星。
　　“你上来的时候没被人看见？”宋星衍问。
　　“走楼梯的。电梯监控太多。”
　　江予叙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拳的距离。天台的夜风不大，只是偶尔吹过，把宋星衍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领口松着一颗扣子，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颧骨和下颌线之间的阴影压得很淡。
　　“你以前中秋节怎么过。”江予叙问。
　　“一个人。”
　　“写歌？”
　　“有时候。有时候只是坐着。”
　　江予叙没有追问。他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月亮。月亮确实很圆，圆到边缘的轮廓清晰得像被人用钢笔描过一遍。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小时候在国外，中秋节没人过。我妈会给我做一小块月饼，是拿面包和果酱凑合的。她说月亮是一样的，看月亮就等于回家。”
　　宋星衍没有说话。他把手放在栏杆上，手指轻轻叩了两下，像在确认一段已经完成写入但还没有被调用的低频信号。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妈现在还在国外？”
　　“嗯。下个月回来。”
　　“那今年中秋，你也是一个人。”
　　“不是。”江予叙转头看他，“你也上来了。”
　　宋星衍没有接话。他把手从栏杆上收回来，插进外套口袋里。风吹过来的时候，他的毛衣下摆被掀起一个很小的角，露出一截腰线，又很快被盖住了。江予叙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移开，重新落在月亮上。
　　“宋老师。”他开口。
　　“嗯。”
　　“你以前中秋节一个人坐着的时候，在想什么。”
　　宋星衍沉默了一会儿。天台上很安静，只有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声和偶尔掠过的风声。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像在读取一段被压缩了很久的日志：“想白溯。想他活着的时候，有没有哪个中秋是高兴的。想我有没有在哪一年的中秋写过不该写的旋律。”
　　江予叙的手指在栏杆上收紧了一下。他没有说“那不是你的错”，也没有说“都过去了”。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听着。宋星衍不需要安慰，江予叙从认识他第一天就知道这件事。他需要的是有人在旁边站着，不走开。
　　“那现在呢。”江予叙问，“今年在想什么。”
　　宋星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江予叙脸上，把他浅亚麻色的头发照出一层柔和的灰白色光泽，左耳的银耳钉反射出一点细碎的亮。他的眼睛很亮，像被月光和城市的灯火同时点亮。宋星衍看了他两秒，然后移开视线。
　　“在想你今天穿的这件外套。”他说。
　　“外套怎么了。”
　　“颜色太亮了。白天排练的时候我就想说。”
　　江予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蓝色薄外套：“不好看？”
　　“没说不好看。”
　　“那你什么意思。”
　　宋星衍没有解释。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仰头看月亮。江予叙站在他旁边，也转过身，和他并排靠着。两个人的肩膀之间还剩不到半拳的距离。月亮移过云层的缝隙，光线从薄纱变成一束，落在天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在水泥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宋老师。”江予叙说。
　　“嗯。”
　　“你下次想来天台的时候，可以不用发消息。直接上来就行。我会跟。”
　　宋星衍的手指在外套口袋里停了一下。他没有说好，但他在月光下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江予叙看见了。
　　风又吹过来的时候，江予叙往宋星衍那边靠了半步，肩膀碰到他的手臂。宋星衍没有躲开。两个人靠着栏杆，月光在头顶正上方缓慢地移过，像一段正在被写入的长轨道，没有终点也没有急停，只是持续地、稳定地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