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银河o_o

10、巡游者小队 巡游者小队

　　第三天的时候，俞浔开始真正地检修逐光号。
　　不是做样子。他在那天清晨醒来时，感觉到逐光号的舰壳外部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那种震动不是引擎的，不是能量流动的，是一种更生硬的、带有金属质感的碰撞——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敲击暗流，而声波穿过了整片星域，传到了他们所在的边缘位置。
　　他打开舰载探测系统，花了一些时间校准被暗流干扰的传感器，然后看到了一组信号。
　　三艘舰船。中型。涂装是统一的深灰色，船体侧面喷着某种角度尖锐的几何符号。它们正以巡航速度向星域内部移动，在穿越星域边界时没有减速，没有停留，没有发出任何试图沟通的信号。它们像有人把钥匙插进门锁时那样直接而沉默。
　　俞浔从逐光号里出来时，沧溟已经站在了碎片边缘。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面朝着那三艘舰船驶来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俞浔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凝重，但不是恐惧，更像一名守塔人看见远方海面上出现了不在航图上的船影时那种下意识到拉紧绳索的警觉。
　　"他们是谁？"俞浔走过去，站在他身侧。
　　沧溟没有转头："不知道。但他们携带的探测系统，能扫描到整片星域的能量分布。"
　　俞浔很快返回逐光号启动舰载数据库。检索结果没有花太长时间——那三艘舰船属于一支名为"湮灭之牙"的武装勘探队。公开记录显示他们是受几大星际矿业巨头联合雇佣的，专门搜索和评估"高能量遗迹星系"的开发价值。俞浔翻了他们的过往行动记录：过去几十年间，他们参与过至少五次大型星域勘探项目，每一次都伴随着后续的星域开发——采矿、能量抽取、遗迹设施拆除。
　　他合上数据库的时候，屏幕上正好弹出了一段关于星鲸能量释放的简要数据：当一头成熟的星鲸进入寿终阶段并完成完整的鲸落过程，其释放的能量总量足以稳定整片星域的未来空间结构数万年。末尾附了一句："这也是多数高能量星域在恒星生命周期结束后仍能维持生物繁盛的根本原因。"
　　俞浔关掉了屏幕。
　　他从逐光号里出来，沿着碎片边缘走到沧溟旁边。那三艘舰船已经进入更深层的区域，在探测屏幕上呈现出三个移动的光点。它们正在缓慢地、有系统地扫描整片星域的能量分布。
　　"他们不是来勘探地质的。"俞浔说，声音压得很低，"湮灭之牙。我查过了。他们背后的公司专门收购能量值高的星域。他们看上的不是星鲸本身——是鲸落之后释放的能量。"
　　沧溟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收拢了一下。动作极其细微，像有人在心里倒吸一口气时只吸进去了一半。
　　"鲸落之后，能量会重新分布到整片星域。"他说，"在那之前呢？星鲸还在的时候，能量是集中储存在它体内的。"
　　俞浔明白他想说什么："所以他们不会等到鲸落结束。"
　　沧溟沉默了片刻。"鲸落在自然状态下不会被打断。但如果外力强行介入，星鲸的能量会在还未完成自然循环之前就被提取走。星域得不到完整的能量回补，会提前崩塌。"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而且强行介入会让星鲸……走得很不安宁。"
　　俞浔侧过头看着他。沧溟的脸被探测屏幕的反光照亮了一小部分，那些裂纹在光线下显得更深了一些，像一道正在缓慢变宽的伤口。他刚才说"走得很不安宁"时，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俞浔注意到他的薄鳞在那一瞬间闪了一下，像一滴极小的、被藏匿好不忍被人发现的东西。
　　"他们会先试探。"俞浔说，"勘探队第一步都是试探。他们会派先遣舰靠近核心区，测量暗流屏障的厚度和能量消耗，找到弱点之后再大规模推进。"
　　沧溟转向他："你对付过他们？"
　　"对付过类似的。远航途中遇到过三波。"俞浔的尾音落在暗流里，像一块石头轻轻沉入水面，"这些人的套路都很像。"
　　那片沉默又回来了。但这次的沉默不太一样，像是被某种意料之外的东西撑开了边缘。沧溟用一种俞浔从未见过的、夹带着几分陌生的目光看了他一会儿，像在重新认识一个他以为已经全部读完的句子。然后他开口："先遣舰已经开始接近屏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