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银河o_o

68、遥不可及的选项 遥不可及的

　　但契约核心节点在第一次鲸落事件之后就已经被彻底封闭了。它在数次星域重构中不断向更深处沉降，如今位于星域最底层的一道空间裂隙内部。那道裂隙是星域能量从实态向虚态过渡的交界区域，其中包含极不稳定的空间结构，任何常规舰船都无法穿过那个区域抵达它的核心位置。连沧溟自己也无法在正常状态下进入那片区域——他的能量形态虽然能够部分适应虚态环境，但裂隙内部的空间结构不稳定程度超出了他能够安全穿越的极限。
　　俞浔在操作台前坐了很久。他看着自己译好的那页笔记，看着那些文字在能量灯的照射下形成的清晰投影。他第一次看见了光，那道光线在暗流的背景下显得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着，像一件长期被存放在暗处的事物正在被第一次允许暴露在光照中。然后他看见了那道光线之外的东西。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舷窗边，望向远处的暗流。那片曾经被荧光藻密集覆盖的区域此刻只剩下一些稀疏的、正在缓慢移动的残余光点，像一层正在被持续稀释的、越来越薄的颜料正在以均匀的速度从它的载体表面退去。他站在舷窗前，看着那些正在持续减少的光点，感觉到那道光在他体内正在被一层更厚的、更不容易穿透的介质缓慢地覆盖。
　　俞浔带着那段译好的内容去找沧溟时，他正坐在星鲸骨架下方的一处暗流流速较缓的区域。他的银白长发垂落在肩前，那些末端被暗流带起的幅度比之前更小，像一件在长期使用后正在缓慢地减轻它自身重量的旧物。他面前摊着几片从主古籍上抄录下来的字符，那些字符散落在岩石表面上，正在被荧光藻的残余光线照亮。
　　俞浔在他旁边坐下来，把那页笔记放在两人之间的岩石表面上。他没有开口，只是把它推到了沧溟面前。沧溟低头看向那页笔记。他的目光从那行标题开始，逐行向下移动。他的面容在阅读过程中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化，只有在读到“可协商期”那三个字的译文时，他的手指在膝上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又停住了。
　　他读完了整页。然后在暗流中保持了一段时间的沉默，像一件正在被重新评估的旧事正在他的内部被缓慢地放置到新的位置上。他的声音从暗流中传来时比平时更轻：“这段内容历代守界人中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但知道它的人都没有选择尝试。”
　　俞浔问为什么。
　　沧溟的目光落在那页笔记上的最后一行——关于契约核心节点位置的内容——然后抬起来看向远处的暗流方向。他指向那片正在逐渐变暗的星域边缘，那里有一层几乎不可见的、正在缓慢移动的微光边界，像一道正在向内部收缩的、极其稀薄的帷幕。
　　“核心节点被封闭后，只有献祭期的守界人才能感知到它的存在。感知到它的时候，距离献祭已经不到一个月。你来得及吗？”他的声音没有波动，只是以平稳的速率持续着，“来不及。从感知到抵达，中间隔着的是星域最不稳定的空间裂隙区。没有任何舰船能穿越那个区域。它以实态和虚态之间的交界能量为基底构建，内部的空间结构会在任何固体通过时发生不可控的局部坍缩。舰船进入的瞬间会被挤压成无法恢复的形态。”
　　俞浔看着他的侧脸。那道目光仍然落在远处的暗流上，像一座正在持续观察着某个特定方向的旧灯塔，正在以固定的角度和固定的频率扫描着那片正在缓慢收缩的边界。他补充了一句话：“它存在的意义就是确保没有人能够抵达那个位置。契约设立之初，那段可协商期就已经被设计成了一种只能存在于理论中的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