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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深海初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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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还没有完全熄灭。
俞浔睁开眼,看向陆教授:“我要再下去。”
“什么?”
“它没有消失。”俞浔按住锁骨,“至少没有完全消失。它的一部分在我这里,另一部分可能还在下面——在那些光点消散的地方。我要找到它。”
陆教授盯着他,目光复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以我们现在对那个东西的了解为零——你可能会死。”
“我知道。”
“那你还去?”
俞浔看着手里的密封袋,那片枯萎的海藻安静地躺在透明塑料里。他想起了沧溟最后的话:鲸落的尽头,不是消亡——
“因为它救过我。”俞浔说,“两次。”
俞浔在医院躺了三天,锁骨上的纹路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发清晰。它们像活着的图腾,随着他的心跳缓缓脉动,在皮肤下透出淡淡的荧光。
第三天夜里,他拔掉输液管,悄悄溜出病房。
“探索一号”还停在原来的泊位。俞浔穿过空荡荡的码头,踩着舷梯登上甲板。凌晨两点的海风带着咸腥的凉意,月光在海面上铺成一条银色的路。
他径直走向实验室。
门没锁。推开门的那一刻,俞浔愣住了——陆教授正坐在实验台前,背对着他,面前摊着那一片枯萎的荧光海藻。
“我就知道你会来。”陆教授头也不回。
俞浔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人沉默了很久,盯着那片灰白色的残骸。
“陆老师,”俞浔终于开口,“您相信我吗?”
陆教授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份文件推到俞浔面前。
“这是过去三天我查到的所有资料。”他说,“关于马里亚纳海沟,关于深渊生态,关于一些……没法解释的现象。”
俞浔低头看去。屏幕上是一篇篇论文摘要、科考报告、甚至还有古老的航海日志扫描件。时间跨度从十九世纪到上个月。
“您一直在查?”
“从你第一次说听见那个声音开始,我就在查。”陆教授点了根烟,“做了四十年科研,我学会一件事——当科学家遇到无法解释的现象,最好的做法不是否认,而是记录、分析、等待。”
俞浔一页页翻下去。有些内容他熟悉——深渊狮子鱼的基因组测序报告,钩虾作为深渊生态系统能量枢纽的研究,马里亚纳海沟沉积物中发现的巨型病毒。有些则让他心惊——十九世纪英国海军军官的航海日志里,记载着在南太平洋听到“无法描述的深海歌声”;1972年苏联科考船的声呐记录中,出现过与沧溟17赫兹信号几乎一致的波形;2005年,一位日本深海摄影师在八千多米深处拍到过“发光的海藻团”,照片模糊,但轮廓隐约可辨。
“这些东西,”俞浔抬起头,“以前有人发现过?”
“有人发现,没人相信。”陆教授吐出一口烟,“深海研究本来就是冷门,这些无法复现的异常现象更是边缘中的边缘。大部分科学家选择忽略,或者‘设备故障’‘观测误差’解释过去。”
他转向俞浔,目光里有老年人特有的深邃:“但你知道最让我在意的是什么吗?”
俞浔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