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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抱歉 ...
那座庄园很美,无论是在传说中还是在我生命中。
大人说那是一个被诅咒的坟墓,里面藏着会剜人心食人肉的怪物,而怪物的居所一定有着数不清的财宝。
“那可是热尼的庄园啊!”
大人总是在叹息,叹息财宝的遥不可得,痛恨怪物的自私自利。
好无趣。
相比之下,我更好奇那个神秘的怪物。
传说中这个怪物是那位‘热尼’先生最后的作品,原型是他15岁早逝的女儿。他太过思念女儿,以至于不惜修炼邪术来复活她。
但从结局上来看,他修炼的水平最多是个半吊子。
还有他的妻子,据说是受女儿过世的刺激导致发疯自尽,不知道那位先生有没有试过复活她。
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全名崔衿酒,取自“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的谐音,父母膝下唯一的女孩。
本人是个病秧子,一年365天要往医院跑360次的存在。
其实生病没什么大不了。对我来说,就是日常生活呗。
而且当我病痛发作时,父母会暂时停下他们的争吵。母亲会抱抱我,她的怀抱很温暖,混合着阳光的味道;父亲会给我买好东西,虽然说每次都因为生病用不了。
我知道,他们在爱我。
可如果他们在家少吵些架的话,会更好。
生病?也就这样吧。
我还挺庆幸的,因为第一次听到风儿的故事也是在医院。
那时我九岁,刚刚经历一场大火,在住院做植皮手术。
住院嘛,怎么能不听点故事解闷呢?
隔床的哥哥很喜欢讲灵异故事,经常与我讨论世界上鬼魂是否存在或鬼故事的真实性。
他说:“热尼在我们这是‘天才’的意思。他很厉害,这是大家对他的敬称。”
“可大人说他是疯子。”九岁的我撑着小脸,发出疑问。
“也没错,天才和疯子仅有一线之隔。”哥哥神色平静,继续述说他对这件事的认识。
“热尼的女儿大名叫‘特哈瓦伊·啪尔费’,意思是完美的作品。热尼的妻子来自东方——跟你一样,她为女儿起了个东方式大名叫‘风儿’。”
没有姓氏,这更像小名。
“在特哈瓦伊·啪尔费之前,俩人有过一个小男孩,黑发蓝瞳,很漂亮。但在五岁前病死了。”哥哥每次说到这会叹了口气,似乎是在惋惜。
“所以特哈瓦伊·啪尔费出生后,夫妻俩恨不得把她供起来养着。但是——”哥哥压低声音,勾得我凑近了些听。
“但是风儿从小身体也不好,和她的哥哥一样。有人说,这是热尼家族血脉里的诅咒。越是早慧漂亮的孩子,就越容易早夭。”
“夫妻俩疯了一样,根本不允许女儿外出,生怕出了一点点意外——但真正的意外哪防得住呢?风儿只撑到了16岁。”哥哥眯着眼,仿佛在看什么人“清音,你说呢?”
旁边没有人,我则悄悄的离开。
哥哥有一个别人都看不见的好朋友,他的病历案上写着‘精神分裂’。他的故事也永远停留在“16岁的逝世”,再无后续。
有一天晚上我做梦了。
梦里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没有人群喧嚣的交谈声,连左臂新植皮处上总连绵不绝的灼痛也消失的彻底。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周围是黑洞洞的一片,我处在黑暗中心被不知什么东西引着走。
一只冰冷的手不知从哪里伸出,温柔抚上了我的头,冻得人脖子无意识的一抖。
可我没有躲开,像是十分肯定对方没有恶意。
即使这是梦,因为这只是梦。
