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银河o_o

30、一起

　　然后他看见了近代。
　　鲸类的数量开始锐减。工业革命后，人类捕鲸船遍布全球海洋，每年捕杀数以万计的鲸。鲸落越来越少，装置感知到的能量流越来越弱。它开始困惑，开始焦虑，开始不断调整程序试图适应。
　　但它不懂。
　　它不懂为什么本该源源不断的能量流突然枯竭，不懂为什么那些巨大的、会唱歌的生物越来越少，不懂为什么海洋的化学组成在迅速变化。
　　它只能执行预设的程序——检测异常，吸收能量。于是它开始更频繁地启动，更广泛地吸收，不分对象，不分场合。
　　直到它把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俞浔在信息洪流中挣扎着，努力找到那个关键——“重置程序”。
　　筑渊者留下了后门。如果有一天装置出错，如果有一天需要重新校准，只要有人类——不，只要“有意识的存在”——愿意进入核心，用自己的意志引导程序，就可以重置。
　　但那个人需要付出代价。
　　重置会消耗大量的能量。如果体内没有深渊能量，瞬间就会被抽干。就算有，也会被消耗殆尽。沧溟留给俞浔的那部分，可能会在这个过程中完全消失。
　　俞浔没有犹豫。
　　他在意识中找到了那个“重置”的节点，那个古老程序留下的接口。他用自己的意志触碰它，像触碰一个等待了亿万年的开关。
　　核心剧烈震动。
　　那些苍白的雾气开始回缩，被核心重新吸收。裂隙的边缘开始缓缓闭合，暗红色的光芒逐渐转为柔和的蓝。整个空间都在震颤，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苏醒。
　　但俞浔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正在飞速流失。锁骨处的纹路越来越暗，那股熟悉的灼热感在减弱，像即将熄灭的火焰。
　　他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背后扶住了他。
　　俞浔猛地回头。
　　沧溟站在他身后。
　　不是实体。是半透明的，虚弱的，像风中的烛火般随时会熄灭的形态。银白长发在海水中轻轻飘散，耳后的鳃痕淡得几乎看不见，锁骨处的纹路已经完全熄灭。但他的眼睛还在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惊讶、感动、还有一丝责备。
　　“你……”俞浔说不出话来。
　　“你把它们带回来了。”沧溟的意识传来，虚弱但清晰，“那些散落的能量碎片。你用它们唤醒了我。”
　　俞浔明白了。他进入裂隙时，那片荧光海藻和鲸骨上的能量碎片，与他体内的能量产生了共鸣，共同作用，将沧溟消散的意识重新凝聚了一部分。
　　不是完全复活。只是……一缕残魂。
　　但足够了。
　　沧溟抬起手，覆盖在俞浔放在核心上的那只手上。他的手掌冰凉，半透明，却带着最后的温度。
　　“一起。”他说。
　　两股能量同时注入核心——俞浔体内的、沧溟残存的，一起流向那个等待了亿万年的接口。
　　核心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裂隙彻底闭合。
　　装置停止了颤抖。
　　程序重置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