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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番外 · 顾清寒生辰   ...


  •   三月十五那天,天还没亮顾清寒就醒了。

      他侧耳听了一下,楼下没有动静。谢砚书平时起得早,今天却没有。他伸手摸了一下旁边的位置,被褥是平的,但还带着一点体温。他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谢砚书的字,笔画工整,但写得很急。

      “去后山一趟。天亮之前回来。等我。”

      顾清寒拿着那张纸条看了一会儿。他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很安静,厨房里没有开火的痕迹。茶几上放着一个盒子,不是上次那个装信的木盒,是一个新盒子,深蓝色的,上面没有系绳子,只是用一根橡皮筋箍住。

      他走过去,把橡皮筋取下来,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卡片,大大小小,形状不一,每一张都是手写的。最上面一张写着:“第一张。今天是三月十五。你醒的时候我不在,别急。我不是走了,是去准备一件事。你看完这张,再看下面那张。”

      顾清寒翻到第二张。“第二张。你第一次来青云宗的时候,是在宗门大比那天。我在观礼台最前面坐着,你在擂台上站着。那天你看我的时候,我觉得你眼睛里有火。”

      第三张。“第三张。你第一次受伤,是在后山练剑,不小心划破了手臂。你自己包的,包得很丑。我没说话,但我看到了。”

      第四张。“第四张。你第一次喝我泡的茶,说苦。你喝完了,没剩下。”

      第五张。“第五张。你第一次在我洞府里待到深夜。你走的时候,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那晚月亮很圆。”

      顾清寒一张一张看下去,看到了第六张、第七张、第十张、第二十张。每一张都是一个日期,一个场景,一段他记得或不记得的过去。他坐在沙发上,把那些卡片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得很慢。那些字有的很工整,有的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有的卡片上除了字,还画了很小很轻的画——一柄剑、一朵花、一盏灯、一碗面。

      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停住了。那张卡片没有编号,纸也比其他几张新,像是最近才写上去的。上面只有一句话:

      “看完了就出来。我在外面。”

      顾清寒把卡片收好,放回盒子里。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院子里,谢砚书站在那棵小树下面。他穿着那件白色衣袍,领口有银线的那件。日光刚从天际线上露出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缘,像是他本人也变成了一部分正在升起的早晨。

      他旁边放着一张桌子,一张只够两个人坐的桌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两个杯子,一壶茶。茶壶旁边放着一枝桃花,浅粉色的,插在一个矮瓷瓶里。桌子后面有两把椅子,面对面放着。

      “你什么时候弄的?”顾清寒站在门口问。

      “昨晚。等你睡了之后。”

      “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一会儿。但脑子里一直在想还有什么没摆好。”

      顾清寒走过去,在桌边停下来。他低头看着那两副碗筷——他记得那种摆法,碗在左,筷在右,筷子头朝上,和青云宗食堂里那些讲究的人家摆得一样。谢砚书从旁边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他面前,一杯放在自己那边。

      “坐。”

      顾清寒坐下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是那种清冽微苦的味道,和从前一样。他放下杯子,看着对面的谢砚书。“这一百多张卡片,你写了多久?”

      “断断续续写的。从回来那天开始写。有时候一天写一张,有时候几天写一张。”

      “你每天写的时候,我在旁边?”

      “嗯。有时候你在看书,有时候你在厨房。你从来没发现。”

      “你写的时候在想什么?”

      谢砚书低头看了一会儿杯中的茶汤。“在想那些日子。很多小事,当时觉得不重要,后来想起来才发现每一件都记得很清楚。”

      顾清寒拿起那张写着“第一张”的卡片,又看了一遍。“你记得的比我还多。”

      “因为我从第一天就在看了。”

      顾清寒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桌上那枝桃花,又看着那两副碗筷,最后看着谢砚书。日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把那层木纹照得很清楚。他把手放在桌上,掌心朝上。谢砚书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手放上去,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掌心。没有握,只是放在那里,像一片落在同一块石头上的叶子。

      “谢砚书。”

      “嗯。”

      “你从第一天就在看了。所以你什么都知道。”

      “知道。”

      “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谢砚书看着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没有收回去。

      “我在想,”顾清寒说,“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你一件事。”

      “什么?”

      “你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谢砚书安静了一会儿。日光在他们之间缓慢移动,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他开口了,声音不高。“我在想,这个人怎么站得那么直。”

      “就这个?”

      “还有。”他停了一下,“我在想,他要是能一直这么站着就好了。”

      顾清寒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没有笑,但那个弧度比任何笑都稳。他收回手,拿起筷子,夹起面前碗里的菜——那碗里不是面,是几样小菜,清炒的、凉拌的、腌过的,每一样都很简单,但每一种味道他都认得。他低头吃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谢砚书。”

      “嗯。”

      “明年今天,卡片写少一点。太多了,我看不完。”

      “好。”

      “但明年的今天,换我来写。”

      谢砚书看着他。“写什么?”

      “写你的事。”顾清寒说,“你写我的,我写你的。明年三月十五,换我给你看。”

      谢砚书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尝一种以前没尝过的味道。“好。”

      他们坐在院子里,把那顿饭吃了很久。日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在桌面上缓慢移动。那枝桃花在瓷瓶里安静地立着,花瓣的边缘微微卷曲,像是已经在慢慢适应这个春天。

      傍晚的时候,顾清寒把那盒卡片搬到了楼上卧室,放在床头柜上。他坐在床边,又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发现盒子最底下还压着一件东西——一枚小小的玉牌,系着一根旧绳,边缘磨得发亮。

      他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

      归处。

      他握着那枚玉牌坐了很久。谢砚书从楼下走上来的时候,站在卧室门口,没有进去。顾清寒抬起头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刻的?”

      “回来的第一天。”

      “为什么刻这两个字?”

      谢砚书靠在门框上,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因为你一直说,我是你的归处。但我也想说,你也是我的。”

      顾清寒把那枚玉牌系在腰间,和那两枚玉佩并排挂着。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谢砚书面前。两个人隔着门槛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落在自己衣领的边缘。

      “谢砚书。”

      “嗯。”

      “今天我过生日。”

      “嗯。”

      “你让我过得很开心。”

      谢砚书没有接话。他伸手,把顾清寒肩上那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上去的花瓣拈掉了,动作和从前一样,很轻,像在拂去一页纸边缘的尘埃。

      “明年还过吗?”

      “过。”

      “后年呢?”

      “也过。”

      “那以后每一年都过。”

      “好。”

      夜色从窗外合拢进来,把整间屋子收进一层暗蓝色的光里。两个人站在门口,谁也没有先动。那枝桃花放在床头柜上,在暮色中安静地合拢了花瓣。远处的城市灯火正在缓慢亮起来,像一片永远不会熄灭的河。

      —番外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番外 · 顾清寒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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