“你要来看看我吗?”对方声音很好听,像飘渺的白雾。没什么语气或语调,带着冷淡和疏离:“庄园很冷,我的时间很长很长…”
“风儿?”我尝试叫她。
她没回应这句呼唤。那只冰冷的手向下移,轻轻的触碰着我的左臂伤口处,引起一阵酥麻感。
“我会去见你。”
不知道是梦里她说的,还是我在心里向她承诺下的话。
但不管她到底是什么样子,我都会去见她。
我发誓。
自火灾后我便迷上了红色和缝纫。
我喜欢看细长的针在赤红的布料间辗转联系,说不清的开心。
我的心理可能已经不正常了,但本来我也活不了多久,由着去吧。
母亲和父亲依旧会吵,吵急了也不会管我,什么都可以骂,什么都可以拿起来摔。
嗯,没事,习惯了。
去庄园并不是一时兴起。
那天医生正式宣布我活不过一年——意料之中的事。
虽然我父母不太接受,但将死的是我,他们的态度其实并不重要,毕竟他们俩个还能活好久。
我不行,所以不想再顺着他们来。反正快要与世界永别了,越界几次也没什么关系。
没人会和一个病人过不去,更何况这个病人时日无多。
4月2日,晴。
母亲已经三天没有过来了,父亲对此解释是母亲要休息,解释完就急匆匆走了。那背影颇有‘落荒而逃’的意思。
管他呢,我一个人正自在。
我摸索到前几天刚完工的红裙,小心翼翼的穿上。当初为了好看,在裙面上加了许多朱红的宝石饰品,穿起来确实有些麻烦。
穿好衣服后,我拉开床旁的帘子,习惯性瞥了隔壁床一眼。
床很干净,像从来没有人用过。
隔床的哥哥已经走了,不知道被送到了哪里。
真是的,还想让他有空把清音介绍给我呢。隔床哥哥小气鬼!虽然现在骂他他也听不见,但我骂出来才舒服。
这个医院看管并不严,加上我换了衣服带了半面面具(也是自制的,用来遮脸上烧伤),医生护士压根不会在意突然冒出的一个‘小怪物’。
红色很刺眼,像那天的大火。
我很喜欢。
庄园离医院并不远,且相隔不远便有指示牌指示方向。
真正站在庄园门前时,我才有了点紧张感,甚至有点没来由的想笑。
小酒啊小酒,你傻不傻。
安安静静呆在病房里不好吗?为什么要来这个‘被诅咒的不祥之地’?
为什么,值得吗?
我没理会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直接抬手去推大门。
大门被推动,锈蚀的风铃随着动作歌唱。有漆黑的鸟群四处逃散,发出嘶哑难听的鸣叫。
黑,红和白,是庄园的主色调。
地面是焦黑的,攀爬的花儿是红艳的,园中建筑是雷白的……好有冲击力的画面。
抬腿踏入,出于礼貌我大声喊了句“Hello?有人在吗?”没有人回,倒也正常。毕竟现在我是个‘不速来客’,梦里的那个她看着也不是热络的性子。
庄园很美,充满一种独属于死亡腐朽的美好气息。
顺着小路走,来到屋后的花园。
我看到她了。在生锈的秋千上端坐着,神色平静到像死亡的冥海。
泛白的长裙遮不住球形关节,像真正无生机的人形木偶。
可她手在抖,很细微,像蝴蝶轻轻扇动翅膀。
“好漂亮的人偶!”
这是真话。她的长发像光滑的白丝绸缎,五官精致。那些伤痕其实不刺眼,是独特的饰品。
我来到她的身旁,本想抬手触碰她的脸颊,又怕让她不高兴只得作罢。
我只轻浅笑了声:“是bjd材质的么?真美。”
原谅我词穷,毕竟自火灾后再也没去过学校,整天在医院里发呆。翻来覆去只会说“漂亮”“美丽”两个夸貌美的词。至于所谓的bjd是从手机里学到的,那娃娃漂亮的像直接从二次元里抠出来的。
所以我也这么夸她。
“这是你的家吧?抱歉,我擅自闯了进来,希望没打扰到你。”俯下身,半蹲着抬头望她,这个角度可以清晰看到她的五官且保持一定社交距离,不至于让她反感。
毕竟我想和她交好,成为好朋友。
她手指抽动了一下,发出类似于木头相互挤压的“嘎吱”声,在寂静的花园里显得无比突出。
她似乎快要哭了。
是因为我来了么?
