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银河o_o

23、异常

　　凌晨四点，海面依旧漆黑。
　　“奋斗者”号的载人舱内，俞浔和陈烨并肩坐着。舱外，探照灯光束切开黑暗，海水从深蓝渐变成墨色，最后化作纯粹的黑暗。
　　“水深三千米。”俞浔报数，声音在狭小的舱里回荡，“进入深海带。”
　　陈烨死死盯着舷窗外，表情紧绷。他不是胆小的人——在南海上长大，什么风浪没见过——但八千多米的深度，头顶压着八百个大气压的海水，这种压力不只是物理上的。
　　“放轻松。”俞浔说，“上次我下来的时候，比你紧张十倍。”
　　“那你后来怎么克服的？”
　　俞浔想了想：“见到了想见的东西。”
　　陈烨看他一眼，没再问。
　　声呐屏幕上，深度数字持续跳动：四千、五千、六千。当数字跳到六千八百米时，俞浔突然按住锁骨。
　　“怎么了？”陈烨警觉地问。
　　“有东西。”俞浔闭上眼，努力捕捉那股微弱的波动，“很微弱……在左前方，大概两公里外。”
　　刘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声呐没有异常信号。你确定？”
　　“确定。”俞浔睁眼，“往那个方向去。”
　　潜水器缓缓转向。随着距离缩短，那股波动越来越清晰——不是沧溟，沧溟的意识像深海暗流般厚重，这个则像散落的星火，微弱、零碎，但确实存在。
　　“水深七千二百米。”陈烨盯着仪表，“俞浔，你确定方向没错？这个深度……”
　　他话没说完，舷窗外突然出现了一星微光。
　　不是潜水器的探照灯。那光来自远处，淡蓝色，微弱却清晰，在永恒的黑暗中缓缓闪烁。
　　“那是……”陈烨瞪大了眼。
　　俞浔心跳几乎停止。
　　“靠近。”他说，声音发颤，“快靠近。”
　　潜水器向那光驶去。随着距离缩短，他们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小片荧光海藻，孤零零地悬浮在海水中，缓缓旋转，发出微弱的光芒。在它周围，聚集着密密麻麻的生物：通体透明的钩虾在藻间爬行；几条细长的深渊狮子鱼悠然地游过，偶尔叼走一只脱离群体的钩虾；更深处，一些形状奇特的多毛类环虫攀附在海藻的根部。
　　这不是沧溟。这是沧溟留下的碎片。
　　俞浔盯着那片荧光藻，锁骨处的纹路突然剧烈跳动。那一瞬间，他“看见”了——
　　沧溟碎裂时，无数光点向四面八方飘散。大部分消散在黑暗中，一小部分落在周围的生物身上——钩虾、狮子鱼、多毛类环虫，甚至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微生物。它们吸收了那些能量，在沧溟消失后，依然维持着这片区域的生态。
　　这片荧光藻，就是其中之一。
　　“俞浔？”陈烨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还好吗？”
　　俞浔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操控机械臂，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荧光藻。周围的钩虾被惊动，四散逃开，但又很快重新聚集过来——它们似乎本能地知道，这片藻是它们的庇护所。
　　采样篮稳稳地接住了那片荧光藻。关上舱门的瞬间，俞浔感觉到锁骨处的纹路平静下来，像某种期待得到了满足。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刘洋急促的声音：“俞浔！声呐有异常！”
　　“什么异常？”
　　“有一个……很大的东西，正从深水区快速上浮。速度很快，方向——正对你们！”
　　俞浔和陈烨同时看向舷窗。
　　在探照灯光束的边缘，在那片荧光藻原本所在的位置下方，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升起。它比潜水器大得多，轮廓模糊，但隐约能看出——那是一头鲸的骨架。
　　完整的，发着微光的，正在向他们游来的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