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银河o_o

28、但你们人类出现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你能到这里来，”那个存在开口了，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没有语言的隔阂，“说明你身上有深渊的能量。有灵体的馈赠。”
　　俞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是……筑渊者？”
　　“我们是。”那个存在说，“曾经是。现在只是残留的回响，是这座装置的程序中保存的最后一段意识。”
　　它——或者说“他们”——抬起手，指向下方那条流动的“河”。
　　“那是这座装置收集的能量。亿万年来，它一直这样运行着。当某一区域生命能量过载，装置就会启动，将多余的能量吸收、转化、储存，维持整个海洋的能量平衡。”
　　俞浔想起沧溟说过的话：“是筑渊者留下的平衡装置。”
　　“你们创造这些装置？”他问。
　　“我们不得不。”那个存在的意识里传来一丝悲伤，“我们曾经像你们一样，生活在浅海，依赖阳光，繁衍生息。但我们太聪明了，聪明到学会了如何过度利用海洋。我们开采资源，捕杀生物，改变生态——直到有一天，海洋的平衡被打破，生命能量分布严重不均，整个生态系统濒临崩溃。”
　　它顿了顿：“我们用了上千年才意识到，唯一的挽救办法，就是改造自己。最优秀的个体放弃了血肉之躯，将自己的意识融入这套修复网络，用永恒的时间，去弥补我们犯下的错误。”
　　俞浔沉默着，消化着这段话。
　　筑渊者不是神。他们是和人类一样的智慧物种，犯过和人类一样的错误，最后选择了自我牺牲来赎罪。
　　“那沧溟呢？”他问，“鲸落灵体，和你们有关吗？”
　　“那是我们的遗产。”筑渊者说，“当我们意识到，单纯依靠装置无法真正修复海洋时，我们创造了另一种机制——让死亡本身成为生命循环的一部分。鲸落，是我们设计的能量缓冲机制。当一头鲸死亡，它的尸体会缓缓沉入深海，在数十年甚至数百年间缓慢释放能量，避免能量在某一层面过度堆积。”
　　“而灵体，是这个机制的守护者。”
　　筑渊者的意识里浮现出沧溟的影像——不是俞浔认识的那个沧溟，而是第一代、第二代、第三代……无数鲸落灵体的传承。
　　“他们不是我们创造的。他们是深渊自己孕育的。我们只是播下了种子，让鲸落成为可能的能量循环。当一头又一头的鲸在深渊中沉落，当它们的能量在漫长岁月里流转、融合、凝聚——灵体就诞生了。”
　　俞浔想起沧溟说过的话：“我是众多死亡的鲸，众多新生的生命，众多流转的能量，在漫长岁月里凝聚成的存在。”
　　原来如此。
　　“那这道裂隙呢？”他问，“它为什么失控？”
　　筑渊者沉默了。过了很久，那个存在才开口：
　　“因为环境变了。我们设计装置时，海洋的能量分布是相对均衡的——表层富集，中层传导，深渊储存。但你们人类出现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俞浔心里一紧。
　　“你们捕捞鲸类，让鲸落数量锐减。你们排放二氧化碳，改变海洋化学组成。你们开发深海资源，干扰深层的能量流动。”筑渊者的意识里没有指责，只有陈述，“装置感知到这些变化，却无法理解。它只能按照预设的程序运行——检测能量异常，启动吸收机制。但它检测到的‘异常’太多了，太频繁了，程序开始出错，开始不分对象地吸收一切能量。”
　　“它不知道，现在海洋需要的不是吸收，是释放。”
　　俞浔懂了。
　　装置不是坏的。它是过时的。它运行了亿万年的程序，无法适应人类时代的新情况。
　　“可以修复吗？”他问。
　　“可以。”筑渊者说，“需要有人进入装置核心，重置程序。但核心的能量密度极高，普通人进入，瞬间就会被抽空。只有体内有深渊能量的人，才能承受那种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