不太明白。
“刚刚还没注意呢。”我再次将语气放柔,生怕惊扰到她,“你的眼睛很特别呀。”
一蓝一黑,奇特的搭配。
“像黑夜与大海。”
…她还是哭了。
但这也让我确定她就是那个“风儿”。
“看来我没猜错。”我轻轻的触碰她的脸颊,是冷的,类似于树脂的材质。
“你有意识,不是单纯的人偶。”
“外面人说你有个拗口的名字,叫——特哈瓦伊-啪尔费,对吧?”这名字太长,我用斜音法才勉强记得个大概。
轻轻捧起她的脸,让她直视我“好长。你们别国人名字真难念。”
“真不知道你们自己怎么记得的。”
“……风儿,我叫风儿。”风儿的声音很轻,带着嘶哑,也许是好久未与人说过话的原因。
但她愿意跟我说话,已经很不错了。
“feng er?是‘春风得意’的风吗?”那个哥哥曾经说过她有个叫“风儿”的小名。不过两个国家发音不同,还是再确认下好。
“嗯。”风儿点了点头,脸上出现了疑惑与迷茫,大概被我突然的高亢吓到了,“母亲为我起的小名。”
哦对,哥哥好像提到过。说风儿的母亲跟我来自于同一个地方。
挺高兴的,毕竟我很爱那个地方。
“没想到啊……你还是个混血儿。”
混血也是我在网上看到的名词,带这些标签的视频里人都很漂亮,应该是个夸人美丽的褒义词。
“我本名叫崔衿酒,你可以叫我小酒。”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爽朗。
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感觉并不坏。
“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风儿僵硬的点点头,我猜那是同意了。
我与童年时期的‘怪物’交了朋友,即使只是一段时间。
……
父母好像真的忘了还有我这么个女儿,一个月能来见我一次就不错了。
上次在医院里闲逛,偶然逛到了产科。结果在这看到了他们。
没有争吵,没有苦着脸。
母亲手轻抚着小腹,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稀世珍宝。父亲满脸堆笑,温柔的搂着母亲。
很幸福的画面。
我在那静静看了许久。
心还是有点触动的,但也算不上什么。本来就没有什么期待,所以也没怎么失望。
希望是个身体健康的弟弟或是妹妹。
……还是弟弟吧。
妹妹会让他们想到我这个累赘的,所以还是弟弟好一点。
算了,我瞎操什么心。
几乎每天都去找风儿,一待便是大半天,有时候也会留下来过夜。
花园里的玫瑰彻底开了,风儿说像我的红色长裙,很艳。
我给风儿起了个新名字,叫“冯安”。
这儿的人分不清我们的读法,“冯安”两个字读快了也的确像在喊“风儿”。
算是一个小小的谐音游戏。
我一个人的游戏。
“风儿”是我一个人的“逢安”。
风儿的脸很漂亮,衣品什么的却不太行。
巧了,我审美什么的比较在行。
所以我特别喜欢给她打扮。
有时是简单的小装饰品,偶尔弄个披肩什么的。
反正我们俩都挺开心的。
十月三十一日,这儿的万圣节。
我咬断线条,觉得自己其实挺幸运的。衣服正好完工,正好过合适的‘鬼节’。
我决定带我的安安出来逛一圈。
衣服是我亲手逢制的,是一条及膝的浅蓝短裙,还有一些“奇特”的DIY手工制品。
怪诞,美艳,为安安量身定做的礼物。
我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在为她系蝴蝶结时一直在笑:“这是我自己做的蓬蓬裙哦,很适合你吧。”
安安似乎很震惊,一直盯着镜子。
她很美,美到本人都有点不相信。
“哦,还有这个。”我拿出复杂的头链,小心翼翼的为她带上。
说是头链,其实更像花环。蓝色小花中藏着银色蝴蝶。
蝴蝶,蝴蝶,“送君福叠”。
玩梗只有0次和无数次,嘻嘻。
“冯安,想去看看外面吗?”我搂着她的脖颈,轻声询问。
“外面?”她愣住了。
“对,外面。”我语气笃定,毕竟只有这一次机会,“我和你一起走出去。”
这话有些怪怪的,但意思应该是对的。
“好。”
……
那天晚上玩得很开心。
安安笑得很美好,很幸福。
就是我差点暴露,在她面前咳了血。
还得谢谢这个‘鬼节’,给我提供了个完美的理由。
这提醒了我,我的时间不够了。
……
我得承认我有些自私。
人类和怪物,短命鬼和长生种,注定逃不过寿命论。
安安和我说过,四月二是她的生日。
我还知道,那天我们初次相遇。
四月一,愚人节。
上天也确实给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那天一直在流鼻血,任我怎么做都止不住,护士姐姐一直在叹气。
头昏昏沉沉,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
父母难得来看我——抱着个婴儿。
他们远远的看着,好像是早就料到了今天。
没有伤心,没有痛苦,甚至带着释然。
……
我走了,安安怎么办?
还没有跟她说过哪怕一次,
我爱你,冯安。
抱歉,我瞒了你那么多。
但你也没法找我算账了。
断断续续的,终于是完结了[撒花]
虽然说是短篇,但也我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首作!!非常开心!!!
以及感谢大家的观看和包容[奶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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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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